21、廿一回 戴罪身立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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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峰，军议厅——
今日例行军议刚刚结束，北威军的将领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亲兵们穿梭不停，适时送上仙茗茶点。
一位亲兵引了两位腰间坠着羽状白玉牌的黄衣侍官进来，其中身量高挑些的女官提着一只三层朱漆掐丝攒盒，笑吟吟近前行礼：“大帅。”
敖丙捏着笔在舆图上勾勾画画，百忙之中一抬眼，不禁一笑：“怎么是你们两个送来。”
他身侧一位亲兵上前接过女官手中沉甸甸的攒盒，搁在一旁放香炉的条案上，动作轻巧地打开，一一摆出来。
第一层是两样鲜果，皆用白玛瑙盘子盛着；第二层是四样坚果，油香酥脆；第三层则是六样茶点，甜香扑鼻。
敖丙扫了一眼，并未见到凉果蜜饯之类，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便先搁置不管，转头与那位童子打扮的侍官说话：“无咎，你今天没去上学？”
无咎仰着脸，认真回答：“学堂今日休沐。”
这童儿不过将将总角之年，穿着御前侍官的淡黄圆领纱袍，生得玉雪可爱。他的本体是一只圆乎乎的长尾巴山雀，三十多年前陆压外出访友时救回来的，因其无处可去，故而点化了留在身边做个童子差遣，专司文书。御前侍奉久了，越发举止有度，却总爱绷着一张白皙的小圆脸作严肃状，任谁见了都想逗他两句。
左护军右校尉穆如清抓了一把炒制的葵花籽塞给他：“噢，那你今日不用念功课了。”
无咎道过谢，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不是这样讲。就算不上学，功课也要时时温习。‘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先生讲过的。”
敖丙搁下茶杯，踱到条案旁，挑了一块雪玉糕咬了一口，饶有兴致地听着众将逗小孩儿。
亲兵收了残茶，另外用小茶盘捧来一杯新沏的松萝茶。
左护军左校尉木兰朵磕着瓜子，戏谑道：“申公先生不在，你们撒了欢儿啦！”
“没有撒欢。”无咎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无咎每天都有好好修炼。”
旁人暂且不说，敖凛大觉欣慰，忍不住拿出几颗上品的固本培元丹来塞给他，抚着他的发顶极力夸赞：“好孩子。”
敖丙眼皮一跳，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瞬敖凛就话锋一转：“妖庭巳正赴衙，你可知为何？”
明面上是问无咎，实则话里有话。
无咎却不觉，正色回答：“清晨阳气生发，是一天之中灵气最充裕的时候，此时修炼事半功倍。故而，陛下特意将这段时间留出来，让大家能够专心修炼。”
童声清脆，有几位校尉却露出类似牙疼的表情。
敖凛简直痛心疾首：“听听，听听，孩子都懂的事儿！这么宝贵的时间是让你们拿来修炼的，不是让你们睡大觉的！！”
右督军敖川左脚恰巧刚迈进军议厅的门，一听这话，干脆利落地打了个转儿就出去了，一丝一毫也没有留恋。
几道幽怨的目光纷纷投向敖丙：大帅您管管吧管管吧管管吧！快点管管吧！！头疼！
敖丙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背过身，盯着早就烂熟于心的舆图瞧个没完，任凭芒刺在背。
他每天辰时差两刻就准时起床打拳，反正点的不是他，不管。
那几道目光顿时更幽怨了。
厅中骤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与无咎同行的女官和几位女将站在一块儿，手里捧着一杯鲜花茶没喝两口，跟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有点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敖川又转了回来，手里多了几页素笺，阔步迈进军议厅：“殿下，鹞乘山前线送来捷报。”
敖丙适时开口制止：“好了。”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众将瞬间收敛，厅中气氛为之一肃。
敖丙赏了两位侍官各自一匣明珠，又令亲兵从攒盒中抓了两把坚果给小山雀装满了荷包，打发他们回去复命。
敖川走到敖丙右手边站定，递上军报。
敖丙接过阅毕，微微颔首，顺手搁在案上，打了个手势，厅中气氛重又欢悦起来。
众将分食茶点，间或讨论两句战术。敖丙盯着演兵台上的山川地势，慢慢啜饮着仙茗。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几张军报，忽而心中一动：何不替乌兰托雅卜上一卦？
这般想着，掐算起来，结果令他微感讶异。
赤口？
敖丙沉吟一瞬，施法从一侧摆着的秀春花盆景上摘来三片叶子，再次起卦。
卦象显示：凶！
区区一座鹞乘山竟也卧虎藏龙？
鹞乘山地界，莲峰山——
途经此地的北威军后部全体将士望着山顶目瞪口呆，有绷不住的早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右校尉陈琳喃喃自语：“天才呀，多少年没碰到此等天才了。”
左校尉静涵叹为观止，忍不住向自家将军求证：“属下记得驻军山顶乃兵家大忌？”
乌兰托雅正在思考遇到天才的几率和遇到“天才”的几率分别有多少，只点了点头算作是对自家左校尉的回答。
毕竟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妖皇陛下。
不过陛下是真的能一力降十会，难不成山上这位妖王也是一位准圣巅峰的大能？
后将军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摸了摸下巴，命左校尉静涵带一千精兵继续赶往原定目的地，她自己则带着剩余将士转攻这座山头——实在是抓心挠肝的好奇催的。
她非要瞧瞧驻军山顶是哪个军事天才闹出来的笑话不可！
挂在颈上的传讯玉符亮起微光，是大帅在提醒她勿要轻敌。
乌兰托雅敲击三下作为回应，微微眯起眼。
鹞乘山与潭影山不同，山中妖众身负业障者不过十之一二，这座山头亦不例外，放眼望去，干干净净，业障淡得几乎瞧不见，不可强攻，要留足余地。
业障深重有业障深重的打法，不曾作孽的自然也有对应的战术。她乃军中宿将，种种计策心头过，眼底精光一闪，遂吩咐陈琳带数十精兵悄悄摸到山麓，分散开躲藏起来，见机行事。她则率众前行，大大方方打出旗号，给足敌方反应时间。
与此同时，半山腰，连环洞——
金钱豹大王正得意洋洋地向姐姐炫耀自己“屯兵山顶，易守难攻”的策略，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姐姐瞳孔地震。
驻军山顶？
这是什么样的奇才啊！
刚刚从困阵中脱身的百里听澜骤然听到这个噩耗顿觉眼前一黑又一黑，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住把弟弟按地下直接打死的冲动。
他敢说她都不敢听！
百里听澜一言不发地盯着弟弟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语重心长地告诫他道：“你以后出门在外，可千万别说认识我。”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顿好打的金钱豹大王迟疑地点点头。
百里听澜长舒一口气，打发他去一边玩藤球，旋即迅速调整了莲峰山的兵力部署，做好迎战准备，又叫来金钱豹的左右护法，吩咐了几句，二护法领命而去。
回头瞥了一眼化出本体四爪朝天蹬着藤球玩得正高兴的弟弟，百里听澜心中一梗，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狼族狡诈，不能掉以轻心。她还要四处巡查，一堆要紧事等着她定夺，着实没空管这个傻弟弟。
她迟疑了一瞬，终是举步离开。
“嘭”
藤球砸到岩壁上弹回来，又被一条毛绒绒的长尾巴远远扫到一边。
金钱豹趴在原地盯着姐姐离去的方向眼神落寞，毛绒绒的耳朵耷拉下来，连最喜欢的藤球都没心思玩儿了。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当这个劳什子洞主，也不想跟着齐野作乱，更是对妖族之间你争我夺的戏码毫无兴趣，他在这里过得一点儿也不开心……可是他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母亲和姐姐身边，他已经不是幼崽了，总要离开的。
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金钱豹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逃避似的把毛绒绒的大脑袋埋进了两只交叠的前爪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廿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