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九回 戴罪身立勋 ...

  •   “将军请看。”步青云遥遥指向左前方一座积雪皑皑的平缓山头,“那便是丽音夫人的领地落霞山。她是一只百灵鸟,在三十六洞主中排行二十九,十六年前刚刚迈过真仙境初期。”
      乌兰托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你先前曾说这位丽音夫人有一样神通是什么?”
      步青云沉声道:“她乃是羽族,善音律,歌声曼妙,每逢一展歌喉,声振林木,响遏行云,百兽闻之则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啾啾!啾啾!”
      话未尽,眼前忽然寒光一闪,紧接着一只黄鹂从高高的树梢上栽了下来,狠狠摔在雪地上,仍不住扑腾挣扎,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似乎是伤到了翅膀。
      乌兰托雅接住自己的玄铁扳指重新戴好,冷声吩咐:“带下去好好审,审不出有用的就烤了打打牙祭。”
      队列中应声闪出一名妖兵,抓住这只黄鹂鸟的翅膀拎起来就走。
      陈琳催动坐骑上前,静候军令。
      而乌兰托雅的命令是:直接冲上山。
      毕竟北威军后部是精锐所集,而精锐不需要任何战术。
      乌兰托雅握紧了手中的亢龙锏,振臂一呼,训练有素的北威军恶狼扑食一般跟着她冲了出去,而她们这么一冲,看似平静的落霞山霎时沸反盈天。
      忽然一线婉转歌声飘然而来,刹那间盖过了一切喧嚣,连太乙金仙后期的乌兰托雅都不由自主地恍了一下神,真可谓天籁之音。
      步青云立即封闭听觉:“将军当心。”
      乌兰托雅稳住心神,带领麾下众将士一鼓作气,闪电般冲上山,几乎不费什么力便一举撕开了丽音夫人布置的三道防线,逼近其洞府。
      中途一直未曾停歇的歌声不紧不慢转了个弯,原本空灵悠扬的调子骤然缠绵悱恻起来,如同耳鬓厮磨时爱人在耳边的缠绵低语,幽幽咽咽,如泣如诉,任你是铁石心肠也尽数化作一汪春水,哪怕早已封闭听觉也收效甚微,这些调子无孔不入,打着旋儿直往心底里钻。正值青春好年华、却整天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路上的北威军将士们哪里受得了这一套,免不得心旌动摇、面红耳热。
      只有过往情史足以与彪炳战功持平的后将军仍旧面不改色,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冲着树梢上一只棕背伯劳眨了眨眼。
      婉转流畅的歌声卡壳了一瞬。
      乌兰托雅饶有兴味地挑起了一侧眉梢,一双生来风|流倜傥却丝毫不显得轻佻浪|荡的桃花眼紧紧锁定那只伯劳,深灰色眸子里漫上一抹势在必得的兴奋。
      抓到你了。
      本体远在鹞乘山的丽音夫人猝然收回了这一缕神识,俏丽的面庞顷刻间白的像是刷了一层厚重的铅粉,纤长的睫毛心有余悸地急促颤动了几下,心底泛起强烈的不安。
      她的洞府,她的领地,在双方交锋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全数落在了那位北威军后将军的掌控之中。
      一个回合,一败涂地。
      主座上,齐野的余光冷冷扫过来,带着了然和不虞。
      “下一个,轮到谁了?”

      落霞山东南方,燕子山。
      后部左校尉静涵安置好俘虏,来寻自家将军,问:“将军,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乌兰托雅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一根狗尾巴草叼着(这冰天雪地的也真是难为她),背靠岩石,翘起一只穿着军靴的脚,双臂枕在脑后,看天看云看山看水,悠哉游哉吐出一个字:“等。”
      静涵不解:“等?等什么?”
      乌兰托雅老神在在:“等春汛。”

      与此同时,齐野洞府中咆哮,认为不靠谱的手下提出的计策无厘头极了,简直是在糊弄他。
      “无理取闹、匪夷所思、胡说八道、荒谬绝伦!”
      “这都快入夏了,哪里来的春汛?!告诉我,哪里来的春!汛!!”
      洞中大大小小的毛茸茸皆被暴躁的大王吼的飞起耳朵,提出计策的鹤妖却慢条斯理地抬手扶了扶鬓边歪斜的羽簪,不慌不忙地解释起来:“大王,您刚来不久,有些事或许不知道。在丽音道友的落霞山与其东南方的燕子山之间恰好有一道高岭,唤作‘白鹤岭’,不巧正是属下的洞府所在。”
      说到这里,她忽然微微阖目,似乎是在仔细感受着什么,须臾淡淡道:“哦,现在不是了。”
      此言一出,众妖无不侧目而视,诧异者有之,忧惧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高高挂起者亦有之……世间百态,不一而足,一时气氛微妙。就连齐野都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她,欲言又止。
      鹤妖却恍若未觉,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继续道:“每过二十年,北俱芦洲正式入夏的这一天,当太阳星的光芒在正午时分照到白鹤岭最顶端那座雪峰上的时候,春雪便会顷刻间消融,裹挟着山体堆积了一整个漫长的严冬和短暂的春季而无法消融的厚重冰雪呼啸而下,东侧的隐竹涧便会爆发一场声势浩大的春汛,水流轰鸣若惊雷,汹汹难以抵挡,足以将方圆十里内的低矮山头全部夷为平地。”
      来到鹞乘山恰好第十六年的齐野大王自然还没来得及见过那副奇观,也没有妖想着告诉他,听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缓解内心的尴尬,沉默了好几息时间才问:“既如此,倒是灾殃了,届时周围生灵如何躲避?”
      鹤妖优雅地耸了耸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不待齐野有所反应,她飞快地掐指算了算,喜笑颜开地恭喜道:“大概还有三天左右,大王您就能狠狠长一回见识啦!”
      齐野:“???”
      这位西北来的妖王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再也见不到平时的睿智精明,而是盛满了对北俱芦洲本地妖族独特的见世面方式的不理解。
      ·
      南赡部洲,珠峰雪山。
      山巅殿宇之中新添了一件摆件:深海极其罕见的雪彩珊瑚透雕的二十四扇槅百鸟朝凤围屏,八丈长,三丈高,通体无一镶嵌,丽光映照,霞光瑞色,似玉非玉,经世殊异。
      隔着薄薄一层软纱帐,青年长身玉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流转自如的纹饰。
      忽然,身后明黄色彩线密织孔雀振羽的流苏纱帘一动,进来一位身形修长的青年男修,说是青年,却又过分年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容是一种近乎锋锐的俊美。
      青年听到动静回过身来,霎时满堂生辉。
      他眉目如画,美得极具冲击力,可称光彩神仪,烨然若神人,衬得他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青岚色绣七彩孔雀祥云流璨广袖曳地仙袍都顷刻间黯然失色。
      纱帘合拢,室内不免显得有些昏暗,他立在那里却泠然生光,殿中侍者林立,其中不乏极美貌者,却依旧与殿外银装素裹的无边雪景一同沦为陪衬。
      敖丙躬身下拜,口称“舅祖”。
      孔宣一贯淡漠的眼底微露笑意,抬手虚扶一把,道:“不必多礼。”
      旋即命侍者束好帷幔,复归软榻安坐,敖丙则照旧于下首落座。
      身着五彩霞衣的侍女送上仙茗灵果,悄无声息地退至阶下。
      “新制的澧泉清露,栖梧宫昨日才送来,尝尝。”
      冰清玉洁莲花杯中晃着大半盏浅碧色茶水,茶香扑鼻,通体舒泰。
      敖丙轻嗅茶香,浅尝一口,笑道:“比之从前更添清冽。”
      孔宣莞尔:“多久没回栖梧宫了?你二哥生气了,山高路远,我可救不得你。”
      敖丙笑笑:“这阵子忙,确实顾不上,空了我再去给二哥赔罪。”
      孔宣含笑问他近况,敖丙一一答了,又关切地问起孔宣一双儿女:“小姨和舅舅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你舅舅在后殿睡着了,你小姨倒是跟着你大舅祖出去……哦,回来了。”
      孔宣话音方落,一位身形高大轩挺的青年男修已然迈进了大殿,绛红的宽袍滚着暗金边,赤金羽带迎风而舞,五官深邃,眸光深沉而明锐,毫无疑问,这是一位英俊得极为出挑的羽族男修,卓然不群,举步生风,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桀骜气势。
      敖丙连忙上前见礼:“大舅祖。”
      迦楼罗抬手虚扶一把,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灵泊来了。”
      “今日得了闲,来看看舅祖。”敖丙笑吟吟地说,“怎么不见小姨?”
      迦楼罗掀开外袍的衣襟:“这儿呢。”
      浅黄色毛茸茸的凤凰幼雏好奇地打量着外面,小黑豆眼眨了眨,展翅飞出舅舅的怀抱,落到了敖丙的左肩上。
      “啾啾。”
      小外甥来啦!
      拥有一半凤凰族血脉的敖丙与小凤凰之间的交流毫无阻碍,笑着与这位尚处于幼年期的长辈贴了贴面颊:“小姨,好久不见。”
      迦楼罗走到孔宣身边,正要与他说话,却被对方推着转了个身:“先瞧瞧我新得的围屏怎么样。”
      迦楼罗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讶然:“雪彩珊瑚?”
      孔宣抬手搭上兄长宽阔的肩膀,示意他着重去看围绕在凤凰身边的七彩孔雀与金翅大鹏:“灵泊今日带来的。”
      正陪着小凤凰玩得不亦乐乎的敖丙听到自己的名字,抽空笑问了一句:“舅祖尚且合意?”
      孔宣轻笑:“你大哥心心念念攒了多少年,就这样被你一锅端了,该心疼坏了吧?”
      敖丙面不改色:“愿赌服输。”
      雪彩珊瑚身具七彩毫光,万年长一毫,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稀少不易得,为珊瑚中最贵,寻常得一颗珠子尚且艰难,何况像这一株竟能雕成屏风,且通体珠光莹莹无杂色,不知道要等待多少岁月方得。
      前些日子敖丙带上陆压一块儿回了一趟水晶宫,被闲来无事的敖臻拉着打牌,坐拥四海的龙族族长输了个底儿掉也满不在乎,大手一挥,道是任龙宫的宝物,敖丙有看上的只管带走。可惜敖丙挑挑拣拣,看上的不少,真正想带走的还真没有。
      回程时敖臻陪着送出东海,正与陆压相谈甚欢,原本快步往前走的敖丙在路过一片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时忽然一停,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仔细端详着某样东西。
      敖臻顿时眼皮一跳。
      这小子千万别是又看上他珍藏的什么宝贝了。
      他记得这个位置是……不好,他的雪彩珊瑚!
      诺已许下,覆水难收,龙族族长只好忍痛割爱。
      得偿所愿的敖丙兴高采烈,直呼:“谢谢大哥!大哥真好!我心目中最威武的龙只有大哥!”
      “数你嘴甜!我攒了那么些年,眼看着快成了,你这就给我连盆端走了?”
      敖大哥忍不住笑骂,话语中对弟弟的纵容和喜爱却有目共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