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旧停）》柳西月

3、三

　　“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了……”
　　刚一进黄沙门，三人就听到女子声音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声音甚至有些沙哑。
　　“不记得就不记得，妹妹，你不要再想了！”熟悉的粗犷男子声音，是南北。
　　“如果我能想起来，也许就能找到几位师兄……”南楠沙哑声音带着哭腔，“哥，我得想起来，我必须要想起来！”
　　三人顺着声音进了屋子，南楠是个看上去颇为可爱的姑娘，即使此刻狼狈又憔悴，一双红肿的眼依然透着清澈机灵。她哭着哭着看到进门的董似然，猛然停住了哽咽：“董师兄！你真的没事！”
　　两人都是风沙中侥幸脱险，先忍不住对着问了些“你好吗”“我没事，你呢”之类的话，随后才互相询问各自遭遇。
　　“我和三位师兄起初还在一起，你被暴风卷走后我们一开始是想去寻你，但走不了几步就差点也被卷走，卢师兄说我们的修为根本救不了人，反而会自己丧命，还不如快回城找师父营救。”南楠说到这里略有些歉意，“但我没有想到我们刚掉转，风暴就转了方向——或者说是扩大了范围，把我们四个卷上天。”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话题结束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董似然瞪大眼睛：“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不知道……”南楠脸色苍白摇着头，喃喃自语，“我觉得我应该知道的，我该有感觉的……”
　　“但我就是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最后的意识，只有我们四个被卷上天，不受控制地各自乱飞……最后我应该撞到了什么，很疼，就昏了过去。”
　　董似然脸色很不好，还要继续逼问，被南北一把抓住：“喂，你运气好被人救了，就不许我妹妹也被人救？你被救的时候难道就很清醒？”
　　“那我也知道是谁救了我，知道我怎么回来的！”董似然看向祁不移师徒，“除了刚被救的时候昏迷没有意识，其余时间里我一直很清醒。我们出城有五日，怎么可能完全什么都不记得！”
　　“她什么修为，你什么修为！人和人能一样吗！”南北吼道，“我妹妹一个小姑娘，她就是一直昏迷又怎样，什么都不知道又怎样？还不是你们没保护好她！”
　　董似然一时无言以对，倒是小姑娘哭了出来：“不是的，哥，我也是个练气后期的修真之人，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是我没本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完全不记得了……”
　　南楠本来就十分可爱，这么一哭起来就更加惹人怜爱，周围黄沙门诸位师兄弟就都忍不住瞪向董似然。
　　董似然倒也没真的那么丧心病狂，见南楠哭出来，他也有些慌乱：“南师妹，我并不是怪你……我带你出城却没有保护好你，是我这个做师兄的不对。我也只是担心其他几位师兄的安危，我不是怪你……”
　　气氛一时缓和下来，南楠抽噎了会儿，开始向董似然询问他这几天的遭遇。董似然是被祁不移师徒所救，当然每句不离他师徒二人，大家的注意力也就移向了在场看热闹的他们俩。
　　南楠见顾惜颜清丽无比，早就心生好感，听得是她发现了董似然，不由过去拉着她多问了几句。顾惜颜对这种萍水相逢的人向来温柔，她问什么便回答什么。
　　“这么说来，顾姐姐你就比我大一岁？”南楠问了她修为后大为惊讶，“我还没筑基，顾姐姐你已经辟谷了，太厉害了吧！你们外面的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顾惜颜倒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自夸：“倒也没有，外面的修真者七八十岁才辟谷也是常有的，我修炼速度不是最快，算是比较不错的吧。”
　　没有什么与外界相处经验的南楠一时分辨不出她是谦虚还是实话，不过感觉应该是很厉害。顾惜颜人美又温柔，小姑娘是真喜欢她，拉着她叽叽喳喳说起了话。
　　祁不移自是不好听小姑娘们聊天，就侧到一旁。董似然跟了过来，后面还缀着南北。他想了想，开口问祁不移：“祁前辈，南师妹这种情况，您觉得应该是什么原因？”
　　南北竖起眉毛：“你怀疑我妹妹说谎？”
　　董似然连忙苦笑摇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南师妹是否出了什么状况，才导致这几天的记忆全无？”
　　祁不移微微颔首：“她是有可能被消除了一段记忆。”
　　当然也有可能南楠始终昏迷不醒，但她身体无严重外伤，神智也清楚，不太像是受了会昏睡数日的伤的样子。而她说完全记不起来时眼神略有迷茫，与其说是昏迷而记不起来，不如说更像是被人施法忘却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那能施法让她回想起来吗？”南北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施法之人应该修为不低，强行恢复可能会对她神智造成损伤。”祁不移答道，“如非必要，就不用了吧。”
　　虽然很想知道南楠失去的记忆是什么，但祁不移既然这么说，董似然也无法再坚持要求。南北爱护妹妹，连连摆手，并且怒瞪董似然一眼：“你不许乱打主意！”
　　董似然苦笑：“我倒是希望南师妹能想起来，但对她有害的事我也不会做……而且我也确实不会啊。”
　　黄沙城不与外界来往，黄沙门中修士基本只会修真功法，一些非修炼必要的法门都没学过。由于黄沙城内并无危险，很多修士甚至不曾与人过招，连点攻击防御的招式都不会。
　　因此祁不移这么说，他们也就信了，自然不敢冒着让她受伤的风险做什么。倒是顾惜颜飞快看了自家师父一眼，微微笑了下，又转过头跟南楠继续聊天。
　　她师父修为甚高之外，于凡人和修真界中诸事几乎无所不知，这种消除记忆的小法术怎么可能会控制不好，怕是其它原因吧。
　　南楠毕竟还有伤在身，董似然也是重伤未愈，两人大喜大悲之后都有些精神不济，便各自告辞回家休息。祁不移和顾惜颜歇得够了，跟董似然打了声招呼，就师徒二人一起游览黄沙城——或者说，逛街。
　　顾惜颜跟在祁不移身边走着，悄悄问他：“师父，你说南楠的记忆是谁消去的？”
　　祁不移看她一眼：“你都猜到了，何必问我？”
　　这城中只有黄沙门门主皇甫松和城主伏官渡修为在金丹之上，辟谷期的修士施展这样的法术还是太勉强，毕竟南楠也临近筑基，想消除她的记忆又不伤害她本人，怎么也该是金丹之上的修真者。
　　皇甫松看起来并不像是动手之人，那就是……
　　顾惜颜拉了下他衣袖，小声道：“师父你身体好些了吗，今晚我们夜探城主府好不好？”
　　小姑娘总是爱热闹，祁不移点点头：“好。”
　　爱热闹的顾惜颜很是开心，拉着祁不移在城里转来转去。黄沙城虽然闭塞，城中商铺集市倒也一应俱全。由于地处沙漠，食用物品与外界不同，倒很有特色。顾惜颜于炼丹术颇有天赋，平时练手丹药做多了便卖出去，因此很是富裕，买了不少小东西放到储物戒中。
　　祁不移对这些小玩意没有兴趣，只是跟在顾惜颜身边走着，顾惜颜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喊他的时候，他就也看上几眼点头捧个场。
　　在顾惜颜挑选一种沙漠特有的矿石的时候，祁不移倒被摊子上一件锈蚀了的圆形铜牌吸引了视线。他俯身拾起铜牌仔细看去，此物比他手掌略大些，表面锈迹斑斑生着铜绿，隐约可见笔划。祁不移用手指轻擦了下，是个“合”字。
　　顾惜颜见他对这小东西好像很感兴趣，便直接向摊主买下。离开摊位后她有些好奇问祁不移这是何物，祁不移手指一夹将铜牌翻了个面：“阵眼。”
　　“咦？是废弃的吗？我感觉不到灵力呢。”顾惜颜仔细看着铜牌，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是什么阵啊，‘合’？应该不止一处阵眼吧？”
　　祁不移摆弄着铜牌：“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水源处查探。”
　　“水源处？”顾惜颜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哦对，黄沙城和附近沙漠都干燥无比，很难生锈。”
　　黄沙城就建在这沙漠中唯一的水源旁，湖并不大，难得的是水质不错，周围草木固住了土地。顾惜颜问清楚位置，和祁不移御剑而行，很快到了湖畔。
　　顾惜颜并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就拉着祁不移沿着湖边散步。这一带风景倒是不错，顾惜颜红衣似火，祁不移白衣翩翩，在绿荫碧波之间行走，融入了风景。
　　顾惜颜心下很是欢喜，走上一段便偷眼看祁不移，对方神色淡然，也许是周遭环境不错的缘故，他脸色好了许多。小姑娘便跟在他身边蹦蹦跳跳，采朵花逗个鸟什么的，目光始终不离他身周。
　　两人走了个把时辰，这湖周围也没有多大，他们就算是细细看过，并无发现。顶多是此处人行痕迹较多，作为水源处倒也很正常。
　　二人本没有什么特别目的，就当来看风景，眼看天色渐沉也就慢腾腾回城，选了和来时不同的路。行不多远便是一处较大院落，顾惜颜用神识一探：“咦，原来城主府在这里。”
　　水源乃是黄沙城最重要的所在，城主府在这附近倒也不奇怪，倒还省去了夜探城主府寻路的功夫。
　　是夜，二人隐匿行踪，悄悄潜入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