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会爱上这样的小师叔》橘红定律

15、第 15 章

　　一片空茫之中，六十四睁开眼。

　　眼前一片昏暗，她感觉自己躺在一块坚硬的青石板上，硌得浑身酸疼。

　　迷蒙中，似乎有人唤她：“六十四……六十四……”

　　六十四一下睁开眼坐起身：“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她声音在空荡荡的地方回荡着，过了一会儿，三阳道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六十四，你可知错？”

　　六十四跪在原地，怔愣了一瞬：“弟子知错，弟子不该让小师叔为弟子犯险——”
　　“云阳为你，是他命中该有此劫数，与你无关。”三阳道人垂眸看着她，“你的错，是你不该不顾自己性命，将本门秘术示于人前……六十四，你如今经脉重造，万不可再动用大衍之术，否则师父也无能为力了……”
　　“师父，我……”

　　“六十四，师父知道你心性纯良，然而江湖凶险，非你一力所能及。”

　　说着说着三阳道人的身型便慢慢消失了，六十四抬头四处寻找，只听见师父远远的声音传来：
　　“醒来后，无论发生何事，立刻回山，否则……性命难保……”

　　“师父？”

　　“师父——”
　　六十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旁边正倒水的女子转了过来：“醒了？还好，离三天还有半个时辰，若你再不醒，我还以为真要给你收尸了。”

　　“我看她命大，且死不了呢。”
　　六十四一头一脸的汗，转头看向床边说话的人，一惊，竟然是兰芝坐在她床边。
　　“兰芝……”
　　六十四又看向桌边倒水的女子：“你是……大白老虎？”
　　女子端着茶碗，走过来递给六十四：“我徒弟已经将白虎带回去了。六十四，我是驯兽门的掌门人，你师父年轻的时候与我曾有一面之缘，你唤我白掌门就好。”
　　“白掌门……好。”六十四声音沙哑，接过一碗温水，连忙灌了下去，流了满胸膛水渍。

　　兰芝一笑：“命是真大，你可算是逃过一劫，这两天收拾一下，快准备回你的山上去吧。”

　　六十四放下茶碗，“我师叔呢？”
　　“啧，醒来就问那小白脸，还说你心思纯呢。”兰芝懒懒地调笑她。
　　白掌门却表情严肃。

　　六十四察觉到了什么，连忙问：“他出什么事了吗？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放火被抓了？”
　　“嗤，”兰芝被她逗乐了，“什么放火被抓，你家情郎可是去做他的逍遥盟主去了，听姐姐的，你还是一个人回山门去吧，男人可没几个靠得住的。”
　　“什么盟主？掌门……我师叔他到底怎么了？”六十四着急起来。
　　“这……一时半刻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知道两天前客栈所有武林盟的人都跟着武林盟主林清风走了，若不是兰芝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你仍然还在客栈之中，被那些人遗弃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和你那位师叔一起去了武林盟。”
　　“他一个人去武林盟？怎么可能！”六十四咳嗽不止。
　　兰芝拍拍她的背，笑：“怎么不可能？听丐帮的那帮叫花子说，林清风亲自求他，接任武林盟主，成为新的武林盟掌权人，试问谁不心动？那可是上能和朝廷说话，下能号令整个江湖正道的位子。”

　　“……不可能。”六十四低头喃喃。
　　白掌门要过她那只碗，重新给她倒上：“你还是别多想了，你师叔要是真的去武林盟做了盟主，他也一定会回你们山门通知你们的，这江湖中到处都不安全，尤其你得到了‘魁首’的称号，那六千万两黄金，就在你身上，你还是快些回山门，交由你师父处理吧。”

　　“他绝不可能——等等，什么六千万？”六十四眼中一片空白。
　　兰芝挑眉，摊摊手，翘起二郎腿：“银票就在你怀里喽。本来我想吞一部分的，我们龙门镖局正是用钱的时候，可惜，啧啧……”
　　六十四赶紧从胸前摸出一张折好的银票，打开来，果真是六千万。
　　“那你为什么不拿？”六十四问。
　　“啧，我不是傻子，什么钱该拿，什么钱烫手，我可一清二楚。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你得了六千万两黄金和你师叔去清风山了，你若是还想活命，趁着众人还没发现你被人遗弃在了客栈，还没找上门来，你快带着银票回山门吧，就你现在这样的身体，再晚一步，我们可保护不了你。”

　　白掌门不由分说便给她换上裙装，为她鬟发，“不用再说了，多年前，我欠你师父一条命，我送你回三阳山，我们不能再耽误，马上启程。”
　　六十四一脸懵地被两个人摆弄，穿上青白刺绣的裙子，头发梳了个单髻，簪上一根白玉簪。

　　兰芝看着她，点点头。
　　“不错嘛，你这底子，就是真选什么魁首，怕也不会真的输给那个花雀。”
　　白掌门捏了捏她的脸，看她郁郁不解的表情，给她戴上斗笠，放下纱帘，拉起她。
　　兰芝送她们出门：“走吧，马车就在楼下。我让龙门镖局的兄弟们送你们，在没被人发现前不会有人对你们动手的。”

　　白掌门一直拉着六十四坐上了马车，兰芝坐在马车前面驾车，马车一动，六十四一个趔趄，这才猛地惊醒似的，一下抓住白掌门的胳膊：
　　“我师叔不会做什么盟主的，一定是他们抓走了他！我不能回山门！我必须把他一起带回去！”

　　白掌门皱眉：“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傻？你师叔无论是否自愿，现在木已成舟，他已经被昭告天下成为新的武林盟主，别说你现在这个身体，根本救不了他，就算你真的能杀出重围，真的救出了你师叔，武林盟怎么办？”
　　她沉声：“群龙无首，江湖血仇，肆意厮杀，是要出大事的。”

　　良久。
　　六十四摇头：“武林盟……武林盟……我不知道……我想救小师叔回山门……如果我没带他一起，我……我……”
　　“听话！现在的事情不是你能解决的了，你必须让你师父出面，武林盟变天了，这个江湖要有大动荡，你要是还想救武林于水火，你怎么能——”

　　“不行！”六十四掀起纱帘，一双眼定定看着白掌门：“师父说过，救天下者必先修己身，如果我连我自己所想都不能坚持，我还救什么武林盟？江湖又与我何干！靠躲在师父背后，怎么能算做救人？”

　　兰芝听到了她的话，也停下马车，掀起了车帘看她。

　　六十四钻出车门，跳下马车。
　　三人站在树林边，马正在喷气甩蹄。

　　六十四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们都有想要的东西，钱，或者为谁报仇，或者喜欢什么人，我、我没有，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是一个人。我没有你们那样的聪明，兰芝说，她的立足之地就是她的十郎，可是我，我没有，三阳山也只是我的师门，但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立足之地，我想要……”

　　兰芝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她抬头：“我想要我有价值，我想做些我做了以后会觉得自己值得的事，我不想躲在山上做个小孩子，江湖很大，骗我的、笑我的、恨我的、他们都很好，我能遇见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你真的不要命了？你师父要是知道你如此不惜命，他会怎么想？”白掌门拉住她。

　　“性命不过虚无，只有在发挥作用的时候，那才是命，如果毫无用处，那就只是存在而已。”六十四笑得很清澈：“我本来就不是个好徒弟，事事都听话……唔，还有，他们如果真的想让小师叔做什么盟主，一定会带上我，因为我师叔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的。可他们单单只留下了我，就是想让我亲自去。”

　　六十四歪歪头：“我猜，他们应该留下消息了吧，说他们把小师叔带去哪里的消息。”

　　兰芝和白掌门相视一眼。
　　“这……”

　　兰芝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别劝了。她的命怕是也就到这里了，该死的人，谁也救不了。”
　　说着，她扔出一张折好的草纸，六十四伸手接住。

　　兰芝：“这是我们到的时候大街上客栈里到处飞的草纸，是武林盟的东西，我们好不容易全都收拾了起来。”

　　六十四展开：“……绝情谷，武林盟主交接……花雀失踪？！”
　　她猛地捏住了那张草纸。

　　“六十四！你先别管谁失踪了，”白掌门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这一去就是送死，这是明着来的圈套，花雀背后有性生门，再怎么样也不会被害死，他们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还不明白吗！”

　　六十四：“他们想要我什么，给他们就是了，黄金，命，我都不在乎。”她把那张草纸装进怀里，“即使是圈套，我也一定要去。既然他们想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如果我不去，花雀和小师叔就会更加危险。”

　　“一条命而已，我被丢在街边，是师父捡回山门，此次下山，认识了这么多人，见识了江湖之大，已经值了。”她看向白掌门：“若说还有遗憾，就是我还没给师父和各位师兄们带回一双新鞋，能否托你帮我买好，送上三阳山？”

　　“……”白掌门不说话，眉头紧蹙。

　　“好了，谢谢你们，我走了。”六十四拍了拍兰芝和白掌门的肩，安慰她们。

　　等白掌门回过神来，她已经消失在山林中了。
　　兰芝坐在一旁的车辕上梳理马毛。

　　“我们……就这么让她走？这是圈套，她真的会没命的。”
　　兰芝：“白掌门，这就是你狭隘了。人家道长说的很清楚，既然是冲她，所以若是她不去，她在意的人才更会危险，她甘愿拿自己换，这我们不能阻拦。”
　　“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我送你去三阳山？镖局的人还在前面等着，本来是送你们俩的，现在送一个更无所谓了，反正被满江湖‘通缉’的又不是你。”
　　“……”白掌门最后看了一眼默山的方向，“绝情谷……”她默念道。

　　兰芝带着她去往三阳山。

　　而另一边，默山绝情谷中，昏迷不醒的花雀躺在石台上，一旁小师叔在闭目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