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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禁地 看不见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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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蛰一脸愕然:地雷阵?什么意思?
张洁说:还记得上山看星星那天吗?
当然啊,夏青林也去了那天。
可是她并没有上山。
这我当然记得啊,她在山下院子看的嘛,陈叔叔有个小望远镜。喂,你这语速能不能快进一下?急死人了!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有个流言……张洁咬着手指艰难地犹豫着,见李蛰眼巴巴地看着他,向她打了个响指,说:你呀!
李蛰若有所悟,随即惊得瞠目结舌,面红耳赤,道:不可能!你别告诉我……他们——她不禁站起来,皱着眉头,眼睛急速眨转,像在记忆隧道里搜罗证据碎片,道:绝对不可能!对吧?你说呢?
实在是……唔知啊!
李蛰又想了几想,得出结论:不会!那天我跟陈叔求情的时候,提到夏青林,说了那么多,他很平静的!别忘了那天他喝醉了,酒后露真情嘛,若是……若是真的,至少追问一两句吧?他就只是答应了而已,再,什么也没有!
张洁摇头道:单凭这个?
可是这也太荒谬了!说句不好听的,陈叔,都能当夏青林的爸爸了!我倒不是说不可以,只是——哎呀!这怎么可能呢?夏青林比陈孝通大不了几岁吧?
这种事就像面包配牛奶、油条配豆浆一样,太常见了。
所以说,你信?!
不得不说,可疑。不夸张地说,这是一部灾难片啊。
……
像陈叔那样的男人,看起来很开放,其实是个禁地,机关重重。攻城者前赴后继,结局一个比一个惨,比如公司倒闭啦,突然染上毒瘾啦,汽车失控啦……高处不胜寒啊,小泥鳅。
机关在哪儿呢?我觉得陈家大院倒像是核爆区。
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就像冰山。只有你撞上了,才知道它一直在那儿,而且那么硬,硬到足以让人身败名裂。
冰山是谁?
不确定,也许是那个人,也许是这个人。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好几个。
那夏青林现在呢,会不会有危险?孤身在西藏……
现在还没怎么,可一旦在马会上亮了相就……
李蛰脑子里顿时不知是一片空白还是五彩缤纷,不敢相信这种种险恶会发生在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可她也不敢拿夏青林来格物致知,忙求助道:那怎么办?我都和章老师说好了,她还很感激我呢!我怎么跟人家解释?
你不要急,夏青林不是还没回来么,她的事我看章老师未必做得了主。先看看夏青林的意思,万一她不想参加呢?
那万一她想呢?我感觉她很怀念在草原的日子。
赛马那么激烈,跟草原有毛关系?若是喜欢骑马,我可以送她一张关山马场的VIP。依我看,夏青林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更不喜欢热闹,八成你只要稍微一说,她就打退堂鼓了。事缓则圆嘛。
有道理,有道理!是我慌了,所以我不用太担心对不对?事情会圆满解决的是吧?对了,这件事阿姨知道不知道?你妈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妈也在帮忙筹备马会,恐怕早晚得知道。没事,到时候我揽下来,大不了挨顿打。
打?这么严重?
马会是我挑的头,张女士已经颇有微词。再来这么一出,肯定说我唯恐天下不乱了。
听出来了,你在训我。
你可知罪?
再也不敢了!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先请示官人。
张洁很受用,让她再叫一声,李蛰就不依了,皱鼻子抱怨:你们太阳山真是机关重重,一不留神就万劫不复啊简直!对了,你刚才说的陈叔叔身边那个清道夫是谁?
清道夫?奥,你是说那个女人?还是别好奇了,最好,你永远不必知道她的姓名。
李蛰切了块牛排送进张洁嘴里,撒娇道:你还爱我吗?
生气!刚才又犯浑!好好想想,就我问你为什么对吴妍上心那句,你说什么?
在气头上么谁记?我都现说现忘的。
你能现说现忘,我不能现听现忘!气头上的话最伤人知不知道?以后生气的时候咱们都不说话,数数儿,数到气消了再开口,好不好?
54321?像火箭发射,会不会更火大?
那就用英语数,或者法语:un ,deux, trois,quatre,cinq……还是法语温柔,就用法语。
李蛰忍俊不禁,摸着他的脸笑道:你人格分裂啊?都说要带我去英国了,还吃那些干醋?你还不知道我,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什么“瘾”?
李蛰自悔失言,笑道:你这样患得患失真叫寡人愧不敢当。这个世上,没有人像你这么爱我。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了。
你爱我吗?胜过任何人?
李蛰越过桌子,凑近他耳根,悄笑道:口说无凭……一边用手指摩挲着他,弄得张洁身体一阵阵发紧。
最近张兰频频暗示,并通过张宝国向他渗透:女孩太年轻的时候做那种事,会被贴上不好的标签。至于说多大算是“太年轻”,就由张洁自己领会了。17岁肯定不行。张洁不想为了一时快活,而让李蛰背负一世污名。这也是他愿意服从母亲的深层原因,诸多限令反倒可以证明二人的清白。想到这层,他只得强按下冲动,说:再等等。等我们去英国就自由了。
李蛰一盆火掉进冰窟,只得尽量端着。她猜张洁的家里人一定说了什么,暗暗为自己的低胸露背感到羞耻了。
张洁见状,忙过来解释道:你千万别多想,我喜欢你这样,真的,天真烂漫随心所欲。其实我更想,可是太阳山有个规矩,18岁之前不能——张洁意识到说漏嘴了,他早就偷尝禁果了,遂一时语塞。
起来,跟多严重似的。
张洁只得坐回原位,仍握住她的手,说:为长远考虑,咱们不能不暂时忍耐。
我知道,我理解,求你别说了,弄得我像什么似的。二人又不咸不淡地呆了一会儿,李蛰说:我想回家了,叫人送我回去吧!李蛰拿起外套就要走。
你生气了?
是有点。你弄得我觉得很——!是不是你的朋友又说什么了?也许你听说我是个□□,混□□?然后你母亲下命令,叫你离我远点,免得把你带坏了!
我对天发誓,我只是想保护你!你不懂——
是,我不懂!我不懂的太多了!也许太阳山太高不可攀了,不是我可以觊觎的。
你要我怎么证明?要么——
张洁!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下贱!你放心,你安全了!如果有人担心着你的名誉,也请他们好吃好睡,他们所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张洁追下楼来,李蛰上了车,他拉开前门,命司机下车。龙德川忙过来劝解,说一定要送的话,坐后排岂不更周全。
也许我被甩了更周全!今天谁也别劝我,要跟跟远点,别让我看见你们,烦透了!
龙德川无奈,只得把方向盘交给他,随即安排车辆保驾护航。
待车开起来,李蛰已经气消了大半,她觉得张洁刚才很酷,看他娴熟地驾驶着豪车,更是性感无比。先是张洁开的口,他回头笑道:给你唱首歌吧?
不想听!
那么点一首吧?
我说了,不想听!李蛰嘴角不禁松动了。
好的,《Billie Jean》。张洁就唱起来:
She was more like a beauty queen
From a movie scene
I said don't mind
But what do you mean
I am the one
Who will dance on the floor
In the round
She said I am the one
Who will dance
On the floor in the round
……
还没唱到一半,李蛰憋不住笑了。张洁从视后镜看看她,笑道:你呀,真是个暴君!
李蛰无由掉下泪来,说:张洁……
嗯?
我感觉,我要失去你了……你老实说,你家里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承认我们那边的人比较保守,但是本性都像你一样正直善良。日久见人心嘛,咱们才几个月?慢慢来。
李蛰颓然靠在椅背上,道:看来是真的了。即使我已经拿腔作调全副武装,甚至投机取巧投其所好,仍然是入不了你们家的眼——准确地说是,格格不入。
那不叫格格不入,叫磨合期。等深入了解了,他们都会爱上你的,像我一样!我不就是那个家的人?
你真这么认为?我可以相信你吗?
唉,说到底这事赖我,都怪我一不小心变成了宇宙无敌的美男子,让大家误以为我应该配个外星人。放心,回头我教育他们。
不要脸!唉,其实我早就能感觉到你妈妈对我很冷淡,是骨子里的那种冷淡。我不是说阿姨坏话,我只是很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喜欢?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她特别反感?
坦白说,是有一件。你对付尹丽鑫那事,手段有些……怎么说呢,有些激烈。偏偏那天有人拍了照片发给了我妈,她怕是会有些不好的联想。你不知道,早前我外公家受了很多磨难,卧室床头上被□□安了高音喇叭,三天两头批斗、贴大字报。我有个小舅,那时候才四五岁,活活被吓死了。到现在我妈还常常做噩梦。所以她一直坚持,做人一定要温和宽容,就算有理也要得饶人时且饶人。我妈说过:好人家过日子是没有声音的,越是遇见大事,越要沉住气。
一番话令李蛰受益良深,沉默许久,末了感叹道:原来一介草民是这种感觉,你们家真是树大根深!可是张洁,我忍不住要辩解几句,你知道尹丽鑫根本就是个流氓!不给她来那么一下子,她怎么可能乖乖交钱?明显是要讹李斯难家一辈子!
所以以后你要避免和流氓打交道,凡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来找我,不要抛头露面。
我不想什么事都靠你!所以,你也觉得我不对吗?
怎么说呢,这样大张旗鼓的,第一不安全,第二对吴妍也不太好。
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不好?我还是认为,对付无赖就得用这种野路子!本来没有路,趟过去,也便成了路。
少读点鲁迅吧,多读点胡适,迅哥儿本来就是教人愤怒。
怎么又是胡适?啰里啰嗦婆婆相的。我就喜欢迅哥儿,快意恩仇,一剑封喉。
婆婆相?那叫温和严谨好吗?读文章修身养性是第一位的,鲁迅的文章是摇滚,胡适是经典。
你不是喜欢摇滚么?叶公好龙!
我喜欢啊,鲁迅我也喜欢,可是你见过女生玩摇滚的吗?
李蛰一时词穷,转而埋怨他马后炮:不问你也不说,我还以为你赞成呢!
你不能怪我,不管你做什么我看着都觉得,这妞儿真带劲儿。在你这儿我没有辨别能力,真的。
李蛰感动了: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现在真是一点自信也没有了。
你好像老问这个问题,不如来换个角度:像咱们,如果什么故事也没有,你能想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