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渔夫雨

4、号外 美得像个女

　　李斯难请到高三的端木春联合为捐书活动站台，后者已保送北大，二人接受了校园广播育贤之声的专访。黄昏时分，育中每个角落都响起了两位学神温和而坚定的声音：
　　主持人：这几天大家的眼球都被宣传部的“号外”海报抓住了。我想现在所有人都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那些承诺真的能兑现吗？不会是美国政客的竞选口号吧？毕竟我们知道，两位都是大忙人，除了功课还兼任着很多事务，有时间吗？
　　端木春：是啊，高三的确，每节课都要为老师擦黑板、又要给全班打水、打饭，甚至还要帮舍友洗衣服，真是很辛苦！开玩笑，说重点。其实我现在在忙着追悔和遗憾，为什么高中三年没有做过像山外图书馆这么精彩的事？李蛰有一套完整、深入且可持续发展的计划，她促进城乡教育公平的雄心、大爱和卓越的执行能力让我由衷佩服，也让我看到了学弟学妹们的无限潜能。宣传部是开路先锋，但我们不会让他们孤军奋战。相信我，今天山外图书馆因为我们的支持而成立，明天我们将因为参与过这件盛事而自豪！至于你说兑现承诺的事，我代表李斯难就说一句：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红纸黑字，所有的承诺，我们都是认真的！
　　李斯难：时间就像青春痘，硬挤出来的才会留下痕迹。
　　主持人：好，感谢两位。下面我们再来采访一下本次爱心捐书活动的发起人、组织者，宣传部副部长李蛰同学。首先预祝宣传部本学期的尾牙活动、同时又是2003年的开年大戏，能够圆满成功！我也相信周一的捐书现场会很热烈。想对大家说些什么？
　　李蛰：首先，感谢端木学长和李斯难，他们给予我莫大的鼓舞。其实在这之前，尤其对于端木学长，我是百闻其声，数见其面，但未交一言，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够和我所景仰的传奇前辈面对面并且是推心置腹地一起共事。所以我深有体会：少年之间是天然亲近的，就像一个特殊的种族，一个独立的国，我们拥有默契的语言，拥有别的群体所没有的勇气、热血和梦想。当你笑着伸出手，说一句“很高兴认识你”，对面的少年必然会报以同样热切而真诚的笑脸，也许超乎你的想象。当你为别人点亮了一个个小小的美梦，这些光亮也会开拓你的世界、深刻你的青春、丰盈你的人生！四海之内皆兄弟！现在我们决定往大山深处迈出这一步，用我们的眼睛去发现那里的渴望，用爱心去温暖那里的荒凉，用我们坚实的行动去助推一个个被贫穷搁浅的梦想。山外图书馆就是这样的种子计划、希望工程。感谢同学们的踊跃支持，捐书活动还未开始，我们已经陆续收到500多册图书，群众的力量太伟大了！聚沙成塔，众志成城！但是，从现在开始，请停止私下捐赠，周一到活动现场来，用爱心来兑现你的幸运大奖！
　　主持人：对于赠书有什么要求？
　　李蛰：首先八成新以上，不要有脱页残损；其次，教科书和习题册不在本次筹集范围。
　　主持人：我准备了十本，你给把把关。呵呵，我这叫锦衣昼行，爱心和阳光更配嘛。
　　李蛰：我给你打100分！不要忘了填写抽奖卡片！
　　主持人：怎么会忘？在这里也要提醒各位同学，宣传部在每个教室的0号橱箱里投放了赠书卡，只要捐赠数量超过3本，就有机会赢大奖。请将书目一一填写在卡片上，并留下准确的身份信息。捐书当天，将卡片随书一起上交，参与抽奖！有爱心，就会有好运！
　　双李走廊谈话第二天，李蛰就连夜赶制出了号外海报，贴遍所有班级、宿舍、食堂、体育馆，甚至露天的大操场、网球场、篮球场等也全部无死角覆盖，在校园里营造出不合时宜的狂热气氛。海报红底黑字写着：
　　爱心捐书全校行动
　　重磅嘉宾倾情加盟！！
　　现场抽奖，好运大爆炸！
　　赠书超3本，即可参与抽奖，赢取青城大学一日游——李斯难带队，深入课堂提前了解大学生活！
　　赠书超5本，赢端木春课堂笔记一册！
　　赠书超10本，赢学神下学期辅导课入场券——每周开课，全科覆盖！
　　赠书超30本，赢寒假北京大学七日深度游！
　　活动当天，所有参与者均可获得精美而神奇的纪念品一份。心动不如行动，赶快加入！
　　GO GO GO!!!
　　活动时间：1月13日（星期一）12:00~14:00
　　活动地点：上院
　　详情垂询李蛰（高一4班全天候）
　　学生会宣传部
　　周四下午原本属于自由活动时间，因考试在即，为收敛军心，团委便将活动内容改为集体观影。观影地点在大阶梯教室，高一与高二分批进行。李蛰趁机来到学生会活动室，清理好存书场地。
　　活动室在最北面的横画里，三楼阳面，里面放着几张桌案，学生会每个部门各占一方，物品杂沓。宣传部为龙头部门，雄踞半壁江山。李蛰将海报横幅等杂物归置一角，清出两张大书案，又搜出几个空纸箱，用马克笔分别写上：文学类、历史类、哲学类、科学类、艺术类、其它。算计着周末回家还要多拿些纸箱来。
　　你在干什么？
　　李蛰回头一看，是宣传部的“大小姐”龚菲儿，看样子她是从隔壁小办公室来的。
　　下周一就捐书了么，我收拾收拾。来，搭把手，咱们把这两张桌子并一块。
　　李蛰知道龚菲儿向来拈轻怕重，只捡有显示度的工作，一提干活准溜。果然她说：我以为进小偷了呢。喔，我还有事，席书记等着要一篇总结呢！
　　龚菲儿的冷傲刻薄，李蛰早就习惯了，甚至暗中高兴。她深信只要把图书馆做好，部长准是她的了： “部长之后升副主席，然后主席……做到主席，就可以保送重点大学！前程似锦！可是，等一等——席书记等着要一篇总结……”？
　　这句话像颗慢雷，在龚菲儿走后才炸开。李蛰心下狐疑：“席书记自然是育中党委书记席思思了，她怎么会跟龚菲儿要总结？要也应该跟史君宇要啊？难道是史君宇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什么总结？宣传部的工作总结吗？那应该由现在的部长来写啊？龚菲儿又不是部长……”晋升的渴望煎熬着少年患得患失的心。李蛰强行驱散心头的乌云，安慰自己：“无论能力人品，我都甩她十万八千里！她龚菲儿会什么？只会媚上欺下、拜高踩低！”

　　看电影是很有趣，要求写观后感却很扫兴，不过这也正是李蛰不敢缺席的原因。行至走廊东头，脚步却不由地停了下来。这里是育中的百慕大，没有一个男生能够心无波澜地走出去。抬头就能看见那个神秘的画室。
　　她只见过夏青林一次，不比别人多，也不比别人少。那是在新生军训的第一天，刚站了十分钟军姿她就晕倒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教官背往医务室。李蛰永远记得夏青林趴在教官背上的样子，美得像个女鬼。从此以后她就销声匿迹了，无论课堂、宿舍还是食堂，都见不到她的影子，连考试都不露面。说到考试，严格算起来李蛰还见过她半面。期中她俩排在同一考场，夏青林旷考的座位引得监考老师连连偷瞄，因为座位号上印着照片。她看上去乖巧腼腆，漂亮极了——但远不及本人好看。夏青林脸上有种只可意会不可描摹的神韵。
　　夏青林人不在江湖，其传说却沸腾不已，她是育中的四大名著（其他三位著名人物分别是：病休一年考入清华现就读剑桥三一学院的某某生，凭社会活动能力保送北大的某某生,以及德才兼备情史丰富的高富帅某某生）。对于她的家世、才华、相貌等事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民间是达成了共识的，那就是她很风流，她的隐逸实则是自高声价的终南捷径。她和诸多老师的秘事是宿舍卧谈会长盛不衰的主题。画室的墙上被贴过大字报，诸如“狐狸精”、“公交车”、“方便面”、“贱货！！”等。
　　教学楼的东北角拐弯处有一段空中走廊，两侧玻璃窗。李蛰倚着栏杆觑望楼上画室，害怕夏青林突然出现，又巴望着见她一面。
　　李蛰！突然飞来一声，犹如隔山狮吼。李蛰吓了一跳，慌忙四顾。只见兰渝青在前面楼梯口瞪着她，李蛰只得赶过去。兰渝青笑了笑，扬起手里的笔记本，慢悠悠又不失力度地在她头上拍了三下。
　　你不去看电影，在这儿看，什，么？
　　下周一（捐书当天）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兰渝青好歹已经答应提前下课，让4班的同学去捧场了——条件是，寒假她必须收心、用功。所以这次挨打，李蛰毫无怨憎，反而含羞带愧，忙说：刚才去收拾场地来。我这就滚，这就滚。
　　电影在1号2号大阶梯教室同时放映，今天是高一专场。李蛰老远就听见《歌唱祖国》的大合唱，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已是座无虚席。幕布已经放下来了，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拿着点名册在门口登记引导，李蛰认识他，便过去签名，那人笑道：早替你签上了，这个要算平日成绩的。李蛰问道：怎么还不开始？
　　音响出了点状况，先拉拉歌。
　　真是文艺部的！这回放什么？
　　《逃之夭夭》。看过没？
　　还用问吗？怎么又是这个？
　　该电影由市委宣传部制片，三年前一经上映便轰动岛城，之后更是冲出青城，走向全国，赢回了奖誉无数。它是青城文艺界的骄傲，也是警法界的耻辱，因为它讲了这么一个道理：有钱可以随便杀人。青城人心知肚明，《逃之夭夭》说的就是陈文斌。李蛰首次观影便义愤填膺，甚至一度想去当警察，把陈文斌查个底朝天。她无法接受杀人犯逍遥法外的结局。
　　李蛰和执勤的干事聊了会儿，待设备调好，便找个台阶空隙坐下了。
　　10，9，8,7……电影在惊涛骇浪中拉开序幕。狂风恶浪的海面上，一艘帆船出没在风波之中，仿佛随时可能倾覆。镜头慢慢推到帆船近景，一艘大型双体帆船，随风鼓荡的双帆之间，露出一个女人的背影：身着薄裙，赤脚站在甲板上，凝视前方，身体轻轻晃动，长发随风乱舞。海面上，一头鲨鱼时隐时现，游近帆船，经过近半分钟沉默的对峙，忽然跃出海面，张开血口，画面一阵漆黑的抖动之后，鲨鱼合拢巨齿，复又没入海中，向深海游去。“逃之夭夭”四个大字从海水中逐渐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