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小豆蔻咖啡 ...
-
徐仪清掂量他的话。张成军不与女学生避嫌,有鲁迅、沈从文、余秋雨、李敖、徐悲鸿遗风。前人尚且找的是成年女学生,黄曼却还是个初中小女生。这在现代社会称得上师德堪忧,又没到入刑程度,挨杨跃一下,再公平不过。如果是自己,应该会找个其他问题,把张成军从黄曼身边引开。但自己不能以现在的年纪和经历,谴责十五周岁的杨跃行为不妥。说:“你做得对。张老师理亏,本来就不该处分你。”
“学校给处分,我也不怕。外婆在重庆开发好些商业项目,捎带给我入学。只要我犯的事情没到刑事级别,学校都得摊着我。”杨跃忍不住咧嘴。凭他一面之词,徐仪清不能替他翻案,更改变不了流言蜚语,但小徐认可他的做法,对他已经足够。
“不要这么天龙人嘛。”徐仪清转而抱怨,“你一搞别的事,多少要被学校抓着教育,就没时间和我出来玩啦。”
是这个逻辑,杨跃点点头答应。
“另外2月18日,张老师单独找你干什么?”徐仪清问的问题和黄曼一样。
杨跃不理黄曼,但会回答他:“教育我。画饼。他叫我去他办公室,我本来不想去。他骗我说杨总,就是我外婆,有东西在他那里,要拿给我。我去了之后,他门一关,逼逼一大通,什么我很有天赋,可以考虑奥赛,给杨总一个优秀孙辈,杨总一定很惊喜,他愿意帮帮我……我发现被骗,就坐电梯走了。进电梯时,门一打开,还有个女生出来。脸方方的,黝黑,跟我住处的铁门一样。”显然对别人的脸更有印象。
“原来是这样。”徐仪清笑,难怪张成军说他油盐不进,孺子不可教。他一天趴桌上装睡,张成军说他有天赋云云,约莫是想巴结他外婆?
“姚玲玲上午跳楼,我下午打人,事情虽然发生在同一天,但没有关联。”杨跃记得他的负罪感,生疏宽慰,“我见过她的水滴筹,那上面有她照片。我肯定不认识她。她现在又没死,你先不管她。”
姚玲玲瘫痪了,不知道张成军会怎么安置她。她数学底子差,又怎么靠竞赛保送进清北班?徐仪清心里有很多疑惑,但说:“她在医院,我想管也管不了。但愿她情况稳定,早点出院吧。你打人这事,我倒只在电影或小说里见过。”
游轮返航,另一边江岸渐次显现,风帆一样的来福士逐渐出现在贝壳状大剧院后面,灯火耀眼,夺走群星光芒。
那电影或小说里,有你吗?杨跃问:“难道你不是男主角?”
船停靠码头。
“我就当不了男主角。”徐仪清说,“我不像赵嘉怡那样具备领袖气质,不像张正道那样天资聪颖,不像张雪那样嘴毒到独树一帜,更不像你这样经历丰富,天不怕地不怕。我家既不是有钱到为所欲为,又没有贫困到足以励志。我不够有特点,永远不会成为小说或影视剧的男主角。可能是类似NPC那样的存在吧。但生活这么过,非常不错。”
不是的。你正直、善良、真诚、勇敢、聪明、不迂腐、同理心强……你是橙子做的太阳,闪闪发光,温暖甜蜜。不选你做主角的人,脑子有泡。
杨跃说不出口,只能讲:“你……很有特点。”
他语气勉强,徐仪清一笑置之:“你为什么告诉我这段经历?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因为你投喂我,偏向我,制止我,安抚我,带我玩,说到做到,从不问我过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杨跃不承认,“我想告诉你,就要告诉你,你不听也不行!如果我不想告诉你,你往死里逼问也得不到答案!”恼羞成怒,气冲冲跑下码头,回自己住处。
徐仪清被撂到背后,只想:杨跃发怒好像分很多种?这种就一点也不吓人。
他回家。
徐爸爸正煮醪糟小汤圆,给老婆当宵夜。徐仪清放下帆布包,去厨房跟爸爸一起下鸡蛋、撒枸杞。
爸爸问到梁妍老师来做三班班主任,觉得学校这安排不错,属于和张成军老师强强联合。
至于被张成军老师教,母子同个数学老师,妈妈徐瑞芳从第一天起就很满意。
“听说开学的时候,张老师被一个叫杨跃的初中生砸断胳膊。仪清,你不能做这种恶劣行为哦。”徐瑞芳边舀醪糟小汤圆边叮嘱,“你已经领了处分,不能越学越坏哈。”
打人那位已是我最好的朋友。徐仪清嘴上“嗯嗯”应付,不为“好朋友不是坏人”跟妈妈长篇大论。
5月6日周六返校,陈浩哲一大早就来翻他抽屉,抽出一支笔芯再说:“小徐,借支笔芯啊。”
“送你。”徐仪清不在意笔芯本身,“你下回找我拿,不要私翻我抽屉。”
“我俩这么熟了!”陈浩哲嬉皮笑脸。
早读开始,徐仪清不费口舌,懒得跟他严肃声明。
晚上早早回出租房,煮醪糟汤圆。初中生不上周六,学校连放到5月8日周一。徐仪清刚想问杨跃来不来,指纹锁就“滴答”一声打开。
“五一节你玩得怎么样?”他跟杨跃打招呼。
杨跃说:“天天在家睡觉。”跟徐仪清一起吃醪糟汤圆。
餐后徐仪清涮碗回来,杨跃已摊开笔记本:“今天我来教你英语。一共24节课,你要上完。”
笔记本上蓝色、红色字体交错,字迹有点花。只有墨水没干透就翻页,才会花成这样。杨跃刚刚完成笔记。
徐仪清说:“五一节梳理笔记,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听。”
“我英语本来就非常好,纳入框架没什么难的。”杨跃大言不惭。
但即使是本身就会的东西,要搭建教人框架也非常难。杨跃不想承认自己的辛苦。
徐仪清单词扎实、语法不好。他五一就翻遍语法教辅,发现国内教材正尽最大能力阻止学生自学英语,什么都搞得过于复杂。幸好最终找到旋元佑的《文法俱乐部》,按书上要点整理出系统笔记。即使他的英语是母语水平,要教徐仪清也很费心。
他第一次做笔记,也是第一次勤奋学习,而不是吃饭、睡觉、打游戏、犯病。
黄曼在Q上问到他一心向学,发来眼珠子瞪出的表情包。
这时他拖过草稿纸,左手写下五种句型:“我们从基本句型开始。英语的基本句型只有五种,按特性不同的五种动词区分的。”
“不讲时态?”徐仪清受的是国内标准英语教育。
“你得先建立体系,不能东一个补丁,西一个补丁。”杨跃给他讲解基本句型。
徐仪清信任他,抛弃所学,逐渐听进去。
语法不用硬背,他相当喜欢。
“听你讲完,我会离复旦更近一步。”他总结补习感想。
“但愿。”杨跃讲得口干舌燥,拉开冰箱,两个分装袋躺在冰箱门侧边。
徐仪清拿出分装袋,用净水器沸水泡两杯咖啡,与杨跃同喝。
咖啡深褐,味道醇厚。
徐仪清问杨跃:“这咖啡是不是有点辛辣?像桉树叶似的。”
“你上辈子当过考拉?”
“没,就是这种······异国情调的感觉。你喝不出来吗?”
“喝出来了。辛辣之外,还带有一点柠檬味。我以前也没喝过这种味道的咖啡。”
“你对酸味总是很敏感。或许怀孕才能扭转人对酸味的喜好。我姑以前也不爱吃酸的。但怀我表妹的时候,她家堆好多话梅和柠檬。”
“我不会怀孕。”杨跃指出。
徐仪清说:“我知道!我就是联想到了!”
“这柠檬味酸得很细致,我不反感。好喝。”杨跃喝完。
“咖啡提神,睡前喝了,咱们会睡不着吧?”徐仪清喝完才想起来
“你明天又不上课,慢慢补觉。”杨跃出门回自己家。
然而徐仪清晚上没失眠。
不但没失眠,还比以前睡得更沉。
周一中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徐仪清仍觉得这茬反常。
讲台上,张成军往公文包里塞教案,走向前门。
他不避嫌这事,已由杨跃惩罚,徐仪清上去问:“张老师,昨晚我尝了你的咖啡,为什么反而睡得很香?”
“那是小豆蔻咖啡的特点。小豆蔻咖啡又叫北欧的宾治咖啡,里面加了小豆蔻,可以有效治疗失眠。”
“小豆蔻……是咖啡里那些绿色粉末?”
“对的。这种咖啡味道比较少见,你喝得惯吗?”张成军笑,亲切又和蔼。
“味道确实特别,酸辣酸辣的。”
“十八年前,我第一次尝到也很不习惯。当时我儿子出生不久,郑丽华老师专门托人买来,给我保肝。”张成军说,“但你们学生确实不该喝那么多咖啡,以后不给你了。”出门去。
徐仪清回座收拾挎包。
陈浩哲从后门抱着数学试卷进来:“张老师除了肝病,还有别的病。小徐,雨松,你们知道吗?”
蔡雨松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六楼副校长办公室抱卷子。他不在办公室,我不小心看到他病历,还拍下来了。”陈浩哲说,“待会儿发给你两。全英文,你们自己猜猜是什么毛病!”
温雅说:“你看人家病历不好吧?”
哲子怎么连张老师的抽屉都敢翻?徐仪清Q/Q振动,陈浩哲果然发来照片。
陈浩哲抗议:“他有肝病嘛,我要为班上看看,传不传染人啊!幸好病历上说不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