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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疼痛难免 ...

  •   “我成绩会好的,读书不难。在外找的家教,哪有我厉害?”杨跃夸下海口,“我可以考虑教你。”

      “好,谢谢。”徐仪清一笑,将打过蛋液的筷子插入盘中,“那我来教你古文。”

      “我不是要跟你等价交换。”熟悉的怒气蹿入杨跃四肢百骸。

      “我没有跟你等价交换。”徐仪清看着他的眼睛,极其真诚,“我想教你。能教聪明的人,跟他一起奔赴未来,我挺开心的。我本来就要复习古文知识点,讲比背印象更深刻。”徐仪清灰黑色的眼睛干净,像云朵在雪地上投影。

      “······好吧。”杨跃难以抗拒,即使明知徐仪清一口托辞。

      “下周开始教我?五一我得刷四套数学复习卷。”徐仪清端起两盘炒面,“另外,你刚答应我成绩会好哦。”

      “我哪次不是言出必行?”杨跃端走徐仪清手上的一盘。

      炒面很香。

      他的怒气随香气散掉。

      那些怒气搅和进徐仪清的小酒窝,变成了微醺的气泡,在厨房中噼啪作响。

      ——

      饭后,徐仪清进厨房涮盘子。卫生间传来嗡嗡嗡震动声。徐仪清放回盘子,去上厕所。

      一米七四的杨跃左手握刷柄,刷头横在齿面,拖来拖去,一嘴白泡沫。

      “竖着,竖着。”一米七六的徐仪清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你做的不对,我教你。”握上杨跃左腕,将他的刷牙方式纠正为上下轻刷,再松开手。

      杨跃从镜子里看回去。

      洗漱台狭小,灯光明晃晃的,徐仪清正靠在瓷砖墙上。

      杨跃举起漱口杯,包一口水吐回水槽里,漱干净嘴里的泡沫。

      ——

      十点半,杨跃做完初中作业,徐仪清还在做题。杨跃在他书上画几笔,径直走向卧室:“困劲儿上来了,我睡会儿。”再次睡在徐仪清床上。

      徐仪清没管他。

      直到十一点,徐仪清来卧室摇他。

      他默默回家。

      九楼的阳台灯,依旧在杨跃出小区门才熄灭。

      杨跃躺自己床上。

      他没洗左手。

      他用左手滑上床头水杯。他在小徐床上就想这么干,但不希望小徐发现而作罢。

      现在他在自己卧室。

      黑暗的卧室中,他仿佛还能听到小徐说:你做的不对,我教你。

      小徐纤长的手指握住他左腕。

      小徐接受他是左撇子,而又牵引他。

      他摩挲水杯,想着十七岁的小徐纠正他的刷牙方式。

      小徐手指的触感。

      小徐碰触他的力量,如同爬山虎在夏季缠绕山壁,轻柔、若有似无,却又坚定、不可抗拒。

      他绷紧脚尖,屏住呼吸。水溅上他的左手背,温热,而令人失望。

      小徐命令他:“你做的不对,我教你折磨自己。”

      杨跃闭上眼睛。

      他十六岁,到觉醒时候。像左撇子一样,他的偏好与大部分少年不同。他喜欢痛。不止打架带来的清醒痛,还有被赋予的、有感觉的痛。尖锐或钝感或别的。或许都可以?他还没尝试过,因此不能确定。

      他对甜美的女孩子很有感觉。但他不得不隐藏这一点。她们不允许他接近。因为,当然了,他凶狠阴翳不爱在班上说话,符合一切杀人犯的少年期心理侧写。

      因为性格,也因为他是班上较高的人之一,他总趴在最后一排。他的同学都以为他在睡觉。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醒着。他不想听课,不想做作业,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况且他们还爱说方言)。甚至不太想活着。虽然他不会主动寻死,只会打人。

      他清醒着趴在桌上。从早到晚,半死不活,并抗衡饮食失调。脑子总在幻想:有人抓住他,将他拖离生活;强迫他,再把他抛尸荒野。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但始终存在。但这不是说,任何成年人有权利这样对他。而且幻想归幻想,他打架之狠扬名全校,无人尝试。

      现在他不必再抗衡饮食失调、记忆断层。

      而且他发现,他有感觉的不只是甜美的女孩子。他有感觉的······也包括男孩子。十七岁,笑起来有浅浅酒窝那种。

      小徐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在五三封底的杰作?

      他睡着。

      第二天下午,徐仪清在轻轨上小声问:“你干嘛在我的五三封底上画……”

      “画几把顺手。”杨跃说,“我在封底画的,又不影响你用书。”

      “以后别在我书上画。”徐仪清抗议他的行为,“你在草稿本上画。“

      那作业、试卷呢?小徐的话有很多漏洞。

      杨跃说:“好,我只在草稿本上乱画。”

      徐仪清跟他聊功课,不再为乱涂乱画说他。

      下午六点钟到达李子坝站。从八楼的轻轨站下到六楼的出口,下山十分钟,再上山十分钟,“梁山鸡”的竖招牌便出现在眼前。店铺在半山腰上,为吊脚楼构造,由三个小房间构成。孤零零的一家,前不着村后不见其他店,门口排着长队。

      玻璃厨房外赫然竖贴着七个大字——“缺斤少两死全家”,为店铺增添一点江湖气质。

      厨房角落叠起来十一二个活鸡笼子。一只红冠小公鸡对准玻璃外的“死”字啄,锲而不舍。

      他们找到预定的靠窗两人座。

      旁边大圆桌上,一群汉子划拳喝酒。

      徐仪清背对窗户落座。

      杨跃坐他对面:“姚玲玲……”

      “你们挑哪只鸡?”女服务员走过来,机械背诵,“我们用的贵州六盘水跑山鸡,五到七斤。就卖整只。”

      徐仪清说:“我们就两个人,你看着上吧。”

      “选好没有!后面等着的。”厨房有人喊。

      服务员回喊:“哎呀,两个小男娃娃。你给他们挑只最小的嘛。”

      那只啄字的公鸡被人抓住腿,从笼中倒提出来。

      虽然要吃,但徐仪清不喜欢看血,回头望窗外。嘉陵江在山脚下奔腾。对岸遍布楼房,群山绵延。

      杨跃盯着厨房。一人在鸡头下面放个碗。那人一刀宰下去,鸡血从喉咙喷进碗里。

      杨跃看得入迷。

      “要什么饮料?”女服务员问。

      徐仪清转回头:“杨跃,你想喝什么?”

      “都可以。”杨跃回神。

      “一瓶大唯怡吧,常温。”徐仪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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