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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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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文府门前,文府的大门大开,一众女眷站在门前迎接。
文夫人为首,特地描眉梳妆打扮一番,外披紫纱内搭殷红上绣百蝶纹绸缎,头上翠玉更是夺目,红绿相交惹眼极了。
小厮端上马凳,文老爷一脚轻踩凳面利索的下了马车。
文老爷眉目文气眼角有些微细纹,但轻笑之间便觉温和,梳着绾髻衣裳整洁顺平,看着很是清爽。
端看着,锦芍想到文以微的眉眼与文夫人相似的凌厉与妩媚,但鼻与唇却和文老爷如出一辙,中和了这股邪气。
文夫人不免心动不已,不等人走近就迈下台阶拉着他的手唤:“慎郎。”多年未见,眼中已是含泪。
文老爷搂着她的肩膀轻拍了拍,轻声哄说:“这么多年你辛苦将三个孩子养大。”
多年来受过的苦被人开口安抚她忽然泪奔,靠在丈夫的怀中哭泣,对人尖酸刻薄的女子头一次露出脆弱的一面。
站在府门口静静看着这幅温馨场景的锦芍,在心中不免想道:她何尝不是一个苦命人呢……
“娘,我饿了。”稚嫩的童声从后头传来,文夫人疑惑地看去,只见一个清秀的女子挽着妇人发髻抱着一个看着才几岁大的女娃。
震惊的一时没有擦去眼角泪水的文夫人狼狈地问身侧的丈夫:“她们是谁?”
“久别重逢难免伤感差些忘了,”文老爷笑着将文夫人带到那女子面前说,“这是我纳的小妾叫秀兰,马车里头那个叫如倩。”
文夫人目光挪向马车,车帘被手掀开露出另一张脸,目光与她对上的那瞬神色胆怯的点了点头。
她脑中嗡声作响,在这一瞬突然懂了是什么意思,浑身的血都在逆流,夏日燥热此刻身心却像在冰窖一般。
“你说什么!”文夫人红着眼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她含辛茹苦的将三个儿子抚养长大,为的就是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可没想到,在外多年的丈夫不动声色的给她带回来两个妾室!
“云儿,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文老爷见她神色不对,想伸手握住文夫人的手却被拍开,环顾四周街上有人慢慢围聚过来,文老爷也不想丢了面子缓声道,“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文夫人不想与他多言,转身疾步入府,文老爷紧跟其后。
而锦芍傅氏和容朝月站在门边目睹了所有。
“没想到公公居然是这样的人,”傅氏小声的啧啧称奇,先前和婆母待在一处的时候经常听她提起与公公的往事,婆母一脸崇拜的样子还说公公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竟然背着婆母在外头纳了两个小妾,真是令人感慨啊。
两个小妾站在府门前不敢进,面露胆怯。
傅氏和容朝月并不想去搭理她们,要是让婆母知道了,说不定要怎么怪罪呢,也就当没看见了。
京城的天气虽然已经开始凉下来,但让人站在大街上也不妥当,锦芍转身迈下台阶来到她们跟前:“外头炎热一直站在门口惹人注目,不如去我院子里喝茶纳凉吧。”
这事与她们无关,都是男人心肠花惹出来的祸端,更何况二人都带着孩子,舟车劳顿应该很疲惫,二人露出喜色纷纷道谢。
站在旁边的容朝月神色轻蔑的在心底不屑,她倒是喜欢当好人。
喜欢当就多当一会儿,要是让姑母知道她将姑父的妾室招进府去,还不知日后要怎么针对她呢,自己等着看好戏。
“文慎你对得起我吗!你在外头做官纳妾过得逍遥快活,留我在京城受累养大三个儿子!”文夫人近乎歇斯底里,质问眼前这个清秀的中年男人,同为岁月风霜侵扰,却在自己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对面文夫人的崩溃,文老爷满口仁义道德地说:“你知道我素来不近女色,若不是因为得知下属送来的如倩是个苦命的姑娘,我怎会纳为妾室?秀兰也是,家里人因为流年灾害纷纷离世,独留她一人,如今我加官晋职回到京城,怎能忍心将她们留在那儿。”
不愧是读书人啊,撒起谎来都显得如此高洁,但她怎会相信,倘若真只是怜惜为何不做奴仆?还让那二妾为他诞下一儿一女。
她冷笑一声,两行清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怒道:“就当我这么多年的真心喂了狗!”
院中清净,文老爷的二位妾室很是怕生,坐在石桌前很是胆怯的样子,锦芍嘱咐林娘去做些饭菜来,端上来让四人用。
“多谢夫人。”那名叫如倩的妾室长得柔弱,与容朝月有几分相似之处。
倒是两个小孩饿得厉害也没说一声道谢,赶紧举筷夹菜狼吞虎咽得吃了起来。
傅氏看着嗤笑一声,这般没有教养。
上一世文夫人与文老爷大吵了一架,说什么都不同意二人留在文府。
但文老爷认为二妾为他生儿育女,岂有随意抛弃之理,却浑然不觉是自己花心。
“娘亲,这处宅子真漂亮,这里就是以后我们住得地方吗?”梳着垂挂髻的小姑娘捏着筷子一脸天真的转向旁边的秀兰问道。
原先文老爷做地方父母官的时候清廉,住的屋子小,也是得益于百姓爱戴,才加官进爵回到京城,没想到文府的宅子这么大,在小孩眼中看来,当然是高兴的。
秀兰顿时大惊失色,赶忙向锦芍解释说:“小孩子不懂事说得话不作数,夫人莫要记在心里。”
“她说的不是实话吗,日后文府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不是锦芍断言,只是当家了许久的文夫人因为文老爷的回京,自然失去了在儿子和奴仆们心中的威严。
换而言之,男人是一片天,才是一家之主。
“什么?你要让我放妾?!”文老爷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如今她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这是她们该担心的事,老爷若是心疼,妾身可以给她们一些盘缠,让她们回家乡去也能安生过下半辈子,”文夫人胸口起伏不定,面对紧迫的目光,还是松口退了一步说,“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放肆!两个孩子如何能离得了他们的母亲!你也是生过三个孩子的娘,你怎么忍心的!”文老爷哪里还有刚才的文雅,气血上涌到脸上,愠色满面。
“妾身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老爷自行看着办!”文夫人很是硬气,她咽不下这口气。
文老爷停滞身子,半晌道:“好好好,你既然眼中容不下一滴沙子,我就另起门户,与她们住在外头!”
这话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文夫人的心头,震得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几步,眼眶中含着泪水模糊了男人的面容,心碎说:“你好狠的心呐!”
仆人穿过风雨连廊来到锦芍的院中,躬身向坐在石凳上的锦芍说:“老爷请二位姨娘过去。”
听到是文老爷传唤,二位女子神色安稳了不少。
文老爷和文夫人坐在大堂高位上,文夫人的脸色还很是难看,眼底泛红看得出刚才哭过。
锦芍与傅氏还有容朝月跟在两个妾室后头。
“妾见过老爷,夫人。”
“儿媳见过公公,婆母。”
“见过姑父。”
文老爷笑呵呵地对他的二位妾室说:“你们二人就住在西南的偏院吧,互相之间也有个照料。”
闻言,文老爷的两个妾室惊喜。
她们真的可以住在这个大宅里?
语毕,文老爷又对一对儿女招了招手:“春华,流明来爹这儿。”
两个孩子乖顺的走到他身旁,文老爷一把将他们搂在身前,对他们说:“叫一声夫人。”
“夫人好。”对面板着脸的文夫人,孩子们看着害怕,但还是乖乖的听从了父亲的话。
文夫人却不吭声,冷眼瞥了两个孩子一眼。
锦芍知道文夫人虽不情愿但碍于文老爷的面子才没有发作,文老爷转而吩咐她们说:“马车上的行李都已经拿过去了,有人会待你们过去的。”
说着松开手,叫仆人在前头领路,让她们先行离开大堂。
文老爷看向两个儿媳妇,目光落在锦芍脸上,“你就是锦芍吧。”
“是的公公。”锦芍低首应答。
文老爷上下打量她一番,允自点头欣赏说:“先前守成给我寄一封书信,写到他成婚的事,我还在想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守成动心,今日一瞧他果然是好眼光啊。”
文夫人的脸愈发难看,起身说:“我乏了,先行回去歇着。”
文老爷也不想让她待在这儿扫兴,点头应允。
从仆人那儿听说她将他的二位妾室带进院子去歇息,从中能窥探出她的品行不错,再见人也是温柔大气的长相,文老爷顿时对锦芍产生了好感。
“我离家多年不知道家中都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和我说说吗?”这是个亲近公公的好机会,但可惜锦芍并不想讨好公公,一心只想让文以微得到应有的报应然后和离。
容朝月急切地开口说:“三嫂嫂和表哥成婚没多久,不知道府上多少事,我时常在姑母那儿坐,她经常同我说府上的事,姑父若是不介意,我愿意代三嫂嫂。”
文老爷这才注意到她,碍于是文夫人的娘家人也不好驳面子。
“儿媳嘴笨不如表小姐能言善道。”锦芍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好好,”文老爷温和的眯眼笑,眼尾的细纹褶皱更明显了,容朝月带着他往外走说,“今日天色不错,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姑父可要去那儿瞧瞧?”
大堂一下就空了,傅氏瞥了她一眼,虽然和这个弟妹没什么话好说,但也不理解容朝月为何要和文老爷套近乎,明明都快回江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