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春（重生）》提灯明路

13、第十三章（修）

　　赵青迈入翰林院的大门，便看到院中两道身影交谈甚欢，不免嗤声一句。

　　翰林院有不少人捧文以微的臭脚，认为他考取状元郎的功名被皇上安排在这里，日后定然大有作为。

　　但以赵青为首已经在翰林院待了好几年官职却仍原封不动的一派却看不惯他。

　　先前又不是没有状元郎来翰林院当过差，不也没多久就调职离开京城，宁可去偏僻之地做个小小的芝麻官。

　　他鄙夷文以微的原由之一是文以微面上表现得很是清高，可背地里却是个踩地捧高的货色。

　　文以微并没注意到门口的人，只是专注的同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詹事讲闲聊。

　　只寥寥几句，詹事讲的眼神中便透出欣赏来，“文贤侄这般喜好研究古籍，入了翰林院是一件幸事，翰林院最是害怕不喜古籍的人，修撰古籍本就是枯燥乏味的工作，若是再不喜欢，免不了生出一堆差错来。”

　　“属下谨遵詹事讲的教诲，定会好生仔细的修撰古籍，不会让詹事讲失望的。”文以微一副正色地说道。

　　詹事讲很是欣慰的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头说：“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只可惜再过几载我便要告老还乡了，不然还能看看你能做出多大的作为来。”

　　能让向来古板的詹事讲说出这样的话，文以微心中一喜，面上却装得悲喜不惊说：“詹事讲过奖了，属下既然是专职做修撰古籍的活，只要将自己的本分做好，旁的与属下无关。”

　　此番话，更加让詹事讲欢喜这个新状元郎，不傲不骄的是个人才！

　　二人聊得投机，对院中来往的人置若罔闻，没过多久詹事讲侧首望了望院中的日晷说，“时辰差不多了，皇上那儿还等着我改日再聊，你先去忙吧。”

　　文以微行礼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入翰林院中。

　　本来干净整洁的工位上竟然多出了数叠古籍，他分明记得自己出去放风前都做完了，一旁的赵青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笑着说：“我看你很是清闲能和詹事讲说上这么久的话，看来还是公务不繁忙，我腾出一些来让于你做。”

　　面对比自己年长却职位相同的人，他的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若是我的分内之事，我自会干，但若是旁人加于我的，我断然不会接受。”

　　赵青脸色不大好看，上下扫视着他说：“瞧你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大姑娘似的，说起话来倒是铁骨铮铮，可再如何院里的规矩是上头的人定死的，到了约定的日子古籍还没整理完，怪罪下来你可逃脱不了关系。你以为只要跟詹事讲论上关系就好了？院里这么多人比你有资格，搭船的也得看看船主是谁！”

　　文以微脸色铁青，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

　　赵青嗤笑道，“有本事攀皇子们去啊，这样就不用在这儿看我们的脸色了。”其他的人俱是不敢多言，赵青是他们几人中家世最好的，而且文以微平日里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举动，亦是让他们恼火。

　　观文以微的脸色发冷，赵青只觉得好笑，上前拍了拍他白嫩的脸，脸上顿时留下了一道浅红的痕迹，“若是瞧不惯我，就爬到我的头上去，不然你这眼珠子瞪到天上去也是无用的。”

　　文以微冷着脸坐下，将工位上堆叠成一座小山的书籍放了下来，此刻虽怒火中烧，但他仍有几分残存的理智。

　　今日这人能踩在自己的头上，但他不会人高兴太久的！

　　处理完一叠古籍走出翰林院已是深夜，瞧着天上那一弯明月，月光伴着他如影随形，孤身一人寂寥的迈过一道一道的门槛。

　　路过的宫人们行色匆匆，生怕赶不上宫禁。

　　“今日五皇子被皇上封为晋王，往后五皇子可就不住在宫里了。”两个宫女从身旁匆匆走过，脚下生风却仍要用这剩下赶路的时辰来闲聊。

　　另一个宫女不免感慨道，“五皇子生得那般天人之姿，离开皇宫后不知有多少宫女要苦丧着脸。”

　　五皇子？文以微想到了洛明珩，皇上很是看重五皇子。

　　先前在琉禅寺遇到五皇子，同行他也没有拒绝，说明自己有机会搭上这条船。

　　到时候别说是赵青了，说不定就连翰林院都要自己说了算。

　　*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文府女眷纷纷穿上了薄衫，若没有团扇日常携带，怕不是要闷出病来。

　　这日文夫人将文府的女眷都叫到大堂来，天气炎热穿过长廊，几人身上都出了汗。

　　偏生还不能饮冰水，文府的规矩，女子饮了冰水是容易怀不上子嗣的。

　　一口热茶下去，简直是要将身子里的火都肌肤每一寸冒出来。

　　看着几人落座，文夫人掀了掀眼皮子说：“这几日你们也瞧见了，守成每每早日晚归，人瞧着更瘦脸都白了几分。”说到此处她倍感心疼，脸上流露出心疼的神情。

　　“也不知做妻子的，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说着，睨了旁边的锦芍一眼，语气里皆是不满。

　　天气本就闷热令人烦躁，锦芍即便口干也不想喝一口热茶，渴着喉咙说：“夫君最近公务繁忙，妾身即便作为妻子也实在无力可使。”

　　她身为女子，难不成还能帮着处理公务？

　　“罢了罢了，早在守成娶你过门之前我就明白，就是个只会花瓶罢了，”文夫人不屑地睨了锦芍一眼接着说道，“定是上回在琉禅寺匆忙离开，让琉禅寺里的佛像感到不尊，今日我找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随我再上一趟琉禅寺，沐浴吃斋一月。”

　　“上回在琉禅寺险些坠崖，儿媳不敢再去。”锦芍正好有个借口推辞，反正她也不需要再扮演一个好儿媳。

　　文夫人眉头一皱，见又是她唱反调，恼道：“跟你夫君往后的仕途比，你这点怕有什么？更何况这不是人好好的吗。”

　　她言辞刻薄，眼眶深陷眼眶之中，一瞪眼叫人见了都害怕。

　　傅氏和沈氏俱是不敢言，看到锦芍与容朝月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二人心里也怕得很。

　　上回是她们，又怎知这回是不是自己，那琉禅寺本就路途多舛难行。

　　锦芍平静地说，“夫君定然不想看到儿媳出事，倘若得知实在为夫君谋福的途中丧生，夫君会伤心欲绝，官途定然也会受到影响。”

　　如今这样的谎话，她简直信手拈来。

　　文夫人气得不轻，扭头看向右侧的沈氏和傅氏说：“瞧瞧！这才嫁入文府半载就翅膀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文府的女主人。”

　　“儿媳不敢。”锦芍不卑不亢的说。

　　她正要发作，外头进来一位小厮，疾步入内呈上一封书信。

　　文夫人目不识丁，只皱眉看着信封上的几个大字问道：“这是什么？”

　　小厮回：“这是老爷传回来的书信，才送过来的。”

　　文夫人激动地接过，却又因不识字而苦恼，目光落在锦芍的身上，一想又转而看向二儿媳说：“你过来瞧瞧，上头写了什么。”

　　傅氏接过小厮递来的书信，打开信封展开宣纸说：“夫人近来安好？吾承皇恩赴斜阳城做知州已有五载，今受圣上昭回，于两月后回府。”

　　文夫人脸色如木逢春一般，眼神也清亮了几分，笑着反复念叨说：“两月后，两月后就回来了。”

　　傅氏收起信纸，替自家婆母感到高兴说：“娘，爹爹要回来了，这是好事啊。”

　　文夫人取过书信，摩挲着上头的字迹，很是贪恋的样子。

　　锦芍随众人道了声喜，只是心底清楚得很，这次文老爷回来绝不会是文夫人高兴的。

　　文老爷在写阳州做知州的时候，纳了两个妾室又添一儿一女，迎接那日站在府门口看到马车上下来三人，文夫人打扮得很是隆重但她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致，以至于自己现在想起来仍记忆犹新。

　　真要细想，文家几个儿子骨子里都随了文老爷的风流成性。

　　但当下文夫人并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此刻笑靥如花眼角边的皱纹炸开了花。

　　“哎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抚了抚自己鬓上的白发与簪子，“瞧瞧，我一直忙于将三个儿子养大成人，却疏于颐养自己，也不知他回来会不会嫌我老了。”

　　“娘天生丽质，怎么样打扮都是个美人儿。”傅氏夸赞道。

　　文夫人年轻时确实有几分姿色，小脸上两弯细眉，一双狭长凤丹眼，颧骨高耸下颌许尖小。

　　可如今年老色衰，脸上的肌肤松了，两颊无肉无骨，比同年人更显老显凶几分。

　　好话听着总是很受用，文夫人的脸色转忧为喜，“话虽如此，但等老爷回来前，也得好生打扮打扮自个儿，老爷一路风尘仆仆归来，也不想瞧见一个黄脸婆不是……去琉禅寺吃斋念佛的事，就先延后吧。”

　　瞧瞧，方才还一副能牺牲一切就为了自家儿子能有出息的样子。

　　傅氏与沈氏二人俱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