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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阴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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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望过去,只见秦桢此刻正散着长发背身立在阴阳八卦阵的正中央,脚旁散落着不少灰烬,除此之外,周围再无半点异状,甚至连之前的那个鬼影也已消失不见了。
可肖晋总觉得此刻站在眼前的那个人有些异样,心头微凛,眉间也蹙起来。
他没有立刻上前去瞧她的情况,仍旧站在原地,漠着脸瞥了广成子一眼。
广成子倒是觉得要有邪祟敢跟秦桢那女人抢“身体”,保不齐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个儿都搭进去了。
只不过,他心里头虽是这般想着,但还是蹑手蹑脚地向八卦阵那边挪,生怕动静大一点就会惊扰到她似的。
就在广成子犹豫要不要进八卦阵的时候,原本背对着他们的人却先转过身来。
“出了点小意外,不过现在没事了。”
秦桢像是才回了魂,抬眼看了看广成子和还在门外的肖晋,云淡风轻地解释了句,然后抬起手,拿手背抹了下唇角的血迹。
广成子赶紧点了点头,问道:“秦姑娘没事就好,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接下来该做什么?
秦桢似乎也有一瞬的茫然,脑子里一片混乱,有许多事都还没理出个头绪来:“我们……”
“你刚受了伤,我们在此处暂且休息会儿也不迟。”
肖晋唇角淡噙出笑,缓步走了进来,眸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广成子咂了下唇,意外地没有接这话。
秦桢解下水囊漱了漱口:“等我缓一会儿,咱们就在这里,不用去别处,到时候路会自动出现在面前。”
广成子:“……”
听了这话,他下意识便离那八卦阵远了一些。
等瞧秦桢也出了八卦阵,心下难免有些得意,只道自己也算是有些手段,才能窥得先机。
果然,稍时,地面又开始晃动起来。
这一次竟是地动山摇,连站都站不稳,“轰隆”一声,八卦阵中的坎位开始下沉,很快整个八卦阵就完全坍陷,一条密道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待到地面不再晃动,彻底静止之后,广成子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那密道里瞧。
里头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瞧不见,更不知道它会通向何处。
秦桢在旁垂着幽深的甬道,蓦然间想起小乌龟达芬奇来,已经有许久都不曾见过它了,也不知道它现在还记不记得自己。
暗吁了口气,她率先弯腰进了密道。
抬手在壁上抚了两下,湿气很大,还有阴土的气息,通往何处,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她心里忽然有些犹豫,忍不住扭身暗觑一下肖晋的脸色。
却见他就站在她身后,这会也正看过来,脸上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是沉的。
“这是去西山王陵的?”
他猝然间的开门见山,反倒是叫人有些始料未及,秦桢愣了下,才斟酌着说道:“与故太子殿下无关,此事应与太子妃殿下有些牵扯。”
“呵,那可真是件大事了,该让秦王殿下和太后娘娘也跟着一起来瞧瞧才是。”
他惯常那哂中带冷的声音在耳畔响着,秦桢兀自还有些愣神。
听听这话,还可惜没叫人来凑热闹?难道他当真就同太子妃没牵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打从心里来说,秦桢是不信的,所以无论是同仇敌忾还是为了这场明争暗斗的利益,她应该站在肖晋这边,哪怕真有个状况,她也该替他收拾隐瞒住了才对。
似乎他却不是这样想的,那双眼中除了冷淡和沉静之外,竟然还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连淡挑的唇角都带着些恣情随性,仿佛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瞧出了她心中所想,肖晋嗤笑着望向她:“纸还能包得住火么?放心,这事儿我自有安排,你该做什么自是放手去做。”
秦桢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却将之前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得,有人愿意替自己兜底,她还在这里瞎操什么心,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旋即秦桢没再说话,也没继续耽误,沿着暗道往深处走,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真是伤了内府,还是这会走动又牵扯到了伤处,秦桢脚步渐慢,甚至还咳了起来。
没有法子,她只能停下来稍作调息。
于是交待了一句之后,她便盘膝往地上一坐,双手掐着法诀放在腿上开始调息。
广成子在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索性也就地而坐,心情有些闷,就算不说,他也瞧出来了,这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杀阵,还连着西山王陵,怕是这一趟不知会拉扯出什么隐秘事来,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命出去。
他唉声叹气,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偏头又望向秦桢。
屏气凝神观了好一会儿,不由眉头皱起,心里也泛了疑,原先还有莹莹白光,现在为何只剩下阴煞气了呢?
还需提防才是啊!
眼珠子转了两圈,广成子心生一计,他故作神秘地往肖晋那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小声问:“肖厂督有没有觉得秦姑娘有些不太对劲?”
肖晋垂着的眸抬也没抬一下,似是随口应道:“说说看。”
广成子偷眼看了看秦桢,见她并未有所察觉,于是便开始添油加醋起来:“秦姑娘似乎比先前更显少言寡语,嗯……尤其是面对肖厂督的时候,眼神比从前略显生分。”
肖晋眉间微微蹙起,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他:“还真瞧出什么来了?说实话。”
“……”
到底年纪轻轻便能坐上东厂提督这个位子,这揣测人心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无奈之下,广成子只能将声音压得极低:“秦姑娘满身阴煞之气,若是没瞧错,应当是恶鬼附身之相。”
说着,他只觉心在腔子里都要跳出来似的,也不敢去看肖晋脸色,继续又道:“先前贫道也是观过秦姑娘的,虽有少许阴煞之气,但也有祥瑞灵光护体,如今却已不见了灵光……”
“那又会如何?”肖晋淡呵了一声,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秦桢。
广成子没瞧见他已然变了脸色,听他问,想也没想就直接答了一句:“秦姑娘的身子怕是会如花一般开始凋零败落归于尘土……”
“是死么?”肖晋本来淡沉的眸光却已冷寒似铁,没有丝毫笑意。
广成子没有说话,只略略点了下头。
虽然他也是猜测,但夺舍本就违背天道,当神魂无法与皮囊相合的时候,皮囊那便无异于尸身,腐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该说的都已说透了,随后两人都没再言语,皆望着秦桢兀自想事。
肖晋并未瞧出来她有什么异样,但是那八卦阵中的鬼影却又不能让人不多想,关上门之后,究竟她和那个鬼影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事,只怕就是让东厂和锦衣卫都出动也查不来了。
但他也不觉得广成子是在耸人听闻,肖晋想到此处,忍不住朝秦桢那走近了两步。
这会儿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虽有些苍白,可呼吸平顺,怎么瞧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们走吧。”
秦桢忽然睁开眼,她早就知道广成子拉着肖晋说了些私密的话,也不用猜定是和自己有关,现在又被肖晋这么盯着看,着实尴尬得有些坐不下去了。
“秦姑娘……”
广成子有心想试探,可真迎上秦桢的目光,却又开始打退堂鼓。
秦桢没开口,只略一挑眉。
广成子窘然问:“就是想问问,秦姑娘道术这般厉害,不如做个法将我们直接送过去?”
“……”秦桢翻了个白眼,是她不想吗,是她也做不到啊!
她冷哼了一声,撇撇嘴:“我只是个道士,顶多比你懂得道术多了那么一点,又不是神仙。”
广成子嘿笑了两下,没再多嘴。
走了长长一段路之后,他们就发现前面和两边全是湿漉漉的石壁,俨然像是到了底,没有了任何出路。
广成子不由纳闷起来,既然说是通往西山王陵的,怎么会是条死路呢?难道是秦桢弄错了?
正疑惑的时候,只见秦桢指着脚下:“从这走。”
捏着火折子往那一照,果然在石壁与地面相交的地方有个一人宽的狭窄通道,走近了探手一照,火折子却瞬间灭了。
“若不然,就别下去了,直接从外头去西山王陵?”
广成子脸色都变了,聚阴之地,为的就是修邪术所用,究竟会遇上什么,鬼知道。
肖晋撩着唇角瞥向他:“若是想被诛九族,那就从外头去吧。”
秦桢也宽慰道:“别害怕,到时候就算真的有什么,也是我来,你们既然是我活着带来的,那肯定也会活着将你们带回去。实话说吧,这条路是没得回头的,只有去聚阴之地才是唯一的生门。”
广成子:“……”
秦桢也没直接让人下去,而是又拿出两张黄色的符纸,画念了之后贴在两人心口处,免得被阴煞之气所侵染。
由于空间狭窄,人在里头难受极了,大约爬行了数十米,狭窄的洞径逐渐变得宽阔起来,又爬了一会儿,人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此刻在他们脚下是石砖砌成地,而所处的地方好像一间屋子。
石壁打磨得平整光滑,顶部成拱形,上面刻满了殄文。
秦桢确认了,他们在太子陵寝的某间耳室里。
而且如果没有错的话,出了这间耳室,就是上次她瞧见累累白骨的地方——那个聚阴之地。
果然,做事就要处理干净,不然还得再来一趟。
但是,首先她得去找那个始作俑者算个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