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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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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晋走出隔间的时候,吕同安便迎了上来。
“方掌印方才已寻了短见……啧,到底也是要些脸面的,你带人进去拾掇好,回头我好向陛下回话。”
这个……刚来的还人五人六的,转眼却寻了短见,这其中的关节自然不便多言。
吕同安会意地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喊了人来,便带进了隔间。
肖晋像是觉得闷气,负手从廊下走出来,索性就站在院子里,这里西边的墙角处也种了一片竹子,但是许久没人打理,如今却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株,也泛起枯萎的黄来。
没多久,吕同安便从里面转了出来,快步走到近前:“回督主,都办妥了。”
“别忘了,还有那些跟在他身边的干儿子们,一并都料理了吧。”
“督主,方腾宫外头的宅子……”吕同安小声询问。
肖晋眸中凛起来:“自然是一个都不能留,这些日子宫中怕也不能消停,咱们都得兼顾起来,尤其是陛下那儿,更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让那丫头千万看顾好了。”
他将“看顾”二字说得极其严正,吕同安心里也琢磨得出味儿来,低声应了“是”,转身便赶紧找秦祯传话去了。
一路道养心殿,顺着通廊从正殿到暖阁,却独独不见小皇帝和秦祯的踪影。
吕同安想着小孩子没坐性,拉着秦祯那丫头到处乱跑也是常有的事,可不知怎的,自打刚才见了方腾的死状,又听了肖晋那番话,他这会子也不免悬起心来,叫住内侍问:“都这个时辰了,陛下跟秦天官呢?怎的都不见人?”
那内侍呵腰行礼:“回吕秉笔,陛下先前吵着要去找秦天官,偏巧瞧见秦王殿下,于是就跟秦王殿下玩儿去了,奴婢们也不敢拦着,估计这会子陛下还在园子里跟殿下说话吧。”
乍听“秦王”这两个字,吕同安不由心里一跳,急急地就奔了出去。
匆匆穿过通廊去了园子,果然见穿着一身小铠甲的杨煊,正一脸饶有兴味地同站在旁边的秦王杨枥说话。
杨枥唇角扬着淡笑,和颜作答,一大一小,倒是叔侄融洽。
吕同安正想着叫个人过去,假作传话把那孩子唤回来,杨煊瞥眼间已瞧见了他,当即便问道:“秦祯回来了么?”
“回陛下,奴婢这头也有事找秦天官呢。”吕同安到近前行礼拜见,然后转向杨枥说道,“陛下与秦王殿下叙谈,奴婢原不该搅扰,只是陛下就寝的时辰到了,还请秦王殿下恕罪。”
话音未落,庐陵王便撒娇地扭起身来:“不嘛,再等一等,我要等秦祯回来再睡。”
吕同安暗自嘬了下牙,心头着急,可又怕太着形迹,不敢强劝。
杨枥在那只小手上轻拍了两下,温言道:“就寝的事儿误不得,陛下还是先回去,说不准秦天官很快就回来了。”
杨煊噘着小嘴想了想,虽然有些不情愿,最后还是点了头。
吕同安暗吁了口气,心里也很意外这秦王居然会帮劝陛下去睡觉,当下躬身谢了,牵着杨煊的手刚转过身去,那孩子却忽然扭头对杨枥说道:“枥皇叔,明儿你教我骑马射箭的时候,把秦祯也带上吧,顺便也教教秦祯,好不好?秦祯都不会骑马。”
吕同安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陛下这是帮着秦王挖督主的墙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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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祯端着托盘去找肖晋的时候,隔间里面的案头上依旧是堆积如山,只能从一摞摞奏本的缝隙间看到小半张侧脸,稍稍离近些,便能看出那眼眶下倦意累积的淡青。
她瞄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不由得意地挑起眉梢,清了清嗓子,走到近前,搁下托盘,把那碗自己调配好的正气粥轻轻搁在他手边:“饿了吧,趁热吃。”
肖晋“嗯”了一声,又略看了几眼,才将那奏本丢开,端起那碗粥,拿调羹轻搅着,眉间不由轻蹙:“加了什么,怎么像是鹿茸?”
本来是正经的粥,怎么听他一句话,瞬间就变得不太正经了呢?
秦祯轻啧了一声,气鼓鼓地说道:“督主猜错了,不是鹿茸,是麋角粉,看起来像是差不多,但一阳一阴,阴为体,阳为用,这两个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
什么鹿茸麋角,阴的阳的,用在人身上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要是心里没“鬼”的话,至于为这么句话就急赤白脸地发脾气么?
肖晋瞥着她微微鼓胀起来的双颊,那上面红晕浸染,烛火烘映下看,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他看得想笑,但不形于外,仍旧故意枯着眉摇了摇头。
“我这身子不受补,吃了反而不顺气,拿下去吧。”
说着,就真的搁了调羹,把碗往边上一推。
费了那么大一番心思,他居然还不领情,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秦祯只觉一口气顶上来,替人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是,这个不是单纯的补身子,是补正气的,你刚才又多了冤亲债主,这会子不补,回头有的是倒大霉的时候。好歹我是天官,难道这些还不比你清楚得多?”
笑话,清楚个什么?
肖晋暗地里不以为然,垂眼搓捏着手指想了想,便清着嗓子,狭起那双凛中含笑的眸。
“理儿说的都是,可也得知道花有千般异,人有百样别,不能一概而论,要是这玩意儿用在我身上不合宜,再生出什么岔子来,到时候你怎么处?”
补个正气而已,能出什么岔子?
难不成还怕她故意坑害他?
想到这里,秦祯赌气地一横眼:“那咱们就瞧着来,若真出了岔子,随你怎么处置就是了。”
答得还真爽利,这就成,既然敢应承,以后就由不得她反悔不认。
“那好,就听你的,本督索性也进个补。”
肖晋终于忍不住似的“呵”出一声笑来,欣欣然将那只碗揽回来,端在手里,用调羹又伴了几下,便一匙接一匙地吃了起来。
他倒是悠闲得紧,没事找事拿人寻开心也能自得其乐。
秦祯暗着扯了扯唇,实在没料到为了一碗正气粥,居然费了这么多口舌,回想起来,好像又什么也没说,白耽误了一会子工夫,却将白日里那些糟心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先前,看那个姓方的在自己面前都差点把“嚣张”两个字刻在脸上,她都以为肖晋跟那姓方的是拜把子的交情,说不准他套一套话,就能揪出大老虎了,谁能料到,他居然把人给弄死了。
御马监掌印啊,执掌皇城内外守御和禁卫兵权,连同京畿各处皇庄、皇店的经营之责,无论哪一项都是很重要的角色。
依着肖晋的心机,再如何冲动也不该做出这事来才对。
所以,他们之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让姓方的连活的机会都失去了?
秦祯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这事,眼见他已将那碗粥吃了小半,心下又宽适了些,于是自己搬了把椅子过来,在案头坐下,顺手拿起一份奏本,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可看了一竖遛,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就让她开始觉得头疼了。
“这些都放下,不用瞧了,你听着,我有话说。”
他又吃了几口,似是没什么食欲,随手搁下,拿帕子抹了抹嘴,脸上已隐去了笑,转为正色:“天放晴了,先前耽搁下的事儿都该备起来,转过年来会更忙,改元立新,千头万绪,明年一开春又正赶上春闱会试,到时候更没个歇气的工夫,我不在的时候,司礼监那边吕同安当着,宫里的事儿就由你来全权安排。”
“!!!”
秦祯刚把那份奏本悄悄往回塞的时候,听了这话不由手上一颤。
陪在杨煊身边,她早就习惯了,在养心殿过得也是如鱼得水,可现在居然让她来管这个皇宫?
皇宫多大地啊,养心殿充其量也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她心里有些怦然,同时居然还有点期待,倒不是怕自己应付不来,只是闹不清的是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宫里就找不出一个能照管全局的人了?
还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到了可以全盘交托的地步?
不会吧?不能吧?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肖晋没看她,从笔洗里舀了些清水添在砚盂里:“你等把手头这点事儿处置了,瞧着哪一天,去阁老家看看,你要想法子保陆泽至少五年无事。”
好么,这才像是她正经能干的活。
“我先前也想过这事儿,等回头就去一趟陆府,这个你保管放心。”
秦祯略想了想,又朝他那边挨近了些,怕被人偷听墙角似的,压低声音又说道:“督主,你听说过一种长生禁术么?”
肖晋像是浑不在意,可眸却凛了起来:“怎么说?”
“就是寻一个与自己天生命盘,就是八字相同的人,将他的魂魄取走,放入刚死不久的尸身内,在阴司鬼差收魂的时候,便可顺利蒙混过关。”
秦祯轻叹了一声,目光微抬,望向他:“我怀疑宫中有人会这种长生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