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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贼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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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
天上掉下个“大恩人”还跟她邀功呢。
算了,无所谓,只要不是狭恩让她干那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就行。
秦祯想明白了之后,便稍稍回过头,说了声:“多谢督主搭救之恩。”
她语声轻如细蚊,低低的几乎听不到,显然是先前被困了许久,又一路刨土,还弄出一身伤的缘故。
肖晋先前挑惹的那两句不过是顺口而已,这时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憔悴脸色,却也没了继续作弄的兴致。
“谢就免了,王陵事儿,既然已经出来了,自己心里有个数吧。”
他转而正色起来,抬步继续向前走。
秦祯听了这话,心里头也不免开始琢磨起来。
让她有个数,究竟是什么数?
难不成还有人想要反咬她一口,诬陷她“毁坏”王陵?还是始作俑者会千方百计阻拦她的迁坟计划?
哦,对了,当时进暗道之前跟太子夫妇说的那番话,究竟作不作数?
毕竟她出来的并不顺利。
秦祯怔着双眼看了会天,这才想起件更要紧的事:“督主,我现在感觉自己挺好的,放我下来吧。”
肖晋乜眼斜觑了她一眼:“你伤重得很。”
“……”秦祯有些无语,但迎上他的目光后,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点点头,不一会儿又若有所思问,“那这样会不会影响天官的威严?”
肖晋原以为她是因为羞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理由,心下颇觉有趣,当下也故意不回她这话,一边暗地里窥她神情,一边径直朝前走。
不多时便已望见了重重人影,都是身着褐衫的东厂番役,显然都是得了消息过来的。
他朝秦祯身上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垂了一眼,没再接着往前走,索性就抱着她站在那里。
吕同安眼尖,见肖晋钉在那里一动不动,没半点要自己过来的样子,眼头扫过他身前横抱的人,当即深解其意,扯了扯唇,低声冲身后道:“快去备辆车驾来,督主稍时用得着。”
略顿了一下,又吩咐:“都不用跟着了,咱家一个人去迎,你们退后五十步候着。”
他说完,便跨进正门,微躬着身子一溜小跑地奔了过去。
秦祯一见人来,登时心里便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这会子真是宁可自己昏过去,这样就算尴尬,也不关她的事。
可肖晋却偏生就像是要下她天官的威严似的,没有半点要放手的意思,仍旧原样不动地抱着自己。
也是,反正回头别人八卦这件事的时候,他博得的全是好话,自然就不会在意她的名声了。
先前她这天官就没能让人仰视,这会子,她算是彻彻底底被拉下凡了。
眼见吕同安越来越近,她咬了咬牙,索性把眼一闭,开始装昏迷。
肖晋一直不着形迹地垂眸瞧着她,把那秀眉俏目间的种种变化都看在眼里,唇角也不自禁地向上挑。
这时,见她“走投无路”下只能这般匆忙遮掩,不由觉得好笑,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却也没再拿话捉弄她。
眸光扬起之际,吕同安已到了近前,面上不见惯常的恭敬谄笑,只苦着脸呵腰:“督主恕罪,奴婢一得了信,便过来了。”
他语声尚且还算镇定,可眼底里的不安却怎么也掩藏不住,说话间又看了看战损版的秦祯,面色微诧,眸子在眼中转了转,也不知在想什么。
“宫里出事了?”
肖晋早已看出端倪来,问得直截了当。
吕同安回神一怔,脸上抽扯了两下,却没立时答话。原本等着盼着,这会子终于可以把积在心里的话倾吐出来了,却反倒像怕了事,竟有些不敢开口。
但怕归怕,该说还是要说。
他低声清了下嗓子,不自禁地把腰塌得更低:“回督主,是……是宫里不知谁乱传的,说太子与太子妃殿下的事儿,跟督主有关,还说……太子妃至今尸首还没找到,都是因为人根本就没死,是被藏起来了……那些金吾卫听风就是雨,居然在满城搜寻起来了。”
那边刚说出“太子妃人没死”这话的时候,肖晋就觉秦祯的身子在臂弯中一颤,到后来才舒缓下来,也不知她究竟在陵里发现了什么。
他也不在意,听完这话,目光也为之一沉,面色越来越难看,沉吟间寒色喃喃道:“金吾卫……”
“就是金吾卫那帮兔崽子,平日里连他们指挥使见了督主都得叩拜见礼,这次不过是两个小小的同知,居然敢在咱们东厂面前充起人来了。”
吕同安一脸不忿地恨恨骂着,随即又转为无奈:“他们拿的是陛下的口谕,咱们的人没法子,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他们嘚瑟。”
拿圣旨当幌子,自然没人敢拦。金吾卫那帮人不服帖,以后也有的是机会敲打,要紧的便是这种谣言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太子妃死不见尸,东厂一直在查,现下这种“人没死,被人藏起来”的谣言,怎么都不像是给杨煊那孩子听的,反倒是像极了给那丫头听的。
他略想了想,就已猜到了几分,只不过谣言既然已经传开了,就容不得他再“置身事外”,有些事儿也该一件件都扯出来见见光了。
肖晋心中一丝波澜也没起,他瞥向吕同安,瞧着他一副天塌下来无人填堵的模样,呵声冷笑:“莫须有的事,你怕什么?就算陛下真听信谗言,那刀也是落在本督的脑袋上,且轮不到你来顶缸。”
吕同安呆望着他,只觉那笑中的寒意仿佛能透进人骨髓里,恨不得浑身打起摆子来,当即连连打躬道:“督主恕罪,奴婢……奴婢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起这个心思……奴婢这般急着来报,也是想叫督主早一刻知道,好先有个防范。”
“防什么?”肖晋继续嗤着鼻子,忽然笑容一止,“行了,听本督的吩咐,别自乱阵脚。预备好车马,先把这丫头送去曲宴坊,换身衣裳再回宫,你亲自去,别让任何人掌眼,这边让李义他们留下拾掇就行了。”
他说完,目光一垂,落在秦祯脸上。
那双眼仍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有些装不下去了,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只怕连自己也不知道。
肖晋忍不住又想笑,看着这张略显憨态的脸,越瞧越觉有趣,竟有些不忍将她也牵扯进来。
“回头到曲宴坊自己收拾好。”
他淡声说着,手上一翻将她身子直起来,半扶半架着推过去,吕同安怔愣不已,赶忙接手搀住。
秦祯不由一愣,心中隐隐觉得这谣言会牵扯出不小的事来,正想同他提一嘴衣冠冢的事,就看他昂然阔步的背影已然走远。
先前就说了,让他注意点,别被人偷家了,结果可好,这才多久,她不在宫里就出了这样的事。
虽然不知道内情如何,但从吕同安说话的样子也能猜出事态的严重。
太子妃别真是死在他手上的吧?然后尸体带着罪证一起消失了……
可也有疑点,真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之前没任何风吹草动,偏偏要在这时候才掀起风浪来?
她又望向皇城的方向,依稀似还能望见些重楼高阁的影子。
也不知道杨煊那孩子这会子怎么样了。
秦祯叹了口气,明明事不关己,可是又觉得不能坐视不管。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身上不禁冷得厉害。
秦祯把裹在肩头的披风紧了紧,垂眸间才发现这是他的。
“吕公公,我不去曲宴坊,咱们先进宫。”肖晋先前说得没错,她伤得越重越好,至少在见皇帝之前,她要维持这副战损的模样。
吕同安先在她脸上打量了两眼,试探着问道:“这怕是不成吧,督主刚才吩咐了,你又不是没听见。”
秦祯一听这话,漫不经心道:“若是你们真想找太子妃的话,除了我,还能谁能靠得住?别忘了,我跟督主也是一条船上的,若是督主因这谣言在陛下跟前失了宠,对我来说也不是件好事。”
吕同安眼珠子一转,心思通透,当即躬身道:“秦天官说得是,如今这会子,也只有你才能在陛下跟前说上话。”
“走吧,回宫要紧。”
虽然动作一块,浑身都会痛,可秦祯就想要自己记住这会子的疼,回头一定要加倍还回去。
疼得厉害的时候,她蹙了下眉头,可脚下却不慢,上了车,由李义驾辕,径直朝皇城而去。
幸而这会子路上行人少,一路倒也没误多少工夫,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皇城脚下。
车子进东安门时还一路畅通,堪堪刚过了两重牌坊,到皇恩桥前就停了下来。
这里已是禁宫的范围,车马止步,入宫剩下的路秦祯只能步行了。
为了让守卫的人都能瞧出来她受了重伤,她让李义扶着下了车,就这样带着一脸泥土在东华门外验了腰牌之后,大大方方,不遮不掩径直走进去。
从这里到养心殿不过也就是里许的路程,她故意十步一歇,气喘吁吁,谁瞧了都觉得她下一刻便会昏倒在地的虚弱。
等终于演到养心殿前时,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丢给旁边的内侍之后,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还没到里头,隐隐就听到有些窃语私议的声音,似乎说的都是肖晋的名字。
秦祯不由皱起眉,等她人进去的时候,那些值守的内侍一瞧见,先都是一愣,但回过神来之后,便慌不迭地上前见礼,眼神中都透着怪异。
她的目光从这些内侍的脸上掠过,问道:“陛下如何了?我不在的时候,谁在陛下身边伺候?”
旁边当即便有人应道:“回秦天官,陛下……嗯,陛下一直在找天官,这会子连晚膳也不用,说是要等天官来。”
杨煊急着找自己?
一听这话,秦祯心里不由踏实了:“这会儿谁在陪陛下?”
“回秦天官,陛下说,除了秦天官,谁也不想见,刚刚大长公主殿下还来看过陛下,可陛下就是闭门不见。”
杨橖来了他都不见?
“成,我知道了。”秦祯点点头,循着通廊就朝杨煊住的暖阁那边走。
杨橖恰好也在这时从旁边的阁间走出来,看到她微微一诧,随即眼中便泛起忧色:“怎么弄成这样了……”
秦祯到跟前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还没说完,杨橖脸上已惊疑起来:“怎么会这样!那严重么?好大的胆子,居然真敢在王陵动手脚!”
“可不是么。”秦祯蹙着眉,“我不敢自作主张,所以当时就急着让人去禀督主,哪里知道……唉,一时大意,遭了道。死里逃生出来,我必是要将这事说给陛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