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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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天下间最难耐的滋味儿，等人定然能数到头几位去。
尤其是还是关系着自个儿性命的事，足足能叫人揪心挠肺地躁出火来。
秦祯现在便是如此。
一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望眼欲穿，一边又盘膝坐在那焦躁地来来回回换手托腮，就这样一直等到双腿都坐麻了，还没听见一点动静。
外头、里头都没动静。
不是说他功夫很好，那还不能一掌把这石门震碎吗？要是一掌不行，就再多拍几掌呗。
她长叹了口气，抿了抿开始干燥的唇，脸上的焦躁丝毫未见减少。
别没被缺氧闷死，就要缺水渴死了。
秦祯有些坐不住了，拿手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等双腿麻痹刺痛感过去了之后，便顺着石壁往入口那边走。
黑暗中，丧失的不仅是视觉，还有距离感。
当摸到了一片触感不同的石头时，秦祯没有停下，而是上下左右反复都探了探，确定这就是那道门之后，才敲了敲，又沉又闷，听不见半点回声。
这块封墓石似乎比她所认知的要厚实许多。
秦祯不由蹙起眉来，总不能是传说中的断龙石吧？但那是小说里的东西啊，现实里根本不存在。
一念及此，贴在石门上的手不由轻轻一颤。
要是一般的封墓石，哪怕封得严丝合缝，还是能听见外面动静，这块就有点邪门，敲击声也似泥牛入海，根本传导不开。
难道真的是断龙石？
秦祯心下惊骇不已，人家杨过小龙女都搞不定的东西，他肖晋能搞定？
亏她还傻乎乎地坐在那等人把石门砸开，真等外面的人把门凿开了，她应该也早成干尸了。
除非肖晋把外面的明楼拆了，然后把这王陵给挖开。
但是非要在“毁坏王陵的重罪”与“救一条无关紧要的人命”这两者之间做个选择的话，秦祯觉得肖晋那样的人，就算是脑子进水的时候也不会选择后者。
所以啊，做人呢，永远都不要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关键时刻，还得是靠自己才行。
说来也怪，当等着别人来救的念头转便成要自救的时候，秦祯心里头竟不觉得焦躁了。
她背靠着阴冷入骨的石头，闭上眼，在脑子里搜罗那些从前瞧过的皇陵知识，因为自古以来为了怕皇陵的秘密被显露出去，那些参与修建皇陵的工匠都会被关在地宫里当活祭品，所以有些机灵的工匠为了逃生会在建地宫的时候给自己留条生路。
虽然不知道这座王陵里有没有这样的生路，但她可以试着找找。
再不济，还有老天留给她的生路。
这墓是七杀克局，想要破局，按理说不是用印星化杀，便是用食伤来制杀，但是她自身的命格却是以七杀为喜用。
她摸出火折子吹出火星，将灯盏重新点上放在一旁，然后掏出了罗盘和小乌龟。
“达芬奇，准备好了吗，妈妈要带你去探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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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日头正高，刚从那阴冷冷的地方出来，眼前被天光晃得白晕晕的，竟有些迷蒙。
他微狭着眼，抬手遮了遮，便疾步向前，入宫沿路直奔养心殿。
门口值守的内侍见他这时突然来了，还面色不善，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肖晋也没说话，入殿之后便转向暖阁，循着通廊刚走到一半，就听前面不远的偏厅内吵哄哄的。
“哎呦喂，陛下，那是刀啊！扎着了可了不得，您要怎么着叫奴婢来就是了。”
“不要，才不用你们动手，我要自己来，到时候非吓秦祯一跳不可，哈哈。”
年少不识愁滋味，亦不懂别人的生死苦痛，这时居然还有心思玩藏藏蒙蒙的把戏。
肖晋不以为然地嗤了下鼻，原来还有些气郁难消，可听他提起秦祯，不禁生出几分兴致来，索性放缓了步子，先绕进偏厅。
那孩子果然趴在案几上，一手拿裁刀，一手不知按着什么东西，正埋头在那里砍着。
旁边的内侍一脸心惊肉跳，额头上早已急得见汗，想是怕伤了他，所以没敢上去强夺。
一瞥眼间，猛然见肖晋进来，微诧之余又像见到了救星似的，刚要说话，却见他竖指在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向旁示意。
那内侍也是个乖觉的，当即会意，只躬了下身，便悄无声息地绕到屏后自去了。
肖晋也没言声，轻慢着步子走近。
杨煊一门心思都放在手上，闷头忙得不亦乐乎，竟全无所觉。
肖晋垂眼看了看，那被他按在手下的东西竟是段竹筒。
由于人小劲力不济，加之竹子本就质地坚硬，他废了半天劲也只砍出一片浅浅的引子来，却已累得咬牙切齿，小脸通红，但还兀自不肯放手。
肖晋大约已猜到他想干什么，却不知用意何在，不免又多了几分好奇，趁他手上酸痛，丢下那段竹筒歇劲儿之际，袍袖一拂便抄了过去。
“谁让你动的，还给我……啊？肖晋，是你。”
杨煊的怒色一闪即逝，脸上盈盈地笑起来：“你来得正好，我砍不动，你来帮我弄吧。”说着，又有些垂头丧气地甩了甩手腕。
“好好的竹筒，陛下不欢喜了么，非要刻砍它做什么？”
肖晋话里带着些明知故问的意味，拿着那竹筒在手里反复掂量。
“嘻嘻，我想给秦祯换个带盖的竹筒。”杨煊将竹筒在他眼前晃了晃，神神秘秘地一笑，“你都不知道，她每次晃竹筒居然还拿手堵着口，而且我还想吓她一吓，趁她不在的时候，先拿这个盖换掉她的竹筒，到时候她要用的时候，拿来一瞧，哈哈，她一定会吓一跳！”
屁大点小东西，明明是想讨好人的，却还得捉弄人一番，也不管别人乐不乐意。
肖晋有点不悦地一撇唇：“这不好，那竹筒是她的宝贝疙瘩，陛下若是换了，不怕她不高兴么？”
杨煊全没在意，眨眼哈哈一笑：“不会的，都是竹筒啊，而且我这个更好，竹子更新鲜，还有盖呢！枥皇叔先前也来过说是找秦祯卜卦的，但是秦祯不在，你帮我做吧，这样秦祯回来之前，就能做好了。”
他直直地仰望着他，一副兴致勃勃，非做不可的样子。
杨枥来这找过那丫头？
肖晋已听出点苗头来了，仍旧做样“啧”了一声，故作不经意地问道：“秦王殿下这是有烦心事了么？”
“不知道，枥皇叔什么都没跟我说，不过我觉得自从我皇婶去了很远的地方之后，枥皇叔就一直不开心，可能他是想皇婶了，所以想找秦祯想办法。”
杨煊看向看着他，一副深悉内情的模样。
“这就怪了，刚才臣还在王陵遇见了秦王殿下，也没听他提过。”
“那他见着秦祯了么？”杨煊眼睛亮亮的，“秦祯怎么说？要是真能见着，我也想见我父王母妃。其实枥皇叔他也怪可怜的，听我父王说，从前他还在宫里的时候，皇祖母管教得可严厉了。”
他说着又拿起那节竹筒：“秦祯那么厉害，要不然，让她想法子再送枥皇叔一个皇婶，要温柔有意思，还要漂亮！嗯……所以我才想回头把换过来的竹筒给枥皇叔，秦祯做法用的竹筒，应该有灵气，你功夫好，弄这个肯定快。”
原以为只是小孩子胡闹，没曾想还有这层意思在里头。还真难为他如此费心费力地替别人着想，只可惜全没用对地方。
要是那丫头知道这小东西要拿她的竹筒去做人情，真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肖晋垂睨着那竹筒，眉头不由蹙起。
这秦王也不知道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竟然一直在王陵盯着，他就是想出手救人都没机会。
耽误一刻，那丫头在地宫里便多一份危险。
他想了想，于是点头道：“这个忙臣便帮了，可陛下也得答应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她的东西千万不能动，她用的东西都沾了她的灵气，若是有坏心思的人拿来做些不好的事，连累她出了事，陛下可忍心么？”
杨煊有一瞬的恍然，但很快便望向他问道：“秦祯那么厉害，别人应该害不了她吧？”
“她不会功夫，手脚慢，力气也小，要是有人将她关起来呢？”
杨煊转着眼珠子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好半晌才说：“嗯……我觉得秦祯可能会找别的法子出去，她主意可多了。要真出不去，不还有我们么。”说着，便晃着手把裁刀递过去。
“这个臣用不着。”
肖晋没接，把那竹筒捏在手中，指间运力，猛地一掰，便将那竹筒的底部整整齐齐掰了下来，转手便递给了杨煊。
他拍手欢叫，转眼再看时，肖晋却面色凝沉，目光中寒意凛然。
“臣还有些要务处置，陛下就在这玩，千万别乱跑。”
肖晋丢下这句话，人已出了偏厅，沿通廊走到殿门前，暗丢了个眼色，当即就有两名内侍躬身近前。
他对两人各自耳语了几句，等两人一个去了暖阁，一个径直奔出门外，才跨过门槛，负手站在廊檐下，斜望着头顶上方。
烈日骄阳，挂在晴空万里间，虽然光焰炽烈，却已不再那么刺目晃眼。
她确实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主，说不定这会子正在地宫里瞎忙活呢。
目光撇转间，吕同安正急急地从外面奔过来，踏上玉阶的时候半步也没缓，几乎是一头扎进廊下，匆匆跑到近前，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督……督主……”
“急什么，把气儿喘匀了再说。”肖晋语声仍旧淡然，像是猜到了什么，眉梢早已立了起来。
“是，是。”吕同安连声应着，唇角一阵抖颤抽搐。
“该不会那丫头自己出来了吧？”没等回话，他直接开问了。
“督主恕罪，这个……没有……”吕同安吞了口唾沫，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口齿也有些不清不楚，“秦王殿下的人把王陵围了，咱们的人都近不得。”
吕同安暗觑了一眼，见他脸上的冷色竟忽然转淡。
“呵，既然秦王殿下想给故太子守陵，那便由着他去。咱们立刻去后山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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