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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八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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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干的就是取人性命的活,东厂厂督更是众人眼中的活阎王。
让他带着乌龟一起念《道德经》这种修身正心的东西,听起来就像是故意磕碜他似的。
秦祯敢赌咒发誓,自己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的随口客气一下,但是就他那爱做阅读理解的习惯……
果然,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哂笑,她看到他唇间挑着的那丝菲薄。
怕他又要阴阳怪气来烦人,秦祯便抢先一步替他将梯子架好,捧着乌龟温声细语安抚:“算了,督主有那么多事儿要做,哪有时间给你们念经啊,还是我来念吧,我都能给你们念一整晚。”
说着,便扯了个蒲团在上头盘膝坐好,还将两只乌龟放在面前,她也没去看肖晋脸色,而是又低声对缩在壳子里的乌龟说道:“不要乱跑,好好听我念经,表现好的,明天就能多吃两块肉。”
这句说完,真就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起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
肖晋这会子也站起了身,双手抄在胸前,一脸饶有兴致地垂眼望着盘坐着念经的人,及在那探头探脑的乌龟。
“要是闲,本督倒些东西给你解闷。”还没等她念完一遍,他就开了口。
秦祯闻言睁开眼,略顿了顿,才问:“什么东西?”
“这有两个人的生辰八字,你瞧瞧。”
秦祯没想到居然是让自己给人批八字,虽然不知道他暗地里存的是什么心思,两个八字的命主又是什么人,但就正如他所说的,这东西还真挺能解闷的。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抓起乌龟放回水缸里,人就已经坐回了桌旁。
肖晋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她打开来看,确实是一男一女两个八字。
“看姻缘,合八字的?”一男一女就很难不让人往着上头想。
“你能瞧出什么来,只管说,不用顾忌。”肖晋走到水缸前,一脸饶有兴致地垂望里面的乌龟。
“……”
他说得风轻云淡,似乎这两个八字的命主与他并无半分关系,反倒像是东厂盯着的对象。
秦祯琢磨着看看也没什么大碍,索性就拿了纸笔开始排盘,等两个命盘排完也大致有了些了解。
“如何?”她才搁下笔,他便开口问了。
“如果是看姻缘,就算是有情人也不能终成眷属,就算是真在一处了,婚后也会死别。”
秦祯说到这儿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后头的话该不该直截了当说出来。
肖晋的眸光缓缓随着水中走动的乌龟移转着,仿佛也觉这两个小东西可爱似的,唇角勾起淡淡的浅笑:“继续说下去,人又没在当面,你怕什么?”
秦祯倒不是怕,而是有些气愤,明明这个女命主前些日子就已经被人杀死了,他却还拿着个死人的八字来让她批,究竟是几个意思?
“男命太阴化忌,婚后他妻子会与他母亲不和,这个男命主,他不仅太阴化忌,擎羊在父母宫落陷,他的母亲可能是出于好心,儿子的事,事事都想掺和一手,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儿子,说是为了孩子好,实则是害了孩子。这个男命主十八岁成婚,十九岁逢廉贪落陷,他妻子便投水自尽了,二十二到三十一岁之间对宫化忌来冲,再接下来的后十年又是空劫,他大限便就是在三十二之前。”
“哟,那还真是个没福的。”肖晋脸上闪过一丝虚伪的惋惜,拂挑着眉,回过眼来。“他这命还能改么?”
秦祯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就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想要她去帮忙改,于是便实话实说道:“他今年二十五,明年二十六会因他母亲的关系,死于横祸。真想避过这一死劫,也是有法子的。”
“那你觉得,他这命容易改么?”他语声平淡。
秦祯其实打从心里是觉得这男命主有些可惜,若是没有他母亲自以为是瞎掺和的话,他这一生都会过得不错。
“光一个八字,能瞧的也挺片面,得跟着命主的相,还有阳宅一块看,才是最准的。天生的命盘是改不了的,但是我能帮他改运,运一变,这人的命也就跟原来不同了。”
“还是那句话,容易么?”肖晋拂手理了理袍子。
“看找的是什么人,真学道,不是欺世盗名的,改这个,不算太难,但也不容易。”
何止是不难,其实很容易,只要事情还没有发生,但她觉得肖晋估计不会待见“容易”这二字,所以换了个说法。
“不是谁都能改就成,这事你就先放着,说不准哪天就能瞧见人了。”肖晋心情一下变得极好,“这半天光听你说男命了,那个女命呢,如何?好坏还是得说一说。”
秦祯微微蹙了下眉,人都已经没了,还“好坏都得说一说”呢。
她有些不满地斜横了他两下,这才说道:“那姑娘前阵子就被人杀了。我的规矩,不批逝者生前。”
肖晋没马上搭腔,淡沉着脸将她左右打量了一番,忽然就近前两步:“确定死了?”
秦祯忍不住将眉蹙得紧了些:“是,已经死了,谁看了都能看出来。”
“是么,那便好。”肖晋蹙着眉一撇唇,“若是别人瞧出来是活的,牵连出个好歹来,本督也保不住你。”
“……”
秦祯心里有些犯嘀咕,人不又是她杀的,怎么叫让别人瞧出是活的?
可真跟她没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话,依着肖晋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同她说这样的话。
正反复琢磨这其中的意思,便见吕同安急急地进来。
肖晋眉头蹙起,当即扯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行云流水一般就将秦祯连头裹了个严实。
猛然间一个沉坠坠的东西劈头盖脸地过来,秦祯被盖了个措手不及,刚想出声,耳边就传来吕同安的声音。
“禀督主,咱们的人果然在西头捉着了人,是不是……”
她将头从他的披风里扒拉出来,一抬眼就瞧见他眼里的笑。
“哟,这可真是时候,不早不晚。”肖晋淡挑着唇,眼中的笑意却比之前更深,“没闹出大动静吧?”
“督主可真是神机妙算,都依着督主吩咐,半点也没惊动到殿里的娘娘们。”
“本督可没那个未卜先知的本事,这事儿还真是秦天官的功劳。”
秦祯在旁,听肖晋居然把这功给按压在自己头上,当即就愣了,刚想推让再回捧他几句,就听吕同安那讨好笑着:“这也得是督主慧眼识人。”
好家伙,真不愧是吕公公,居然抢了她的路子。
说着,吕同安还回过眼,像是才瞧见她似的,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冲她笑了笑。
“……”
“不是困了要睡了么,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肖晋也回身向她示意。
她本来就对普通的纵火犯没兴趣,他既然递来了梯子,她自然就顺着下了。
“哦,对对,我都困死了……”说着就打了个哈欠,没有感情,全是演技,“督主晚安,明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