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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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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娘进来第一句就是:“我早就想过来看看你了,可是你好像很忙。”
卫沅道:“现在不忙啦。”
小娘娘这才满意地踏进门槛。
小娘娘的小宫女很是可爱,叫旺旺,才长到大人腰以上。两颗门牙都掉了,她还要吃糖,六六在旁就用瓜子糖骗她喊姐姐。
小娘娘年岁与卫沅也差不多大,入宫时还未及笄,幸而先赵王后来体况不佳,小娘娘才安安稳稳地过到现在。
“你叫什么?”卫沅给她推了一碟糕点过去。
小娘娘拿了一块,脸红扑扑地笑,“我叫春生,就是春日里生的。”
卫沅看她吃得高兴,又问她:“吃不吃冰酥酪?”
春生看了看今日万里无云的天,打了个哆嗦,不过却笑得眼睛弯弯的:“想试试。”
琅琅端了一大盆上来,瞧着春生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声音放得更细了:“娘娘,快来吃。”
“别喊我娘娘了,听着怪怪的。”说着,春生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得她脸皱成一团。
卫沅瞧她实在可爱,便直接将暖炉暖过的手伸去,捂住她的脸,帮她热一热,笑道:“还冷吗?”
春生被捧着脸,愣愣地,忘记吞咽,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偷偷地笑,连忙咽下,咧开嘴笑:“你真好看。”
卫沅被许多人夸过,像这么直接可以夸赞她的美貌的,春生是第一个。其实也不对,李妙真似乎也这么直接地说过。
卫沅摇摇头。
“我觉得春生很可爱。”
春生听了,更开心了。
琅琅在旁,又给她加了好多干果碎在上面。
卫沅把自己的小暖炉给春生捧着,和春生并排在躺椅上晒太阳。春生放下小勺,说:“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远远地瞧过你。”
“瞧我做什么呢?”卫沅饶有兴致地问。
“我听闻敏敏郡主在卫国十分受喜爱,我也想看看。”春生想到这儿,又翘起双脚,悠悠地晃,笑道:“现在我就和敏敏郡主一起躺在躺椅上。”
卫沅没成想赵宫中还有一个对她感兴趣的。
“听闻郡主在卫国办了一个女学?”春生停下来摇椅,有些紧张,开口问。
卫沅笑着点头,“你想去吗?我的贴身大宫女在帮我管,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写信给她。”
六六敏锐地竖起了耳朵,随后震惊地忘记了手里的糖袋。
什么,贴身大宫女难道不是她吗?居然是那个大冰块吗!
她的糖袋被旺旺偷走,躲到墙角,六六回过神,跑过去将小崽子又抓起来。
“想!里面教一些什么呢?”春生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卫沅。
卫沅想起女学,微微笑道:“你想学什么都可以,你若是想学手工活,可以去养活自己,里面有刺绣的姐姐,你若是想学文史,也有女先生讲学,你若是想学功夫,也有女武师。”
“学功夫都不需要等,娘娘,我可以来!”刚拿到糖袋的六六闻言便喊,旁边的旺旺红了眼眶。
卫沅朝六六的方向,略略抬起下巴,“嗯,你若想学功夫,六六可以先教你。”
“我想去,不过,我可能也去不了。”春生眼中的光亮暗淡下去,“我还是这里的老娘娘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琅琅瞧她低着脑袋,有些不忍。
卫沅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过郡主都在这里,那我来找六六侠女先学功夫!”春生很快就打起精神了。
六六把旺旺夹在胳膊下,蹭蹭蹭地冲过来,把旺旺放在地上,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乱跑,道:“娘娘当真是慧眼识英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春生跟着六六先去跑跳一会,免得伤到筋骨,琅琅又去准备熬一锅解渴小汤,待会儿练完差不多就能喝了。
春生刚刚离开,她的摇椅还在微微晃动,卫沅舀了一勺化开一些的冰酥酪,含进嘴里,奶味和干果的香味充分融合,她长舒一口气。
台阶下她们嬉笑在一起,台阶上卫沅独坐。
想起方才春生的话,卫沅也隐约升起一个疑问——要在这里吗?
如果说她作为敏敏郡主,来到赵国,使卫赵两国成为姻亲,那么她的使命似乎就已经完成了。
她望着台阶之下,春生也不过十几岁,在赵宫就已经一眼望得到头,那……她呢?她与春生又有何不同呢?
纵然她可以劝说自己,赵国也可以待得不错,甚至于待赵王死后,她也可以参与赵国的事务,来做主,可赵国也还有李妙真。问题并没有解决。
卫沅有些恍惚。
“王后娘娘。”
蔌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卫沅往旁边看去,只见蔌蔌垂首跪在地上,便道:“何事?”
蔌蔌轻声道:“蔌蔌多谢王后娘娘。”
“谢什么。”
“没有和公主提及奴婢。”
蔌蔌说得这么直接倒是让卫沅有些意外。
“奴婢也只是一个小小宫女,之前是奴婢不知分寸,让王后为难了。”蔌蔌继续道,“奴婢该死,奴婢这次是来请求责罚的。”
卫沅这次才又认真端详这个自己找上门来领罚的洒扫宫女,道:“领罚去找琅琅。”
蔌蔌应声,便往小厨房去了。
这个小插曲甚至没有在明华宫留下任何的痕迹,但若是卫沅知道以后会因此埋下隐患,她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把所有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中,可惜世上的事情并不能回头。
卫沅在后宫中和新认识的小娘娘春生走得很近。
李妙真收到这个消息,不明所以地望了双溪一眼。
双林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憋着,却不置一词。
双溪答道:“自祭祖回来,您没有去过明华宫了。”
李妙真的远山眉微微蹙起,问:“此事有何说法?”
双林看李妙真没有任何反应,早已憋不住了,忍不住噼里啪啦地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奴婢知道王后娘娘在卫国时候就女人缘很好,可是怎么能冲先王的娘娘下手呢,总得也挑挑人罢。您是没看见,那两个人在花园里头拉拉小手,还摸摸小脸,完全没有把您放在眼睛里呢!这样的行为,您怎么能容忍呢?应该快快去明华宫制止王后娘娘啊!”
“拉小手,摸小脸?”李妙真低声问。
双林:您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李妙真道:“王后从卫国来此,没有朋友,王后能交到新朋友,两人走得近一些,实属正常,以后此等事无需告知孤。”
双林:好好好。
双溪出门就问双林:“你怎的曲解意思呢。”
“我曲解什么了,你不是要说这事么。”双林一头雾水。
双溪无奈地瞪他一眼:“王后同陈太妃的人走这么近,你觉得是好事么?”
双林:“你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双溪道:“算了,我找机会再提醒公主。”
“小娘娘?春生么?”
门外的人在谈论,门内的人也有些疑惑。李妙真展开手上的奏章,盯着第一行字已经许久了。
春生这个姑娘,比她还小上一些,当时进宫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她们怎么凑一起去了。
待到将手中的奏章批阅完后,李妙真决定自己亲眼去看一看。
随后,她将注意力集中奏章之上,上面各郡各县都在哭穷,尤其是最为富庶的城阳郡,道今年洪水摧垮了堤坝,淹没了农田,是以公田颗粒无收,对不起大王,要自己辞官以补偿云云。
李妙真将程芳和张擎喊来,把这话给他们看。
程芳一看,胡子便气得翘起来,“城阳郡今年是有水患,可那个水患并不严重,只迁走了零星几个村庄,水量不足以侵没沿河公田,郡守老儿实在无耻!”
张擎沉吟片刻,道:“城阳郡内官员攀亲带故,只动一个郡守,怕只会打草惊蛇。要不然就是全部都不动,另寻他人,要不然就动一部分,只是不太可能,毕竟他们几个家族联合起来,也会令条令在当地寸步难行。”
李妙真摸着手中的笔,道:“孤的想法,暂且不动郡守,但须量定惩罚。于他们而言,赵都的条令是外来,自然要一致对外,可分化从不是自外部开始的。须从当地入手,在其它相对弱势家族中,尽快选出一些可塑之才。”
程芳笑道:“可从基础的事务先安排起,不宜十分张扬。”
“官员晋升若能打通赵都通路,或许此事也可以一试。”张擎道。
李妙真思索片刻,“不过城阳郡内部的情况,也须有人去试一试深浅,摸摸底。此事交由程芳去办,孤给你旨意和你所需的所有东西去城阳郡行走,若事情有变,也予你代孤行事之权。此去城阳郡,孤拨给你几个护卫,不过,他们只会暗中护你。”
程芳捻着小胡子,目光明亮道:“多谢公主,这种事,我最喜欢了。”
于是次日早,城门刚开时,一个小老头背着一个小破包裹,从赵都一个小破院门口,坐上驴车,吱吱呀呀地出城去了。
早上从自家院子出发的,还有李妙真。
她在明华宫门口徘徊许久,迟迟未敲门。按道理,自回来这么一段时间,她出于小姑子的问候和对嫂嫂的尊重,理应来探望一二,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妙真抖抖自己的袖子,理了一下头上的发髻,抬了手。
手快触到门环上,她突然停下,思忖片刻,又将手速速揣回袖中——奏章还不够多么?
念及此,公主懊恼地、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开。
却不料背后大门轰然打开,随即迸出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咦?是公主!公主您来找我家郡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