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紫袍客

42、真相的丑陋

　　清晨的时候警察来，他们要带走苏尹，穆特走过去，“警官先生，您不看看我们的房子吗？还是您昨夜就看过了？”

　　警官看了看穆特，他很绅士，绅士这个词儿在他身上是具象的，完全可以被理解的，这是魅力的所在，“曼陀罗的新主人吗？”

　　“不，是新雇员。”

　　“嗯哼，所有的人都在原地，很好，这是现场，我们得拍个照片，你们的枪全部都注册了对吗？”

　　“是的，先生。”苏尹平静的回答，

　　“看上去可不好对付，小伙子，这人数可真可观，你们这些庄园的□□。”

　　穆特笑了一下：“您真爱开玩笑，不过我们需要有幽默感的执法者，先生们，我们需要讨个公道对吗…”苏尹拉了他一把：“你太紧张了，我会去说清楚的。”

　　苏尹被警察带走，雷克老爹等人站在原地，穆特的目光沉静略带忧伤：“来吧，我们希望苏尹回来的时候，我们把害虫都清除掉了。”大家看看四周乱七八糟的现场，默默无语的做起了分内的事。

　　苏尹被拘留了四天，直到把所有的人都搞清楚，这些是一个小帮派的成员，他们几乎倾巢出动去寻找宝藏，寻找宝藏的路途艰辛遥远，他们全部死于铺满欲望的中途，枪支全部被确认。晏苏尹被释放出来，任何事情不可能完全的公正，但是也不可能完全的不公正。

　　走出警察局，阳光很好，红狐来接他，苏尹在上车之前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一个人，他靠在车上，黑色的衬衫，紫色的丝绸长丝巾，头发散落下来，几乎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他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下颚，苏尹知道他是谁，但是，他看到苏尹出来就上车了，白色的敞篷幻影蒸发了一样消失在阳光之中。

　　苏尹没有容许自己目送那辆车，因为他和红狐短暂的拥抱了一下，红狐小声说，“事情越来越不妙对吗？我们被盯上了。”

　　苏尹笑了一下：“我觉得这是好事，猜猜今晚谁来吃晚餐？问题越大，解释起来越难，不只对我们，对始作俑者也一样，你觉得呢？我只是希望你们安全，别的没什么。”

　　红狐点了点头，两个人开车回了曼陀罗，苏尹下车的时候，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嘴角一丝微笑，然后就大步的向庄园走去，兴高采烈的喊着，“宝贝，宝贝，我的宝贝们，跟你们的男孩打个招呼吧。”

　　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男孩儿回来了，过来和他拥抱，苏尹看到了穆特，不禁愣住了，只是几天没见，穆特先生已经长出了胡子，戴着自己父亲的破草帽儿，穿着格子的半袖衫，一条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灰裤子，他正提着一罐儿蟋蟀往屋子里走，“嘿，这些够吗？我认为小唐娜应该减肥。”

　　然后穆特就愣住了，穆特不知道警察局是不是有完备的化妆间，因为，苏尹除了瘦了一些，更加动人心魄，两个人相互笑了一下，穆特张开了手臂，苏尹无声的笑了，给了他一个拥抱，穆特想起了那夜的幻像，苏尹就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是那样。

　　暴风骤雨之后，总有格外美丽的天空和格外动人的天气，就像有些事情经历之后就会有特别融洽的气氛一样，对于曼陀罗的人和事就是这样。

　　穆特的父亲把电话打过来，“迈克斯，你怎么没有回来？你在哪儿？”

　　“爸爸，我还在曼陀罗。”

　　“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多爸爸，本来，我已经觉得这里是个肮脏异常的世界。”穆特的声音非常的干净，大多数时候，穆特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此刻，他靠在一辆拖拉机上，戴着破草帽，浑身都是草屑，一只手里还举着一把大叉子，他对他的父亲的声音依旧如此，可是，穆特的心却改变了，“我发现晏苏尹非常的难对付，当然，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把宝藏一起卖掉。”

　　“你说什么？这个婊-子养的下三滥要卖掉曼陀罗？谁是买家？”

　　穆特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您知道，这里真是邪恶的汇聚地，最近竟然有□□的人前来寻衅，我不知道有什么消息会吸引他们，那么我想，这里一定是有问题的，我听他们说，如果应付不过来的话，就干脆卖掉，您知道，这些人很多都上了年纪，如果谁都来抢的话，我想他们撑不了多久，而且宝藏也许会落到别人手里，那么，他们考虑卖掉也就很正常了。”

　　穆特仔细的分辨电话里的哪怕父亲的一丝喘气的声音，果然，穆约翰的气息极其愤怒，而且有些没把握，“听着，迈克斯，事到如今，我们父子两个不如打算打算，你和晏苏尹的关系怎么样？”

　　“他还算信任我。”

　　“你确定？”

　　“当然，父亲，您不用怀疑我，只是，我怕我总是在这里会被怀疑，我觉得我该给他们一个说法，比如说，我要回去帮你偶尔忙活忙活生意，或者别的什么，因为晏苏尹昨天跟我谈到这个问题，他很精明，问我关于您生意的事情，他很擅长这个，他对财务的问题很敏感，虽然我应付过去了，直到现在我还在考虑我是不是有所疏忽，我怕瞒不过他，当然了，他们家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不过我想，毕竟迪迪很可怜，我们干脆要回迪迪，我想凭我现在和他的关系，要回迪迪没什么问题，而且，迪迪和我很亲，一旦我提起您，他就会非常的兴奋。”

　　“住嘴，迈克斯，你该清醒一点儿，我们要那个傻子干什么，他使我觉得人生中总有挥之不去的噩梦，是付小书给我的耻辱，我们只需要拿回我们的东西。”

　　“您觉得是什么呢？”

　　“听着，迈克斯，注意晏苏尹的一切动向，那些宝藏不属于他，那是你的父亲这么多年对他们的资助，现在他们不但像蛆虫一样躺在上面为所欲为，而且没有感恩之心，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都拿回来。”

　　“我们要那个有什么用？我们并不缺一点点宝藏，那有损于我们的骄傲和尊严。”

　　“shit，迈克斯，你什么都不懂，看来我对你太娇惯了，你知道那些宝藏的价值吗？那会让我们在上流社会如鱼得水，这是我们毕生的追求——你——我——懂吗？”

　　穆特嘴角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听您这么说，我觉得很吃惊，那么，我来的目的呢？”

　　“你很聪明，居然可以拿到藏宝图，这很好，最好从那个下流坯的嘴里套出那些遗嘱的内容，看看有没有对我们有利的。”

　　“如果不能呢？”

　　“那就要想点别的办法。”

　　穆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爸爸，我想我们需要见面详谈，您从前没跟我透露过这个。”

　　穆约翰思索了一下，“好吧，这几天你就回来。”

　　穆特收线，靠在拖拉机上，长时间的不说话，苏尹在远处高声的喊他，穆特看了一眼，举起手，表示听到了，放下叉子走过去，苏尹在屋顶上，穆特也上去，两个人蹲在屋脊上。

　　“迈克斯，你觉得从这里看上去，我们庄园的漏洞在哪儿？”苏尹指着远方，穆特放眼看看，用手势配合语言：“听着，这不是关键，我们的北面儿，整个儿是个开放的，那里没有别人家的农场，靠那边儿虽然有霍克家的，丹尼斯也尽全力的帮助我们，可是，我们不能让丹尼斯也跟着冒险，那不值得。”

　　苏尹也借助手势：“好吧，你看这边儿，东面，这边是水，这边应该更好防守一些，那边儿的闸口，我想也可以…”苏尹指着那边，手势做出截流的动作，穆特却拉住他的手，苏尹愣住了，“怎么了？”

　　“放下这个，我有话和你说。”

　　“恩？”

　　穆特拉苏尹坐在屋顶上，两个人盘腿坐着，穆特一直看着苏尹，苏尹被他戴着的破草帽儿和胡子茬儿给弄的有些难为情，穆特非常的健壮，因为身材很挺拔，有时候，他的肌肉会被忽视，现在留着胡子，使他显得有点儿老态，这是苏尹喜欢的男人类型，他的漂亮的绿眼睛有点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忧伤。

　　“苏尹，我是个内奸对吗？曾经是？我把一些东西透露给了我父亲。”

　　苏尹张了张嘴，看向别处，穆特接着说：“那么，告诉我，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苏尹笑了一下，手势有些无奈：“你看，我注意到你，这几天你一直在看夫人的东西，她很美，对吗？如果你看她的日记，你会发现她深爱着你父亲，爱到耗尽了生命，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真的，她了解你父亲的为人，很抱歉我这么说。”

　　“不，现在，我听真话，我们彼此坦诚的说说话，苏尹，你说，一直说下去。”

　　苏尹低下头，“听着，我想说的不多，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我们都有目的，当初我信任你，因为，我觉得你可以帮我，这种目的非常的明确，我势单力孤，我需要一个帮手，一切都指向我这边，所以，我希望那边也出现一个人，”苏尹笑了一下,“手拿长剑，骑着骏马，不是要报仇，不是要抢夺，更不是为了伤害，只是能够说句公道话…我想，这个人就是你…”

　　“接下来，就是我们经历的这些，不用多说。”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一切？为什么你宁可自己受了伤趴在草丛里舔舐伤口也不肯给我来一下子？我父亲做的远不止这些对吗？迪迪——是我父亲一手造成的，对吗？他给夫人吃了药。”

　　苏尹一下子抬起头，“谁告诉你的？为什么提起这个？”

　　穆特一下子扣住苏尹的肩膀：“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说，我不会犯这么多的错，伤害你，猜忌你，用恶毒的心思来想曼陀罗？”

　　苏尹再次轻微的笑了一下，拿开穆特的手，目光放的很远，威风浮动着他的头发，他的脸庞醒目而锐利，像一块稀世珍宝雕刻的塑像，那些光辉把那些冷而锐利的棱角软化了，现在就是这样，“现在不是也一样？”

　　穆特捂住脸，他瘦了，内心的煎熬不必任何人少，苏尹抚摸了一下他的肩膀：“嘿，别这样，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坏。”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允许一个疯子伤害你们的女主人？为什么不阻止他，驱逐他，他这么做事为了什么？”

　　“为了钱…”苏尹低声的回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是一种土人的药，穆约翰每天都把一些兑在夫人的茶里…”

　　“他想让夫人觉得耻辱对不对？他想彻底的侮辱她，让她觉得没有一件事可以做的对，没有一件事可以匹配的上他那种高贵的绅士风度，他想彻底的打垮夫人，让她无路可退，然后为了补偿我可敬的父亲，把一切都奉献出来？是吗？”

　　苏尹无可奈何的侧了一下头，穆特已经泪流满面，他看着苏尹：“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苏尹看着穆特把他拥入怀里，搂着他，抚摸他：“迈克斯，这个世界上恨太多了，太多了，多的数不过来，杀了他，就等于杀了夫人，他就是毒药，夫人已经一口一口的喝了，喝到最后，已经无药可医，夫人没有恨过他，只是也没有让他得逞，但是，这份没有让她得逞，却是夫人要和穆约翰牵绊一生的孽，你说这算是聪明还是糊涂？”

　　穆特在苏尹的怀里无法抑制这些天的情绪，苏尹抚摸他的头发。

　　“为什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开枪打死我，让穆约翰抱憾终生？你该早告诉我对吗？”

　　“不，迈克斯，他毕竟是迪迪和你的父亲，我不希望，某一天，迪迪知道真相，知道他父亲的为人，他姓穆，你也是，这无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