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紫袍客

40、藤蔓明信片

　　穆特在临走的时候清除了一切痕迹，不必有人评论，穆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绅士的准则里有不偷盗这一项，可是，穆特第一次就做的很好，苏尹说的对，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潜藏着罪恶，只是被合理的控制了，苏尹，是这样的。

　　一个惯犯也干不到这么完美，起码这要是个高智商犯罪，穆特趁着还有点儿黑离开了驼城，这座建筑真难看不是吗？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宫殿一般的建筑。

　　穆特游逛到了葵镇，这很重要，游逛让人心情放松，姿势步态都很自然，甚至踢路边的石头，有人愿意载他一程都被拒绝了，穆特把衬衫开到胃的地方，卷着袖子，裤子带着褶皱，头发乱七八糟的，步行找到一个旧车交易市场，买了一辆福特的SUV，谁也别想骗穆特，他精明的像个鬼，对机械很有研究，这车不错，而且，穆特谈起价格来，一点风度也没有，穆特今天变得像个无赖。

　　开着他的‘新车’，穆特又游逛到了动物交易市场，去和卖狗的商贩胡搅蛮缠，于是，他用剩余的钱得到了四条小狗崽，带着他所有的好玩意儿，穆特心情大好，去吃了一盘扬州炒饭，给他的带毛的朋友买了粮食，然后开着这辆几乎算‘诈骗’来的车前往曼陀罗。

　　在曼陀罗的门前，福宝正在耙草地上的草，“哦，老天！”

　　穆特从车里伸出头来：“嘿！”福宝不知道该怎么办？向里头大声的喊：“有人按门铃！”

　　雷克老爹和灰熊出现在草坡的上沿，穆特觉得这些没有经过镜头美化的景色真是美极了，那草坡，花朵——它们亭亭玉立，紫色的，长得高出草地很多，天鹅飞来了，成双成对的，它们是会鸣叫的小船，随时会离你而去，这使得它们神秘而值得珍惜，而这些景观就在曼陀罗的桥下面，穆特觉得这是很奇特的，这些像家一样值得骄傲，穆特从来没意识到这个，桥身被山牵牛和啤酒花爬满，形成一张绿色的明信片，搭接着曼陀罗和外界的联系，这是友好的，甚至有点儿弱不禁风的，这些小绿藤甚至爬到桥面上来，迫不及待的和来客打第一声招呼，桥的那边儿是个大大的雕花儿门，它们被紫藤占据了，紫藤的花小瀑布似的流泻下来，遮住了原来的‘曼陀罗’字样，不过，这些雾紫色的花像姑娘的衣领儿或者裙边儿，风情万种，它们是曼陀罗的风情，让人忍不住的想一探究竟，绿色的植物越过站在那里的雷克和灰熊，一直延伸到里头，到大屋，然后背景仍是层层叠叠的绿色，一直延伸到了无限制的远，雷克和灰熊站在绿帷幔那儿眺望，雷克喊：“穆特先生，您有事吗？您落下了东西？”

　　“不，开门，我来道歉，然后听凭发落，听着，如果不开门我就不走！”

　　苏尹一瘸一拐的过来，他穿着背带裤，卷着袖子，戴着一顶小贝雷帽，手上戴着手套，他在忙着修工具，看见了穆特，“你迷路了？are you ok？”

　　“我们两个连张合影都没有，和迪迪也没有，我觉得这不合适，重来一遍怎么样？”

　　苏尹站在那里，他很平和，可是，谁都会觉得他骄傲的像个王子，他在判断来访者是否应该得到他的特赦，“你自己开大门。”

　　穆特笑了一下，“你真苛刻。”

　　“这是你对我的一向看法。”苏尹带着他的王子卫队走了，穆特自己开大门，然后把车开进去，女人们看到了他，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规矩的站着，迪迪却飞跑过来，“哥哥！哥哥，你去干嘛了？”

　　“买礼物。”穆特拉着他：“你看看怎么样？它们坐在后座儿上。”

　　迪迪看到了家里的新狗，发出兴奋过头的叫喊，女人们也过来看，“我们自己不是有吗？”

　　“呃…这是我的，养在这儿，受到家里那些的领导和教育不是很好吗？曼陀罗的狗是世界上最好的。”

　　女人们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比如说，这几头加纳力犬现在看上去单纯可爱，完全不通世故，甚至马上就喜欢上了这里，它们恨不得马上就出了车子，到地上去跑一跑，女人们把它们抱下来，带着它们跑，她们都不年轻了，穆特觉得她们真美，身上都是暖色的美。蹲在地上看她们，然后去后边，这里展示美，那里展示美的支撑者，苏尹他们正在收拾农具，当然，其余的男人是给植物施肥，他的左腿受了伤，所以负责修理农具，穆特默不作声的过去帮助苏尹，苏尹头都没抬，“你搭不到车？从昨天到你买到一辆SUV之前？所以，你对你的魅力产生了质疑？这很不爽对吗？”

　　穆特扎了手，发出一声大叫：“哦！你这是心理暗示，我拒绝回答。”穆特一边说一边甩自己的手，被木刺扎到是很疼的，所以，穆特不能控制他的绅士风度，“我觉得这伤及动脉，会破伤风，这是你对我的惩罚。”

　　苏尹瞟了他一眼，拉过他的手，看到了伤处，用手指掐紧了，拿细长的小刀子的尖端挑起了其中的木刺，血被挤出来，苏尹把嘴唇贴上去，唾液有杀菌止血的效果，把那些受污染的血吐出去，“现在怎么样？”

　　穆特一直看着他垂下来的头发，无与伦比美丽的眉毛和鼻梁的一部分，柔嫩的嘴唇和倔强的下颚，穆特第一眼看到苏尹就觉得这个家伙浑身没有一处不是飞扬锋利的，可是，合在一起却是一种特别的，没人能替代的柔和的感觉，当然，主要看他想给你那一面。

　　穆特没有接苏尹的话，而是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两个人都被这个给吓了一跳，苏尹抬起眼睛，嘴角是略显冷峻的微笑，“嘿，别惹我，你看上去一点儿也没有魅力，而且，我也没说你就可以留在这儿了。”

　　“那么，一个不收费的工人，有力气，听话，可以少吃一点儿，不讲究穿着，偶尔会和你聊聊天儿，如果你跟别人打架一定誓死跟随，你觉得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苏尹无可奈何的笑了：“这是你们的惯用伎俩，穆特先生，你们就会这一套，我们曼陀罗的人就吃这个，对吗？”

　　穆特温柔的托起苏尹的下巴，看着他：“别和那个混为一谈，我回来不是因为那个，相信我，也许，我们可以重新来一次？你同意吗？”

　　“我们这里空气不错，姑娘很漂亮，风景也讨人喜欢，如果你肯留下好评，我同意你留下。”

　　穆特拥抱了苏尹，苏尹被穆特拥抱住，他们的不远处是九重葛形成的瀑布，那一点也不比尼亚加拉大瀑布的震撼力少多少，马厩，牲口栏，一丛一丛的鸢尾花，石头垒的小径有的淹没在了绿草中，鸟儿会下来四处看看，树在高处，云在更高处，天空在最高处，它们都奉献了最美丽的颜色，风从中间穿过，温柔的，和煦的，就像穆特的拥抱，苏尹没经历过这样的拥抱，他是个强壮的男人，有西方人的体质，就这样。

　　苏尹被抱着，穆特好像静止了似的：“你知道吗？你身上有种特别温柔的气息，我第一次知道。”

　　苏尹笑着推开他，“你身上的味儿可不能让我恭维，别想得到什么好评，你还想要什么。”

　　“我们的问题是什么？”

　　苏尹笑着歪着头，继续修理他的工具，穆特也学着他的样子修理，过了很长一会儿，苏尹尝试说说答案：“在亚马逊的热带雨林，几乎看不到别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绿色，树，草，藤，它们构成了一个混乱的，没有出路的世界，的确很难分辨路径，甚至连阳光都遮蔽了，你不会觉得有多美，反而会觉得狂躁不安，充满了愤恨，但是，往上四十米，一切都截然不同，那里开阔，明媚，看到很远，你会觉得世界上最美的景色也比不上这个。”

　　穆特点点头：“我在杂草丛生的地方走的太远，只顾看指北针，太相信地图，太相信我所知道的方向对吗？在自然界，在亚马逊，知道方向什么用都没有，照样是死路一条，苏尹，我说过我爱你吗？”

　　“没有，最好也别说，我们的理解不同。”

　　“不，就是你理解的那个。”

　　苏尹笑了起来：“我把你打傻了吗？还是你制定了阴谋诡计？”

　　穆特也笑起来，“怎么选中的我？”苏尹挑眉看了他一眼：“扔鞋。”

　　穆特哈哈大笑，“你再扔一次，我看看，答案会相同吗？说真的，哪一点，我想听个明白的，比如说正直，学识，经验或者别的什么？我不怕听恭维的话…”

　　苏尹抬起头，微笑了一下，“你有我缺乏的一点——你——就是——你。”

　　穆特低声的说了句“thank you”就站了起来，大口的呼吸，大声的说话，“嘿，你们痛恨的人回来了，派些严重的活儿折磨他吧！”

　　农夫们看着他，灰熊做了个鬼脸：“那就过来给地里的每块小石头都做做按摩，让它们都变成粉状的。”

　　穆特也做了鬼脸：“这听上去不难，你们都很善良。”

　　“那就动手吧，别等着后背挨鞭子。”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穆特都沉浸在喜悦中，前所未有的喜悦，说真的，给土地松土并且浇水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手又起了血泡，浑身的骨头都像被醋泡过，现在穆特觉得自己得用一公升左右的工业纯碱来中和一下才能正常过来，不过，什么也比不上一大群人一起吃饭，看着苏尹笑，他笑起来像颗小星星，穆特觉得自己曾经蠢的像一只美洲飞蛾，只懂得横冲直撞。

　　苏尹的目光和穆特撞上了，两个人都举了举杯子，吃过饭，穆特去帮助女人们收拾厨房，红狐和雷克跟苏尹讨论了穆特的问题，苏尹笑了：“我们什么也不怕对吗？事情已经到了不能再坏，如果有人真的能帮忙就是意外收获，我没什么好指望的，坏不怕，好也不怕，所以，就这样。”

　　红狐叼着烟斗，“酒店这几天不错，上座率很好，旅游季节来了，鸟儿是我们的演员，而且永不过时，我们的观众会趋之若鹜。”

　　雷克咳嗽了几声：“剩下的就是庄园了对吗？我不相信所有的好运会一块儿降临，就像肥皂剧，坏人不会一下子就死光，因为要拍一千集。”

　　“放心，你看不到那么多，你不到五百集就去见上帝了，天堂没有电视，不然上帝会因为这个发疯的。”杰克吃着甜饼，他喜欢留一半的胃吃零食，这和苏尹有点儿像，苏尹也喜欢吃零食，苏尹靠在沙发上吃榛子，这是中国食品。

　　大家还在说着话，听不到了苏尹的参与，再回头看，他已经睡着了，独眼杰克有些娘娘腔的指着苏尹，“他看上…”他做了个手势，正巧穆特过来，榛子掉在地上，穆特捡起来看看‘哦，坚强的心脏来自坚强的食品。’

　　大家无声而笑，穆特接着说：“你们打赌，我把他抱上楼去，他揍走我一顿吗？”大家表示‘你可以尝试一下’，穆特弯下腰，刚刚抱起苏尹，他就惊醒了，一把就扣住了穆特的手腕，刚想折过去，发现是自己人，他的眼睛因为疲劳和惊醒而向里凹陷，“出了什么事？”

　　大家笑着散去：“没什么事，只是睡觉。”苏尹点点头，“好吧”，然后糊里糊涂的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