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源川丸子

24、虚无之命

　　那少年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他脚尖点地荡出一层水波轻跃到了源川北身后，双手抚上他的肩膀，将脸凑到了他的耳朵旁。
　　源川北想挣脱他，但突然发现自己怎么动也动不了！
　　“你想……消灭我？”少年很轻地在源川北耳旁道，声音忽地飘渺虚远，像是来自地狱冤魂的哀怨，“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在你手上死过一次了……”
　　“我都不认识你，你怎么死在我手上的！”源川北耳尖被弄得痒痒的，他听不太懂少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生气地咬牙道，“而且你不是说你就是我吗，我怎么会杀了我自己？”
　　少年轻笑了一声，随即松开了源川北，他重新走到了源川北面前，抬手划过一个弧形，周围白茫茫一片的景象突然破碎，像是一块块掉落的拼图般，整个空间发出撕裂般的轰鸣声。
　　“那就带你看看，你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到底是什么吧。”少年的身影渐渐淡下，像是一簇飞逝的流光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源川北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他连忙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场景，白茫茫的世界剥落后的世界是一片血红的天空，有灰暗的雾气在上面浮动。
　　那应该就是自己要挑战的世界了……
　　源川北思考，随后地震般极不稳定的白色碎片开始大片大片掉落，他猛地发现这次不是可以自动传送的，是要他自己冲出去的！
　　他咬了咬下唇冲着一个距离最近的碎裂处奔去，轻巧地躲开了一块块巨大的白色碎片，像是一只穿梭于倒刺之间的小猫一般敏捷。
　　源川北自己看来好像是很正常，他觉得自己只是躲过了一些掉落缓慢的碎片。
　　但落在旁人眼里，应当是十分震惊的。
　　一个还未开始修仙的人，居然有如此之好的身手！
　　源川北在白色空间彻底崩塌之前，从那个裂缝翻越了出去，随着一阵头晕眼花的翻滚后，他感受到身下的触感变得粗糙而真实。
　　他晃了晃脑袋，抬起头来。
　　天空是血红色的，像是人血溅出的颜色蒸腾到天空上覆盖了原本的颜色，还有那些乌蒙蒙的看起来脏兮兮的雾气缠绕在空中。
　　他又看了看周围，狼烟四起战火纷飞，村落中的屋舍大多已经起火或是倒塌，许多身穿布衣的百姓在尖叫着逃窜。
　　遍地都是尸体残骸与新鲜血液，源川北撑着底起身的时候手掌上便沾上了些许已经有些干涸的血块，他拍了拍手拍掉血块。
　　这是一个……战争世界。
　　他被林然称为“东瀛人”，他自然就去了解了东瀛是什么意思，但此下的场景似乎不是那彩旗招展挂着自己不认得文字的东瀛，而是如今繁华昌盛的……大巴帝国？
　　源川北有些茫然地走在这片世界上，许多衣衫褴褛满面灰土的小孩子从他身侧跑过，小孩子们能看到他，把恐惧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源川北不知那少年把自己投放到这里有何目的，他只能往那个村子深处走去，但令他惊奇的有一点：
　　那些手持兵戈战矛身着黑色轻铠的士兵仿佛看不到他一般，路过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那些灰头土脸的村民却看得到他。
　　源川北路过屋舍，正当打算进入一家查看情况时，一道从天上落下的金光照射到了源川北前面三四家的一间屋舍上，那道金光只有源川北一人看得见。
　　少年大概有些看不下去了，才给了源川北一些提示。
　　源川北仰头看了看那道金光的指引处，却被一层血云遮盖，他只好先顺着金光的指引进入了那间盖着茅草的还算完好的小木屋。
　　拉开破破烂烂的木门，只见屋舍内有一堆焦头烂额的夫妻和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
　　那两个夫妻听到门被拉开，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见到来人并不是那些士兵便松了口气，似乎是把源川北当作村民了，夫妻俩连忙冲上来拉着源川北的手。
　　“小兄弟，能不能麻烦你个事？”那位丈夫先开口，他面目平淡，此刻被许多划痕占据了脸庞更加看不出来原本的样貌。
　　“您说。”源川北点了点头，顺势道。
　　“我和我夫人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帮我看着我两个孩子，等会儿会有一个戴着大帽子的军官进来，你就帮我把这个孩子递给他，行吗？”男人语毕，指了左边的那个男孩。
　　源川北上前去看了看那个男孩的模样，和右边那个男孩长的一模一样，即使还是婴儿也看不出区别。
　　“小兄弟千万别给错了啊！”女人朝着源川北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道。
　　“嗯。”源川北又点了点头，“放心吧，您们安心去忙。但是……你们把小孩子给军官干什么？”
　　夫妻俩被问到这个问题突然有些尴尬，源川北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哎呀，就是把我们家小孩子送去军队那边培训一下嘛。”那女人反应较快地解释道。
　　源川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啊小兄弟！”男人露出了一个有些丑陋的笑容，随即拉着女人就出门了。
　　夫妻俩出门后，源川北淡定的表情才突然破裂开，他的瞳孔有些震惊地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婴儿。
　　这……这不就是小时候的他自己吗？
　　刚刚那对夫妻，是自己的父母？
　　虽然现在对照着源川北十五岁的面孔和小婴儿不满周岁的小脸，是看不出相似之处的，但来自内心那流动着同一种血液的共鸣让源川北感受到了。
　　左边那个静静沉睡面目安宁的婴儿，正是小时候的他自己……
　　源川北心里像是掀起了惊涛浪骇般震撼，他的脑内猛地浮现了那个少年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一个猜测浮现在了他的脑袋里。
　　右边的这个婴儿，应该就是那个在白色世界里出现的少年，他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他们是一对同父同母的双胞胎。
　　但那个少年却没有用真实躯体的模样来到他面前……
　　而且少年曾说过“我已经在你手上死过一次了”……
　　少年不是活人。
　　所以，当年要被送去死的人应该是他源川北！而他的双胞胎兄弟本应该安全长大，却不知道被冥冥中的谁调换了位置。
　　死的变成了少年，活的变成了源川北。
　　源川北此刻有些手足无措，他既有些埋怨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要将自己送去送死，又有些无法下手。
　　当年调换双胞胎兄弟位置的人，变成了现在自己！可以掌握双胞胎兄弟死活的人，也是现在的自己。
　　而江络寒给他设下的这个考验，目的是为了消灭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就是这个刚出生不久为替他而死的双胞胎兄弟。
　　所以……他的考验极其简单，只用把双胞胎兄弟的位置调换一下，让那个在往事中本就死掉的人再死一次。
　　如果他没有调换位置，死的人变成了小时候的源川北，在现实世界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就是他死了，他的双胞胎兄弟复活替他待在林然身边。
　　但如果调换了位置，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自然就被消灭，他顺利通过了这场考验，可以开始踏入修仙世界了，但他的手上却积攒了一条虚无的人命。
　　是要成全自己的良心，还是成全现世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