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源川丸子

20、回忆

　　“不敢。”林四薛垂眸，又道：“陛下，我希望您别把臣当作外人，虽然先帝把……”
　　林四薛有些欲言又止，林然立刻跳着脚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行了行了！”林然怒道，“本尊说还不行吗，你别给本尊瞎扯啊。”
　　“洗耳恭听。”林四薛道。
　　“皇族跟凉家那些破事你身为丞相应该知道一些吧。”林然烦躁道，“就，他们来找本尊报仇呗，就这么简单，本尊还砍掉了他们二少爷一根手指呢。”
　　“凉府竟如此大胆？敢在大巴帝国境内对您动手？”林四薛脸色很不好看，已经在脑内拟定了一下消灭凉府的计划。
　　“多大点事，我都没说什么呢，你这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林然看林四薛一脸阴郁，简短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林四薛一片赤子之心被帝君陛下比喻为“太监”有些无语，他扶额看着这个极不正经的帝君陛下。
　　就像先前提过的一般，帝君陛下总是喜欢在一些十分忠诚大臣和丞相面前耍小孩子脾气。
　　丞相大人只比帝君陛下大了四岁，俩人站在一起甚至是帝君陛下看起来更有气势，但一开口便是满口跑火车。
　　“帝君陛下，可您的伤势……”从林然出生到现在，即使是当年在灵风门遭遇妖魔突袭，他也没受过现在这么重的伤，林四薛还是有些关切，“真的不要紧吗？只要您允许，凉府全府的人头我都能给您挂在长安城城墙上。”
　　“你好凶狠，你怎么回事，你还是那个母仪天下……哦不，胸怀天下的丞相吗？”林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实在是污染视野，身为一介文臣的林四薛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呢？
　　“臣是为陛下着想，陛下受了这样的委屈怎会忍受得下去。”林四薛平静道。
　　“说得本尊好像是个暴君一样，本尊一直都如此心地善良。”林然冷哼一声，随即摆了摆手，“好了，本尊要问的都问完了，乏了乏了，睡觉去了。”
　　林四薛还欲劝说，但林然直接进屋反手关上了门，两人中间突然隔了一扇窄小的木门。
　　林四薛倍感无奈，但好在林然没有干脆直接把木门锁上，他拉开门之后扫了一眼之后发现林然居然不在屋里。
　　“……随便您吧。”林四薛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但是话是对着林然说的。
　　他进门的声音吵醒了闭眼休息的禁卫军们，禁卫军们见丞相回来了帝君陛下却不见了，有些茫然。
　　“你们睡吧。”林四薛见禁卫军还未入眠，有些惊讶，他悄悄施了个小法术，让这些禁卫军感到了百倍的疲倦。
　　于是他们即使对帝君陛下再忠诚的臣心，还是在法术的催眠下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的帝君陛下，正在双手靠在脑后躺在这个房屋的屋顶上看天空。
　　林然刚刚拉开房屋的门后，轻手轻脚地又从窗口翻越了出去跳上了屋顶。
　　闹了一晚上，此刻已经是晨光毕露了，但因为是冬日所以太阳出来的速度慢，满天的星星还映衬着淡白的月亮，星云在星空的间隙中翻滚。
　　“唉……”林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隔着一个屋顶，他亲爱的弟弟和丞相他们已经睡熟了，而他还是丝毫没有睡意。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林然更了解惊风帝君了，因为他就是他，但在某些时候，他又感觉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
　　他对自己手上做过的混账事情，沾过的人血与人命最为清楚，他之所以给世人留下暴君帝王的印象，也和他的做事风格有关。
　　惊风帝君，自从继位之后性格便十分暴戾，如果有事情让他皱眉，他便会以最激烈最恶毒的方法处理掉。
　　能匹配惊风帝君这般罪大恶极之人的武器，也只有同为上古凶器充满煞气的缔月，那些缠绕着温柔灵力的神武甚至无法与惊风帝君相靠近。
　　甚至有人相传，惊风帝君的眸子见多了人血，已经从黑色蜕变成了红色。
　　他曾屠过长安城大户人家满门，曾掐死过路上快乐嬉戏的小儿，曾在床上玩死过许多对自己颇为爱慕的男人女人，甚至连先帝的死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为何今日的惊风帝君会如此手软？连对他造成了威胁甚至伤了他的凉家都不愿屠杀。
　　甚至还豁出性命与保护自己的二弟和那个不太熟悉的东瀛少年。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惊风帝君啊。
　　林然叹出一口气，他仰望着星河，眼中仿佛也盛满了星河，脸上是说不出的茫然。
　　他是一个……从二十一世纪重生到这个惊风帝君身上的死人啊。
　　事情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他前世是一个大三的大学生，名字也叫林然，因为有家族遗传先天性心脏病，所以二十一岁英年早逝。
　　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却觉得身体好像没那么疼痛了，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奢华的金纱幔龙铺上！
　　床边还有一个被自己玩死了的女人。
　　他感觉头特别疼，有关这个惊风帝君的回忆全部涌进了脑海里，继承完所有记忆后林然之感觉浑身发冷。
　　他这是……重生了？还重生到了一个罪大恶极的皇帝身上？
　　这个原本的惊风帝君，因为做过的恶行实在太多了，被地狱的使者提早结束了生命，但因为他本来的命数应该是还有许久的，魂死身不死，所以他这个同一时间无辜死亡的灵魂便被强塞在了惊风帝君的躯壳中。
　　林然只觉得很无助，他看到晨光初露的时候有佣人进来将身旁女人的尸体拉下去，表情甚至一丝波澜都没有，林然只觉得自己完蛋了。
　　如果被发现他不是真正的惊风帝君……那他……
　　他甚至不敢想象，脑内迅速飘出了“五马分尸”“大卸八块”之类的血腥词汇。
　　于是他只好凭借着继承的记忆中的惊风帝君的模样，有些笨拙地模仿之前的惊风帝君。
　　这三个月惊风帝君手下再未丧失过一条人命。
　　甚至还帮着平民百姓除妖。
　　他只想好好弥补一下这个惊风帝君生前做过的错事，接下来的日子做一个明君。
　　但旧日的罪行还是无法洗刷，惊风帝君的仇家们纷纷找上门来，不管是人或是妖，甚至是食物链最底端的怪形，都十分憎恶惊风帝君。
　　林然只觉得人生好难。
　　身为暴虐帝君的左膀右臂，丞相林四薛在骨子里也带着血腥因子，所以才会说出那番不近人情的话来。
　　但正气昂然的二弟林久昇却无法容忍哥哥那般邪恶的行为，但又无法阻止，只好把不满都写在脸上，从来对惊风帝君都没有好脸色，惊风帝君也是看在清妃的面子上才没有杀死他。
　　“千万别被林四薛看出来了啊……”林然喃喃道，那个丞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施展的都是不怎么伤人的法术，但有惊风帝君记忆的林然可不这么认为。
　　林四薛曾助惊风帝君屠杀长安城李家满门，脸上溅满了无辜之人的血液也满脸冷漠，只是机械地按照惊风帝君的命令去剥夺那些弱小的生命。
　　也是林然自评的这个世界中极度危险的人物榜单中名列前茅的角色。
　　他在脑内简短地回忆了一下这三个月的经历后居然感到了一丝困倦，不久后也进入了梦乡。
　　三个时辰后，清晨凝结的露水沾在叶身上鲜嫩欲滴，淡淡的晨光洒在还在沉睡中的洛镜镇上，帝君陛下一行人已经全部醒来，准备离开了。
　　林然和林四薛争论了很久，林然要林四薛回长安宫，林四薛执意要跟着林然，林然无奈之下只好要求让那些禁卫军回去，让林四薛跟着自己去。
　　林四薛点了点头，于是让那些禁卫军先行回到长安城，马匹们都交给了禁卫军，而他也打算和林然他们一起用脚跋涉去灵风门。
　　十几个人，在灵风门村口分道扬镳，一行人纵马驶往南边的长安城，一行人脚踩泥土走向东边的灵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