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痕》源川丸子

9、恶魔

　　陆敬风回局的路上才想起来，‘刺青’抓捕行动的临时负责人是自己。
　　按理说，过了这么久，胡棋应该早就给陆敬风汇报情况了，但到现在都还没任何消息。
　　他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陆敬风先打通了齐朝的号码，他觉得有可能是胡棋他们忘了现在‘刺青’抓捕行动的临时负责人是他，将情况误报给了齐朝。
　　“喂？死人？”陆敬风毫不客气道。
　　“……嗯？怎么了？”齐朝应道，他那边声音嘈杂，应该处在一个人多的环境中。
　　“胡儿他们把情况汇报给你了吧？怎么样？成功了对吧？”
　　“你在说什么？”齐朝疑惑的声音传来，他道：“什么情况？汇报什么？‘刺青’抓捕行动吗？没有啊，不是你负责吗，我都跟胡儿他们交待好了啊。”
　　陆敬风愣了片刻，心里毫无征兆地涌上一股慌乱，像是冲破大坝奔腾不息的河流，潮汐般涌上了他心中每一个角落。他感觉耳边好像被敲响了一声轰鸣的、震天响的钟声，那钟声回绕在陆敬风耳边，在每一个角落碰撞反弹，久久没有停下。
　　“喂？喂？怎么了？敬风？喂？”见陆敬风不吭声了，齐朝暗道不好，脑中立马涌出数十种猜测，他不停呼叫着陆敬风。
　　“……”陆敬风恢复了一点心态，他沉默片刻，不知该怎么面对齐朝。
　　“怎么了？胡儿他们出事了？嗯？说啊，你憋着等它自己解决啊？拉屎都不是这个原理。好了，快说，怎么回事？”齐朝急道。
　　陆敬风嘴唇抖了抖，颤声道：“胡儿他们……没给我汇报情况。”
　　齐朝：“哎呀这怎么了？胡儿那家伙每次都会忘记给领导汇报情况，你给她打过去试试，他们现在说不定在哪撸串呢！”
　　“你先回局里来，好不好？”陆敬风没理齐朝说的话，他不太确定自己能否处理好这件事，他只想先把齐朝叫回来。
　　陆敬风可以在任何时候冷静，甚至在刀尖距离自己心脏只有几毫米时，他也能纹丝不动，但他就是单单在队友这方面无法冷静。
　　眼看队友有可能遭遇不测，他内心是很慌乱的。
　　齐朝：“好好好，我现在就回来，你先打下胡儿电话试试好吧？我很快。”他语气就跟哄小孩似的，陆敬风难得没损他。
　　陆敬风先打了胡棋的电话，没关机，但是不出意料地无人接听，他又打了跟胡棋一起行动的几个刑警的电话，情况如上。
　　无数悚然的念头涌上陆敬风心头，他皱着眉从抽屉中抽出一根烟，翻出打火机点燃了。
　　齐朝果然来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陆敬风办公室门口，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儿。
　　一进陆敬风办公室，齐朝差点被扑鼻而来的二手烟呛死。只见他们陆队，正参禅似地坐在烟雾中央，两指间夹着根细烟，双眼紧闭，嘴中正缓缓吐出一口雾气。
　　齐朝额角跳了跳，快步拨开烟雾走上前去把陆敬风指尖的烟抽走，掐灭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陆敬风缓缓睁眼，清亮的眸子宛如一头刚苏醒的饿狼。
　　“怎么了这是？胡儿接电话没？”齐朝拍了拍陆敬风的头，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他面前。
　　“打不通，但没关机，让技术人员定位一下。”陆敬风说。
　　“行，你也先别太担心，胡儿他们还有枪呢，就算遇袭也没太大问题的。”齐朝安慰道，随即出门叫了几个技术人员过来，将胡棋和那几个刑警的号码告诉他们，让他们负责定位一下。
　　技术人员拿着那张单子坐在电脑桌前摆弄了三四分钟随即站起身来对齐朝摇了摇头，说：“不行，这几个号码的定位都被屏蔽掉了，除非他们发信息或者打电话过来，否则查不到。”
　　齐朝心想，他们能发消息过来才有鬼呢！但他表面上和善地笑了笑对技术人员说：“谢谢了。”
　　齐朝面色严峻地回到办公室，只见办公室内的陆敬风一直盯着手机，一副见鬼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齐朝快步走过去，将陆敬风手中的手机拿了过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还真就见鬼了！
　　胡棋发消息过来了！
　　齐朝立刻打电话吩咐了小伍几个现在新月小区楼下待命，胡棋发来的消息是个视频，齐朝皱眉点开看。
　　那是一个只有三四秒的视频，视频画面内隐约能看见几个人被绑起来扔在地上，画面漆黑得很，也抖动得厉害，无法分辨地上那几个人是谁。
　　齐朝倒吸一口凉气，先是把这个信息交给了技术人员让他们帮忙定位胡棋手机的位置，随后他和陆敬风两人坐在办公室内，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敬风的手机屏幕。
　　他们在等“胡棋”的消息。
　　过了大约三四分钟，手机振动了一声，两人忙凑上前去看。
　　胡儿：各位警官下午好，都吃过午饭了吧？
　　胡儿：虽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点了，但我还是想问候一下大家嘛。别在意，哈哈。
　　胡儿：诸位手下的小警官们不小心被我抓到了，所以我想跟这位……嗯，陆警官？玩个游戏。
　　胡儿：从现在开始，我就呆在这个地方不走，你们尽管来查我的位置，每隔五分钟我就从这些警官身上随机取走一些器官。当然这份快乐我是不会独享的，陆警官记得接受视频哦～
　　胡儿：如果各位实在不会玩游戏，等我把这几个警官玩死了还没抓到我，那就游戏结束咯。
　　胡儿：咳咳，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你们现在恨之入骨的通缉犯源川北，惊喜吧？意外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儿：游戏，现在，正式开始。
　　最后一条信息发来后，还附赠了一个倒计时条，五分钟转眼只剩下了四十五十六秒。
　　陆敬风和齐朝那一瞬间，脑袋里肯定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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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棋有点喘不上气儿。
　　她感觉胸口似乎被万吨重石死死地压住，额角不停地跳，像是有一只想要冲破束缚的野兽在他脑中横冲直撞或者是有一万只□□在蹦跶，搅得她太阳穴生疼。
　　她打起精神，睁开一只眼睛，入眼是一片漆黑，耳边是几道微弱的呼吸声。借着恢复回来的视力和窗边打进来的一丝丝微光，她勉强看出跟他们两三米远的距离，有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正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臂看着他们。
　　胡棋意识有些断片，只记得自己和几个刑警进入新月小区304的房间后就晕了过去。
　　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啊，胡棋想。
　　她双手双脚都被绑起来了，身上的枪械和通讯设备被搜得一干二净，但她的眼睛和嘴巴都没有被捂住。
　　在一片漆黑中，胡棋用她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那个少年。
　　少年似是觉察到了胡棋的目光，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胡棋面前蹲下，悠悠道：“醒了？”
　　胡棋瞪着他，在少年凑近之后，她勉强能看出少年模糊的五官，只见少年长得清秀俊雅，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眸竟还是深蓝色的！胡棋挖空了自己脑子也想不起自己曾经认识过这个少年。
　　“别瞪我，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少年笑吟吟道。
　　“你是谁？”胡棋咬牙切齿道。
　　“我？这么单刀直入啊。”少年说，“我叫源川北，你认识吗？”
　　“源川北”三个字像一道惊雷一般打在胡棋脑中，她虽然参加警察工作没几年，但对源川北这个名字是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914’事件犯罪嫌疑人！胡棋当年家就住在杏湖区，‘914’闹出来后她还在念高中，后来被迫搬家了。
　　胡棋惊诧地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当年的杀人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把自己绑起来了！源川北凶残的作案手段她略有耳闻，此刻她额角下意识渗出几滴冷汗滑过面颊，掉落在肩膀上。
　　“你认识我，对吧？”源川北愉悦地勾了勾唇角，“那你呢？你是谁？”
　　最初的惊讶和恐惧过后，抱着为人民献身精神的胡棋冷笑一声，不作回答。
　　“这么冷漠，我好伤心，你们可是莫名其妙闯进我家来的人。”源川北夸张地抚了抚自己的心口，随即将胡棋的手机拿到她面前扬了扬，说：“把你们抓来呢，只是想跟你们玩个游戏，游戏规则你自己看看喽。”手机屏幕上展示的俨然是源川北用胡棋的手机给陆敬风发的消息！
　　胡棋被迫浏览完后，目光在‘取器官’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呼吸一顿。
　　“有意思吗？”胡棋抱着必死的决心，嗤笑一声嘲讽道。
　　见胡棋反应如此平淡，源川北感到满满的失望，他反问道：“没意思吗？”
　　“你如果是讨厌警察，就干脆来个痛快，用你当年犯罪的手段来折磨我们？”胡棋冷冷道，“你怕是把我们陆队的思想境界想得太高了点。”
　　“什么意思。”源川北眯起眼睛，危险道。
　　“你来来回回兜这么多圈子，不就是想看我们陆队不爽吗？”胡棋无所谓道，不惜黑起自家队长：“我告诉你，陆队他根本不管这些。就算你把我做成一道红烧肉寄到他家去，他也只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好臭’然后把我倒掉。”
　　在局里急得像老房子着了火一般情深意切的陆敬风，就在自家队员嘴里被黑成一锅炭。
　　“哦？那他还真是和我很投缘呢。”源川北没有被激怒，他淡淡地说。
　　胡棋见激怒源川北没用，不甘心道：“你一个人独享把我们折磨死的快乐，你开心吗？不就像个没有观众的跳梁小丑一样吗？”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去当小丑，我觉得能把大家逗乐是份不错的工作。”源川北诚恳道，“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实现了我的梦想。”
　　胡棋的嘴角急不可闻地抽搐了一下，几乎要被这个脸皮厚如城墙的人气死。
　　源川北瞄了一下时间，距离5分钟结束还剩1分50秒，见其他的刑警还在昏迷，便坐在地上与胡棋聊起了天。
　　“你不怕死吗？不怕我吗？这么淡定。”源川北好奇地问。
　　“谁不怕死，再怕管什么用，你会放了我吗？怕你干嘛？你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胡棋其实刚开始都快被冲天的恐惧吓飞了，但她此刻缓了一点下来，故作平静道。
　　“是啊，我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孩，要说姐姐你也比我大上不少吧。”
　　胡棋很想冲上去揍这个嘴贱的小孩一顿。
　　“看把你疯的，都说胡话了，姐姐今年正好二十，生日还没过，准确来说是十九。”
　　“姐姐你是没考上大学吗？十九岁就来当警察？”
　　“去你的，没考上怎么啦？你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孩子好意思说我，再说了等我在基层再干几年，就可以直接去本地警校读研了，你呢？”
　　两个受教育程度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年的小青年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还不忘拌嘴。
　　源川北呵呵一笑，见倒计时还有40多秒，心情愉悦地站起身来，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把看上去就很锋利的小刀，对胡棋说：“我挺喜欢你的，所以先不杀你，你就陪我聊天吧。”
　　胡棋看到那把泛着冷光的银色刀刃，脑袋都快炸开了，意识到源川北是玩真的，她丝毫没有因为源川北不杀自己而高兴。她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就跳了起来。因为双脚被束缚在一起，她只好一蹦一跳的来到源川北面前，大声道：“不行，你不能动他们，要是动他们就算袭警，到时候抓起来枪毙后会把你的尸体挂在树上喜迎八方来客的，你不丢人吗？”
　　胡棋这傻孩子一冲动，就开始胡言乱语。
　　“那还要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抓到我了。”源川北冷笑一声，打开手机录屏，在倒计时还剩10秒的时候手起刀落，五分钟一结束了他就将十秒的视频发给了陆敬风。
　　胡棋全程紧闭着眼，源川北动手的是一个比自己早进来两年的刑警，今年才24，也是个年轻警察……
　　她几乎可以想象源川北将那个刑警开膛破肚的场景，身体不禁轻轻颤抖。
　　“好了，第一轮结束了。”源川北的声音在胡棋耳边响起，语调轻松。
　　胡棋忍住想要把这个小孩暴打一顿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睁眼，只见入眼的不是想象中的满地血红，而是散落着凌乱的黑色线条。
　　她又看了那名惨遭毒手的刑警一眼，那刑警还在安然地昏迷，但原本乌黑有型的头发俨然消失！只剩一头刺猬般竖起的板寸。
　　这个死小孩……削人家头发干嘛……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胡棋表面上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头看一下源川北，正欲对这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小屁孩发作。
　　“别放松啊，这才第一轮呢，开胃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