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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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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这里来……”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得画上……不能有一处漏掉……”
哈利掂起了脚,焦急地想看看在众人包围中的德拉科究竟怎么了。邓布利多教授的话时不时地从里面传出来。但是哈利只觉得有什么撞击着他的耳膜,突突地在响,于是老人的话高一声低一声,他什么也听不清楚。
德拉科呢?他怎样了?
当哈利被邓布利多扯着直接从猪头酒吧换影显形到了尖叫棚屋门口的时候,德拉科整个人都快被那耀眼的银色光芒给淹没了,连眉眼都看得不怎么清楚。斯内普脸色惨白但是飞快地念着冗长的咒语,仿佛是在束缚那些光芒一样,但是它们还是源源不断地从金发的斯莱特林周身奔涌而出,仿佛是一种有形的丝线,要结成一个蛹一般。
哈利只记得他跟在邓布利多教授还有斯内普身后跑到了猪头酒吧。他们冲到了后面的小阁楼里。然后忽然间就涌过来了好几个凤凰社的人。哈利熟悉的只有卢平和疯眼汉穆迪、其他几个全都是陌生的脸孔。哈利猜那可能是凤凰社里地位比较高而且在其它地方做事的人。因为没有一个人对德拉科的身份有所怀疑。他们可能也是知道德拉科身份的人。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德拉科究竟怎样了?!
斯内普的Impuct冲击咒他是领教过很多次的。前魔药课教授在训练的时候手底下都有分寸,并未使出全力。而且那个时候哈利也是尽力在用盔甲护身进行防御的。就算跌的再重也不过是被气浪给推出去。而实际上Impuct冲击咒是一种威力很强的咒语。据说可以直接击穿墙壁……
那却是硬生生地打在了德拉科的胸口……
邓布利多教授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人群忽然散开了。躺在房间正中间的德拉科出现在哈利眼前。他整张脸苍白极了,铂金色的头发上血迹已经凝固了,散开着铺在枕头上。笼罩着他的银色光芒比刚才稍稍暗淡了些,但是仍旧像是一层薄薄的茧一样包裹着他,这让德拉科看起来有点透明。哈利扶着墙站起来,想要走过去,然而却在靠近的时候被一双手臂轻轻地圈住。
“哈利,哈利,来……”那声音轻轻地说。哈利茫然地回过头,正对上卢平关切的脸。
“但是我……”
“我们在这里帮不了什么忙,而且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我们可以到外面去,这里交给邓布利多教授,”卢平温和地说,轻轻地把哈利往外推去。哈利挣扎了两下,但是不知道是他已经脱力了,还是卢平用的力气太大,他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哈利有点焦急起来,他朝邓布利多教授的方向低声喊了一句:“教授!”
一直俯着身的老人转过身来微微地笑,用问询的目光看着他。但是哈利分明看出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带着的深深的忧虑。这让哈利忍不住抖了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般。他的嗓子先前就因为跟斯内普咆哮而变得嘶哑了,眼下更是因为焦灼而痛的厉害,但是他还是勉强自己发出了声音:
“德拉科会怎么样?”
“情形还没到绝望的地步,”老人和蔼地说,“但是我们大概得跟死神赛赛跑。”
哈利张了张嘴,他想说“你总该有点办法”。然而这话却哽在喉咙里。卢平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推着他到了门外。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哈利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躺在床上的金发的斯莱特林。
他还会用手戳着他的脑袋遍历那一大堆让他哭笑不得的称号吗?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还会带着轻轻的笑意看着他吗?
在痛苦和恐惧的时候……还会有人跟他并肩而行吗?
………………
这些都没有回答,而那扇门,却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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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亲爱的人死去,跟亲眼目睹亲爱的人死去从来不是一回事。
目睹亲爱的人死去,跟等待亲爱的人死去,也从来不是一回事。
夜色缓缓地掩埋了整个大地。忽然起风了,低低的风声伴随着树木枝叶摇晃的沙沙声在窗外低吟,像是一首沉缓的小夜曲。
那种哈利见到过的淡蓝色的魔法阵在整幢房子里各处时隐时现。银色的光芒从门缝里倾泻而出,时强时弱,不知道到底算是好还是坏。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偶尔听到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来。”卢平塞给了哈利一个杯子。暖暖的蜂蜜味带着袅袅的热气铺面而来。哈利把杯子捧在手心里,低头小啜了一口。一股暖意带着甜甜的味道抚慰着他有点紧绷的神经。他猜那里面应该放了让人镇定的成分。但是明显,这比魔药好喝。而这也正是他眼下需要的东西。哈利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整个杯子的东西都灌到了肚子里。
等他把一整杯类似于热可可的东西喝完,卢平把杯子抽了回去,又倒了一杯让他捧在手心里,然后才温言问:“我们都担心坏了,哈利。下午你到哪儿去了?马尔福家的那个男孩怎么会变成斯内普的样子跟你在一起?”
“我跟德拉科出去了……我一点儿事也没有。我们去了对角巷——”
“这种情况下你们去了对角巷?”卢平带着点责备地叹了口气,“哈利,你真是跟詹姆斯和西里斯一模一样喜欢冒险胡闹。”
“我们没想那么多……德拉科拿了斯内普的复方汤剂,变成了斯内普的样子。我们一整个下午都在对角巷,半点事儿也没出,”哈利木木地说,“但是回来的时候我们在尖叫棚屋门口——”他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斯内普他忽然对着德拉科……”
“那不是他的错,我们到处找你,把霍格沃茨和霍格莫德翻了个遍,斯内普大概认为——”卢平顿了顿。
“因为什么?”哈利低声问着转向卢平,忽然他发现他脸上有一道新增的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是痕迹还没有退去。这让他猛地睁大了眼,“发生了什么事吗?”
“ 下午有人试图入侵霍格沃茨,乔装打扮差点就被他们避过了守卫。发现你不在学校大家都急坏了。”
哈利张了张嘴,他觉得脸上忽然凉成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哽到了嗓子口。他的手开始打颤,端不住杯子。卢平关切地看着他,哈利却失神地朝整个房间里乱看,一边下意识地问:“今天有袭击?我从来不知道……”
“有几个学生受伤了,但是不严重。”卢平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说那不是斯内普的错,他发现你们的时候……”
哈利呻吟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狂:“他对德拉科施咒,是因为今天下午的袭击?因为看到德拉科跟我站在一起——因为德拉科正好变成了他的样子!他怀疑德拉科是乔装的入侵者?”
“这也不是你的错,哈利。”卢平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肩膀,低声劝慰道。
“那该是谁的错?如果不是斯内普的也不是我的,难道是德拉科的错?”
“你叫马尔福家的那个孩子‘德拉科’?”卢平有点不可思议的问。
“我们……”哈利顿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跟德拉科之间的关系只有他们知道,要是德拉科这一次有什么意外,那么是不是这所有的一切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知道?只有他一个人来铭记,来怀念,来惋惜,来痛苦。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想起那些甜得和蜜糖一样的吻,来为他刚刚开始就夭折的爱情惋惜?
“你们成为朋友了?”卢平温和地说,“邓布利多先前还在担心你们不能好好跟彼此相处。”
“我们不是朋友,”哈利顿了一下,低声说,“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哈利坐直了身子,放下了手,他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卢平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但是他同时感觉得到一种尖锐的、甜蜜的、自豪的感觉,那像刺深深地扎入心底,他看向紧闭的房门,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我们在一起。”
“我爱德拉科。”
“……”卢平仿佛是被这宣告给震住了,他用着一种纠结的目光看着哈利,就仿佛一个听到自己儿子坚决地说“我不要做男人了,我要做女人。”的父亲,几分的哑然,几分的不可思议。
“你跟那孩子相爱?梅林……这跨度比莉莉跟詹姆斯还要大——我以为按照你们三年级的样子,就算你们是一个阵营,大概也会互看不顺眼很长一段时间。”卢平喃喃地说。
“我父母用了多久在一起?”哈利低声问。
“他们斗了整整六年,然后七年级开始的时候才开始约会。”
“看来我跟德拉科比他们少走了一年的弯路。”哈利苦笑。卢平轻舒了口气,微笑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这是好事,我在暑假里跟那孩子接触过,他有过人的主见和胆识,只是太过于任性霸道。不过如果你们相爱的话我想就没有问题。”
“只是我爱他,”哈利喃喃地说,“我们只是在一起,我甚至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你不知道?你没有问过他?”
“我恐怕他只是因为对伏地魔感到恐惧所以才跟我在一起。那压力让我们都感到恐惧和不堪重负,和彼此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觉轻松一点,德拉科大概也是一样的感觉……”哈利似是在跟卢平说,又仿佛是在跟自己说,他避开了卢平探究的目光,只是盯着那个小小的、晃动的烛苗儿,目光随着那明媚的温黄色的火光微微地转。“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总想着时间还很长,只要他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总能想办法抓住他。只要他在,我就有很多机会。我一直耐着性子没有问……我希望能得到一个让我满意的回答。”
“听起来跟詹姆斯的理论差不多——他也坚持只要缠着你母亲,你母亲有一天总会答应。这一点你跟他很像,哈利。”卢平微笑。
“他是金飞贼。但是我是找球手。我想我总能抓住他,那不过是时间问题,”哈利说着,突然那痛苦与惶恐一起重重地击中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但是现在……他甚至还没得到答案。
他们才不过是刚刚开始。
他想了很多事情……他想着该怎么让罗恩和赫敏接受德拉科,想着该怎么让德拉科也接受他们。他想了很多很多关于他们之间的不同,想了德拉科的家庭和他们可能遇到的阻碍。他想着该怎么消灭伏地魔,想着该怎么把那些威胁着他们生命的东西给一一剔除,一一粉碎。
他计划着很多事情……他计划着要好好地活下去,计划着让他们都好好地活下去。他计划着要得到金发的斯莱特林真正的爱。他努力地腾出更多的时间跟德拉科呆在一起,他尽可能地把自己挤入金发的斯莱特林的生命。
西里斯死之后他曾对邓布利多教授说过,他会拼死跟伏地魔对抗,哪怕是死,也要多拉几个食死徒当做垫背,有可能的时候也要拉上伏地魔。那个时候他是想死的,想着要跟伏地魔同归于尽。但是后来他改变主意了。他要活着,他要打败、消灭伏地魔之后好好地活着,他要在没有恐惧的新世界里努力地活着。因为活着可以跟德拉科在一起,他们会有大把大把的下午时光腻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仅仅是躺在一起。仅仅是这样就让人感觉幸福和甜蜜。
那感觉食髓知味,再不能舍弃。
但是要是德拉科死了呢?
要是德拉科死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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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滚涌而出,哈利猛地抬手捂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中渗出,满手只是冰凉,没有半点温暖,“我爸爸……妈妈……西里斯……现在是德拉科……所谓的保护……还要死多少人?”
“……”卢平沉默起来,他伸出手臂,紧紧地拥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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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亲爱的人死去,跟亲眼目睹亲爱的人死去从来不是一回事。
前者让人感到丝丝酸楚痛苦从最深最沉的地方缓缓浮上来,让人不管是哭还是笑都不自在。后者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天黑了,所有的光明都弃你而去,再也不会有白天。
目睹亲爱的人死去,跟等待亲爱的人死去,也从来不是一回事。
前者仅仅是夺取了光明,后者却是一个死去的过程,除了光明之外,所有的希望、梦想、明天乃至未来,都在漫长的煎熬中逐渐枯萎,逐渐风化,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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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口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哈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正对上前魔药课教授阴冷的眼。两个人目光相对的瞬间哈利看到斯内普脸上的表情狰狞起来,苍白扭曲得仿佛是恶鬼,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片刻之后斯内普猛地撕开了对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邓布利多呢?”
“还在里面,”卢平起身微微挡在他们之间。斯内普哼了一声,转身就往下面走。哈利下意识地起身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带着这小子回霍格沃茨去!立刻!马上!”斯内普的朝着卢平咆哮。
卢平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的门就打开了。哈利猛地扭头看向那边,邓布利多教授就站在门口,而微微的银色光芒就在他身后闪烁不定。
“西弗勒斯,冷静一些,”老人顿了顿,“发生什么事了?”
“拉耶尔来了。”斯内普的声音冷而硬。
哈利倒抽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