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小红娘]月红·不渝》衍枝

3、便当

　　东方月初又一次见到涂山红红是一个午后。

　　自那天之后东方月初没有再那样被刁难过。

　　第一个原因在于无论如何只要是有点智商的人都能看出涂山红红的那番话多少有些保东方月初的意思，既然是红红大小姐亲口要保的人，又有谁敢再得罪呢？

　　至于第二个原因……东方月初可是为此得意了好一阵，直到距离那天已经有29天的现在都还在四处炫耀。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被红红大小姐直接提拔到身边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更别说是像东方月初这样原本只是区区副参领的人了。

　　虽然这是一个依然离她很远的官职，不大也不小。

　　这个官职平庸到东方月初怀疑这只是她顺手无聊时的提拔，并且也刚好承了她保东方月初的那番话。

　　好吧，毕竟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如果待遇太好东方月初自己也是不会信的。

　　真是矛盾啊。

　　现在的他身为协都统，比原来的所谓“副参领”要好太多了。

　　无论是官职上的还是权力上的，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因为他家族败落，且本人样貌又一流，没有什么男人会给他什么好的官职和待遇。

　　不能借此与大家族交好，也会有他被身世上流的小姐看上的风险存在，无论东方月初自身的本身如何，除非有什么机遇，大概一辈子都挺难混出头了吧。

　　即使原来占着副参领的官职，东方月初手上也是绝对没有该有的权力的，顶多也只不过是一个协参领的权力罢了。

　　而涂山红红就是他的机遇。

　　最美丽的机遇。

　　“所以这可是一个大恩啊！再次遇见红红大小姐又应该怎么对待她呢？俗话说得好，报大恩首选以身相许啊，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我是一定心生向往的，就是她嘛……”

　　午后的阳光最是惬意，东方月初走出练武场，在集市上买了一根冰糖葫芦开始慢慢地享受。

　　“叮当……”

　　铃铛的声音？

　　会是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月初的心竟情不自禁地狂跳了起来。

　　他循声望去。

　　“我要一份便当。”

　　是涂山红红。

　　“便当？您说的应该就是盒饭吧？那是哪种便当呢？小姐您看，我这里可是有好多便当的，鳜鱼便当、番茄盖饭便当、青椒肉丝便当……”

　　“……”

　　涂山红红看上去并不是很了解这些，微微皱起了眉。

　　“就要青椒肉丝便当吧！”

　　她还没想好到底该要哪个，就被一旁的男子打断了思绪。

　　不光如此，那个男子好像还是在为她选择便当。

　　“为什么要帮我选……是你？”

　　东方月初付了钱，接过便当递给她。

　　“正是。红红大小……”

　　涂山红红并没有马上拿好便当，而是在东方月初即将说出完整的称呼时将他制止住了。

　　“别说，我们先走。”

　　东方月初虽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距眼前咫尺的碧眸，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大小姐，你这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此处？”

　　东方月初跟着涂山红红走进了一处小道里。

　　“是。好了，回归正题，你为什么要帮我选便……盒饭？”

　　涂山红红微微歪头，眼神充满了疑惑。

　　“嘻嘻嘻，这个嘛……大小姐，话说你果然说的是‘便当’啊，而不是一般常人所说的‘盒饭’？

　　“莫非，大小姐你这是真的已经熟能生巧了，嗯？

　　“毕竟——林兄只要看到大小姐就知道应该怎么做啦，再说了，除了去小铺，平时应该用不到这个词吧？”

　　东方月初一时大胆，饶有兴味地看向她。

　　“……”

　　那是距涂山红红与东方月初第一次初见的第16天。

　　东方月初正在院子里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兄弟吃着午饭。

　　“诶，东方兄，为什么你的盒饭看上去如此美味啊？既有卖相又有好吃，有什么做菜秘诀吗？”

　　“对啊，我们一个个都只是会舞刀弄枪的莽夫，不太会这些，但是如果能与你学学一二，回家后也能给家中娘子一个惊喜。”

　　大家都期待地看向东方月初。

　　“这你们就不懂了！首先是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一腔热情，再者还要学会仪式感，比如我做的盒饭就从来不叫作盒饭，而是叫做‘便当’！”

　　东方月初得意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卖相极好的金黄色荷包蛋。

　　“便当？这好像是以前古代时的一种叫法？”

　　“对啊，没想到李兄你见识不浅啊。这便当呢，意思是‘方便、容易的’，不光叫法上高大尚，而且也可以求一个好兆头嘛，一整天做事干活都顺顺利利、轻松容易。”

　　“所以东方兄你一直是这样鼓舞自己的吗？这未免一点扯淡吧？”

　　李凿瞬间有些失语，他真的没想到东方月初居然会这样。

　　“我才……诶？红红大小姐！在下东方协都统向红红大小姐问好！”

　　“在下李副参领向红红大小姐问好。”

　　“在下……”

　　坐在这一片的将士们一惊，连忙放下盒饭，起身行礼。

　　“你们，是都在这里吃午饭吗？”

　　在场所有人都向涂山红红行了礼后，她轻轻点点头，问道。

　　“正是！红红大小姐现在也应该是准备去吃午饭吧？”

　　东方月初一改懒洋洋的样子，两眼亮晶晶地盯着红红大小姐。

　　“嗯，怎么了？”

　　涂山红红有些奇怪，疑惑地看向东方月初，正好对上他的那双亮亮的眼。

　　她有些不适应地收回目光看向别处，若无其事地回答了他。

　　“红红大小姐你平时为了更好的处理公务所以都只是随便吃一些摊位上的盒饭吧？”

　　“对，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红大小姐，虽然这样对于处理公务来说确实大有益处，但是日子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不会好的。”

　　“无妨，在百姓面前我的身体微不足道，并且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无伤大雅。”

　　“红红大小姐，我也知道你是心系百姓才这样的，但是我们可以用更好的方法啊，比如……刚刚你也听见了吧，我的‘便当’是干净方便又健康的，本人敢担保吃我的便当红红大小姐一定吃得好睡得香，身体与工作兼顾啊！何乐不为呢？”

　　“……”

　　涂山红红垂眸看着东方月初手中的便当，也不知道是他熟记自己每天途经路程与目的而故意为之还是他自己单纯的有着少女心，这便当的食物摆盘竟然可！爱！至！极！

　　涂山红红自诩见过不少可怕的东西，但是她也从来没有害怕过，可就是这样的她居然败在了可爱的物什上。

　　“当然啦，红红大小姐，今天还暂时不能给你这样好吃健康又环保的便当，不过以后每天午时第一候补军上午训练结束后我都会准时来到这里的哦！”

　　东方月初笑意盈盈，丝毫看不出他会有什么坏心思。

　　“不，不用了！其实我偶尔也会让阿夭准备一些补充营养的食物的，就……就不劳烦东方协都统了。”

　　涂山红红猛地收回目光，有些慌乱而勉强听完了东方月初的话，稍稍侧身堪堪遮住脸上的浅浅红霞。

　　“不劳烦不劳烦！红红大小姐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今天虽然不能让你吃到便当，但是我可以带你去买摊位上好一点的盒饭，来嘛红红大小姐，你提拔在下到这里可是一份天大的恩情啊，也算是一点点小小的报答呗？”

　　东方月初捧着便当，颇为可怜兮兮地望向涂山红红。

　　“……你是觉得今天一定得要这样报答吗？”

　　涂山红红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强装镇定地应付着东方月初。

　　只不过依然不敢看向那可爱到犯规的便当。

　　“嗯嗯！那看来红红大小姐是同意了？那我们快点吧，吃了饭还要保证充足的午睡，不然就这样处理那些繁重的公务会让人感到头晕难受，红红大小姐可不能这样啊！我……我们需要你。”

　　“……啊？行吧，正好今天事务都还不算繁忙，我就跟你去一回吧。先让我通知一下阿夭她们。”

　　涂山红红自己都意外自己竟然没有拒绝，不过她想了想，今天中午就算是给自己放的一个假吧。

　　“红红大小姐，你看这家店不错吧？记住了哦，如果今后我有什么事没空给你便当，那你就可以像我现在这样——”

　　涂山红红刚想告诉东方月初她并没有答应会接受他的便当，可是当看到东方月初那兴奋的神情却又阴差阳错地说不出口。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在平时除了对那寥寥无几的朋友还有妹妹们之外，都不会有任何的心软的。

　　“我要一份便当。”

　　东方月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所有思绪，然后她看见店主拿了一份盒饭，不，应该说是便当的食物出来。

　　“红红大小姐，这可是除我以外最方便健康的便当了哦！要记住了！”

　　东方月初接过便当递给了她。

　　“谢……谢。”

　　“东方月初，你能耐了啊，当初一开始学习厨艺的时候我可是比你强的！这位是红红大小姐吧？你居然在她面前说我做的便当次于你？我也太丢脸了吧！”

　　“安啦，林师兄，大小姐她是不会把这个放在心上的，而且一开始也只是以前，我现在可是要比你强多了好不好？”

　　东方月初和店主像两个小孩子似的吵了起来。

　　“便当……”

　　涂山红红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便当。

　　好，我记住了。

　　谢谢你，东方月初。

　　最后涂山红红还是让仆人告诉东方月初不用给她送便当，她自有分寸。

　　她觉得既然自己当面说不出来，那就只能依靠别人来告知了，那么可爱的便当她暂时还是很难接受啊！而且如果每天都让东方月初多用些时间为自己做便当，而他们这样的人每天的休息时间也不多，就为这种事这样无端消耗他的时间，如论如何她自己心里是肯定过不去，报恩什么的也根本不需要，假如东方月初真的想报恩涂山红红觉得他还不如用自己的军中成绩证明。

　　“所以红红大小姐啊……你又为什么不敢来亲自跟我说呢？莫不是生气了？也不太像啊……”

　　“罢了，反正我每天都会做便当的，只要她自己真的懂得分寸就好，诶，在这一点上好像不是一般的担心啊……”

　　是以，在那之后东方月初就没有再见过涂山红红了。

　　就算他攒下买冰糖葫芦的钱买通安排红红大小姐日常行程的仆人也没有用了，反倒自己还被塞多了些钱。

　　后来东方月初数了数，这些零零散散的数目结合起来刚好就是那天那份便当的钱。

　　“红红大小姐还真是……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我会买通仆人们的啊！”

　　更让东方月初感到离谱的是，即使他自己不主动凑到那些仆人面前，有时候仆人们也依然会塞些钱给他。

　　这么一整理，又是那便当的钱呢。

　　“看来是她发现我已经提前预付完前52.0份便当钱了，所以每次去买一份便当都会想方设法地让仆人又将钱还给我……”

　　事已至此，东方月初只能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钱币，单手撑额笑了一声道：“红红大小姐，这样还不如我亲自送便当给你呢。”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动便当了，不然让红红大小姐知道我便当的美味现在估计都不会是这样吧！

　　虽然我还没来得及吃，但是总归是对她的不尊重啊，为什么今天又刚好有人没带盒饭呢……原来我给红红大小姐预备的便当也没了……啊，突然有种好失败的感觉。

　　今天没有吸引到大小姐，没有剩下的一份便当给流浪的孩子们当午饭，只是给一个可能要被饿肚子的人补了一份午饭……算了，至少还是帮了别人，至少向大小姐介绍了林兄的小铺，明天得继续加油！

　　只是，最近在街头挨饿的孩子们好像越来越多了……是我的错觉吗？

　　“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好意，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得那么奇怪了？”

　　红红微微别过头。

　　她偏头时带动的铃铛声把东方月初带出了回忆。

　　“是吗？大小姐你开心就好。”

　　东方月初反倒又笑了出来。

　　“大小姐，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那时卖我便当之人是谁？”

　　“好像是一位，姓林的先生？只是今天看到的那位男士我并不认识。这是店主新招的店小二吗？”

　　“正是！大小姐果然聪明！也就是这样，他只大概知道‘便当’是盒饭的别称，却不认得你还有这个暗号，所以才有了刚才让你选择的那一幕。”

　　“原来如此。那么店主是有事暂时离开了吗？”

　　“大概吧，他家里确实有点事，可能会离开的有点久。大小姐，看来还是我的便当最可靠啊。”

　　东方月初满怀期待地看着涂山红红。

　　“好吧，其实我并不是讨厌你的便当，只是……只是你能不能把便当的摆盘弄得更加正式一点，这样我吃的时候会更加，入戏。”

　　说到最后，涂山红红有些不自在地顿了一下。

　　“好的！我一定会改正这一点的！那以后除非你我有什么大事，我都会准时准点准地的为大小姐送上便当的！”
　　“别耽误了训练和学习。”

　　涂山红红神情严肃了一些。

　　“那是当然，我还想和大小姐站得更近一些呢，自然是要好好努力的！”

　　“……嗯，如此便好。”

　　涂山红红自动过滤了一些含义不清的话，低头打开便当。

　　“对了大小姐，总是这么叫你总感觉有些生疏。”

　　“那你想如何？”

　　“现在还暂时没有想好，但是我知道一定是要一些厉害的称呼才配得上你。”

　　“不必。我也从未觉得必须要有什么厉害的称呼才是最好的。合理，符合事实，或者有什么特殊含义就是我觉得最好的称呼。

　　“就比如一些厌我之人还有祖国的敌人都会叫我妖女，我也想过，这样的称呼乍一看确实不美观，并且有着很明确的贬义与栽赃，但是又不妨换一种角度想，这是否也意味着他们像惧怕妖怪一样惧怕我，是否也意味着我像传说中的妖怪那般强大。再者我的心理承受力也能借此得到锻炼，经过一点一点的累积，这样在未来不管什么样的伤害都不能影响我丝毫。

　　“我也不习惯什么比较亲密的称呼，趋于正常会好一些，你觉得呢？”

　　涂山红红神情淡淡，在说完这番话后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歉意的问东方月初：“我会不会要求太多了？不如还是算了吧。”

　　“不，我觉得你说得对。”

　　东方月初出乎涂山红红的意料，他的眼睛竟然在听了这些话之后更加的神采奕奕。

　　“那么我来想一个吧——

　　“首先对于某些外人所称的‘妖’虽不雅，但确如同你所说，那般理解后倒也勉强算一个能听的称呼，这个字我觉得是有一定含义的；再者，红红……大小姐，你姓涂山对吧？涂山氏在民间传说中也是一个狐族的姓氏，狐族中，狐妖的传说最为出名，而现在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用这个姓氏作这样的比喻，如果我结合两个‘妖’字的意义，把它加入我对你的新称呼，能算是一种有特殊意义的叫法了吧？

　　“然后我还想加上一个‘仙’字，因为初见之时，你真的就像神仙一样拯救了我，同时也拥有着神仙一样的容貌，这自然当之无愧的！

　　“最后，红红大小姐是比在下东方月初大上两岁的吧？然你身份高贵，官职浩大，且这个词我自认为能拉近些许距离……

　　“妖仙姐姐，我叫你妖仙姐姐，好吗？”

　　午后的阳光灿烂又慵懒，撒向了面前少年的样貌。

　　刻画出好一副“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的模样。

　　轮廓是金色的，暖暖的，感觉很好看，很温柔。

　　“好。”

　　涂山红红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说。

　　同时也轻轻地回答了面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