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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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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大小姐,外面看上去要下大雨了,您确定还要去副都统处巡查吗?”
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的少女顿了顿笔,抬头望向窗外。
略布灰尘的玻璃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大风猛地撞到窗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要。不能言而无信,若是让他们白做了准备也是我的失职。”
“好的,那阿夭先就为大小姐安排下去了。”
“嗯。”
少女早就收回目光继续处理着公文,又过了半响,她才再度抬起头。
“阿夭,走吧。”
阿夭从门前拿了一把伞,对外面的司机吩咐道:“都准备妥当了吧,现在去副都统涂山炙那里吧。”
阿夭看着橙发碧眸的少女上了车,随后也跟了上去。
“阿夭,上次托你调查的人都调查好了吗?”
少女端坐在车中,淡淡的目光浅浅扫过面前的侍女。
“是,请大小姐过目。”
阿夭拿出文件袋恭敬的递给那位少女。
“且先不说我的看法,”少女随意翻了几页,再度看向阿夭,“阿夭,你觉得如何?”
“在这几名军官中,阿夭认为名为东方月初的那位最有实力和潜能。”
“东方……月初?”
这是一个不曾听过的名字。
“正是。”
也许不是漏看了资料,而是此人并不是出生什么名门望族。
也罢。名门望族出来的也并不一定都是绝世高手,只要此人信得过,安排安排也倒也是未必不可。
真的下雨了。
而且愈下愈大。
不知道究竟是绿色的还是透明的雨珠从车窗的玻璃上滑落,最后皆融入地底,无从辨别。
经过雨水浇灌的花草树木都愈发色彩鲜明,乎城更多的是草木,如今都变得青翠欲滴,被洗尽了一切铅尘。
它们在满满蕴含着潮湿气息的微风中摇曳,映入所有清澈的事物之中。
比如那位少女,涂山红红的眼眸。
仔细看去,竟让人感觉不是草木染绿了她的眼睛,而是她的眼睛里已经盛下了整个春天。
“不用让叔父亲自来接了,我自己去便是。”
她收回目光,下了车,对看门人说道。
“是。红红大小姐。”
身旁的阿夭撑开了那把常用的红伞,她们两个人就这样被笼罩在了其中。
“大小姐,为什么不让副都统大人来接您呢?这样我们一定会方便许多。”
阿夭紧跟涂山红红的脚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唔,容容说这个叫做‘突击检查’,能够更真实有效的知晓军中的情况,尽可能的避免逢场作戏的可能性。”
“啊?大小姐你……真的会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阿夭更加疑惑了,大小姐大部分时间都不会这么天真啊……
“……嗯,虽然我是乎城的最高权力掌控者,但同时我也担任着军中正都统的职位,亦是叔父的侄女,有着血亲关系,因为这样就让他前来迎接倒是有种仗势欺人的模样了。而且也并非真正的突击检查,早就同叔父告知过了不是吗?又何必大动干戈。”
涂山红红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补充道。
“大小姐说的是。阿夭明白了。”
这样才是阿夭平日里所熟悉的大小姐啊。
永远的理智且公平。
雨下得好大,涂山红红从来都不喜欢这样潮湿的天气。
因为水会淋湿衣服,然后带来一种奇怪的贴身感。
而且这样的天气只会带来烦闷。
注意到涂山红红微皱的眉,阿夭心叹:“希望一会儿不会有人撞到大小姐正烦闷着的心情上。”
就像这场雨一样来得不是时候。
又称天公不作美。
当涂山红红已经能够听到与看到副都统队伍时,刚好有些人正在闹着什么。
甚至还搬出了她涂山红红的名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样可贵的品质,红红大小姐想必不会阻止……”
哦,好像还是在针对那位,资质不错的东方月初?
也罢,既然日后大有可能会一起共事,那么现在护他也应该是情理之中。
涂山红红神情淡淡,她还是只波澜不惊地训了几句规矩礼数,然后看着那些小姐们头也不敢抬的退下去,看着叔父恭维地笑着迎接。
从始至终涂山红红都没有看向那位“东方月初”。
看上去是因为样貌不错但家境没落而遭受的为难和针对啊,不如现在就让他与这些人一刀两断,可省去了好些麻烦。
如此想着,涂山红红直径走向涂山炙,打算直接与他说明自己想要带走并提拔东方月初的想法。
当经过东方月初面前时,涂山红红竟莫名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紧随着自己。
于是她轻轻瞥了一眼东方月初。
少年依着军中的规矩,就这么毫无遮拦的站在雨中。
可能是因为雨虽然大,但也确是没有下太久。
他的脸上有些浅浅的湿润,白衬衫也这是颜色加深和略微有些透明。
一头飘逸的墨发大部分都被束在了脑后,有一些少年的不羁与慵懒的意味。
少年的眼眸是浅淡的灰黑色,此刻充满了惊艳。
好像此时这样大的雨也不再会打湿他的心。
如沐春风,潮湿的心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怀憧憬的展望未来。
这么愉悦……吗?
是因为我帮助他脱离了那样的针对,还是因为他知晓了我将会永远带他离开这里?
涂山红红垂眸,这些对于她都无从得知。
“红红大小姐,这是在下的不周,您有什么高见都先与在下说吧,在下定会好好整顿军风与家风的。”
“我有什么高见,想必叔父自己都清楚,就不必我多插手了。只是希望下一次再来的时候不再是这样的光景。后果,副都统大人必然心知肚明吧。”
涂山红红收敛所有情绪,面无波澜地回应。
“红红大小姐说的是……在下确实明白了。那,不知红红大小姐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呢?在下必然鼎力相助。”
涂山炙心下一惊,抬手摸了摸不存在的冷汗。
“我想要东方月初。我要把他带到我的军队里。”
“东方月初?那个小子啊,既然红红大小姐您觉得他好,那在下自然是成人之美。”
“嗯,让他收拾就跟我一起走吧,今天就不久留了。”
“吩咐下去,让东方月初收拾收拾与红红大小姐回府。大小姐您今日不便久留是否因为最近……”
涂山炙凑近了涂山红红一些,压低了声音。
“难民的强烈反抗。”
“差不多,叔父对于这件事又有什么看法吗?那就进去聊一会吧。”
涂山红红并没有感到震惊,而是直径走向了大厅。
“既然我都已经巡查过了,那就让他们回去休息吧,即使做过不少雨中训练,可是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也是不好。”
“……巡查完毕了?可是大小姐,您才看了一眼吧,若是小女与她的闺中好友扰了您的兴致,在下这就让她们向您赔罪,大小姐您平时公务又比较忙,再多看看吧?”
涂山炙有些慌乱。
“不必了,叔父多管好自己的人便可。我们去谈谈那件事,劳烦叔父找些下人照顾一下东方月初,我刚刚看到他好像有点莫名亢奋,还是关注一下的好。”
“红红大小姐说的是。”
莫名亢奋?就要莫名其妙的升职了,谁不兴奋啊?
虽然也不知道东方月初晓不晓得自己现在的处境。
也不知道大小姐到底看中了那个东方月初哪一点,竟然要提拔他。
罢了,年轻人的想法总是活跃的。
这些年也多亏了大小姐,乎城才算得上和平。
“我认为,难民这样反抗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决定。明明已经安排分派过粮食下去了,可是还有许多人民和小孩子在街头乞讨。还听说平民区的水源出了点问题,好像请了好几个医生过去都只能是暂时压制住问题而不引起民众恐慌。最近自然天气也不大好,田地里的收成不多,能种地的尚且不能吃饱饭,不能种地的,更加不能相提并论。”
涂山炙看着坐在对面的涂山红红,有些疲惫地说出了这番话。
“大人是对的。经过调查,我发现上级有一些人甚至还在推波助澜,散发出谣言说是我们涂山氏故意不分发粮食,成天贪图享乐。
“况且我相信乎城里的人大概都知道我某些方面的名声其实并不好,不过我这些年做的事也确是没有让乎城有什么质地上的改变,民心不稳定我相信自己还是有一部分责任的,只是这样暗处的小人就太容易得逞了。”
“大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如果不是您做的那些改革和行动,乎城现在还是一盘散沙,甚至外城的叛军都能完全统治这里了。”
涂山炙按了按太阳穴,郑重的看向她。
“还是那句话,无论大小姐想如何行动,在下都必然会鼎力相助,这是在下的职责,也是为了全城人民百姓。”
“好,不过现在还不急,估计要等几个星期。到那时,叔父就等我消息吧,我们一定要先发制人,一击即中。”
涂山红红满意地起身,走向被特殊照顾的东方月初处了。
见她离开,涂山炙微微低下了头。
大哥,看来让红红大小姐治理乎城确实是一个最好的决定。
你们父女俩一个镇守偏远之地,一个智勇双全,且有着不可挑战的权威以及强大的助力来治理这个军事风水宝地,真不愧是你跟我说你下的最好的一步棋。
最后他也站了起来,背对着手,望着涂山红红离去的方向。
涂山红红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她就这样站在阴影处,看着被从窗外映进来的光笼罩着的东方月初。
东方月初没有看见她。
雪白的,刺眼的光,让平时隐身在空气中的细细浮尘都现出了影子。
东方月初上身都是白的,那一头墨发与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浮尘飘在他周围竟有一种梦幻的美感。
“谢谢护士小姐姐了!不过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是刚刚那位红红大小姐叫你们来的话,那我更是早就好了,你们回去交差的时候一定叫她别担心。”
门口的涂山红红闻言,怔怔地望向那名少年。
少年目光真挚,还洋溢着笑意。
“东方副参领,我们自然是会把您真实情况的如实告诉红红大小姐,这就不必您担心了。好了,这样就可以了,您还是多注意保暖吧,虽然像您这样经过训练的人大抵是不怕的……但红红大小姐的意思是关注着您一些,您……应该也明白的吧?那您如果收拾好了行李就去门口等候吧。”
护士长收拾好用具,慎重地对东方月初说道。
“好的,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去。”
涂山红红见东方月初真的马上就要出来,忙先行一步离开了。
“大小姐,您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有点说不出来的,怪怪的感觉?
阿夭撑着伞在门口来接她上车。
“没事,雨……这是又下大了一点吗?”
涂山红红望着地面上累积的小水坑。
“是,红红大小姐,我们还要等等再走吗?”
“罢了。让东方月初明日天晴的时候再来吧,现在雨下的着实是大了些,我们先走。”
“好的,大小姐。”
车开走后,水坑里的水除了些许涟漪什么也没有留下。
过了不久,连属于车的那份涟漪也消失不见。
唯剩还源源不断滴落的雨水画出一道又一道弯曲优美的波痕。
“红红大小姐这是觉得雨太大了,才让我明天看天气行动吗?”
东方月初提着行李,喃喃自语着。
雨后的天空,晴空万里,干燥的连风都是清爽的,不再带着雨中那潮湿闷热的气息。就好像你我的人生,因为对方的加入,一切都变得开朗明了起来。
就算水坑中的涟漪会消失,但被刻入印记的泥土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