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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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未时末【1】，天际飘来一大片泼墨乌云，骤雨潇潇，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落下，干燥的地面瞬间被雨点染湿。
内侍们不敢让这群金贵的小主子淋雨，要是淋出毛病来，他们担待不起，赶紧让他们去凉亭避雨。
随后，几个小答应忙前忙后送姜汤递棉布，生怕怠慢了。
小姑娘们倒觉得这是一场及时雨，她们免了继续在日头下暴晒的苦楚。
“阿容，你头发都湿了，也不拿绢布擦擦。”
陆娴边说边要动手帮她擦，郭念容不太习惯和别人这样亲近卢琳雪揉了揉酸软的胳膊，心里暗骂了好几句洛慈这个大老粗，道了声谢接过她手中的绢布自己擦拭起来。
而陆娴却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笑着和身侧的宋茵若念叨郭念容太过羞怯。宋茵若闻言笑笑，并未说什么。
其实淋这点小雨对郭念容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的舅舅从小随军，她又是在外祖家长大，跟着舅舅耳濡目染之下学了些皮毛功夫傍身，甚至幻想起边关大漠落日的奇景来。奈何她是女儿身，要不然，她此刻应当在边疆保家卫国。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快到散学的时候了，皇上心疼公主们受苦受累，没打算继续上骑射课，便让学子们早点归家去。
到了出宫门那段路时，安岁瑶朝陆娴走了过去，开门见山地问：“今天的事，是你做的？”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陆娴揣着明白装糊涂。
安岁瑶嗤笑，“把人人都当傻子呢？你别忘了，皇宫的主人姓萧，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地方。”
同陆娴一起的卢琳雪云里雾里，听不明白她们话里的意思，问：“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萧敏卿道：“琳雪，有些事呢，你还是少掺和为好。”
既然公主发话了，卢琳雪不好再多言。郭念容本来就和陆娴不相熟，拉着卢琳雪先行一步。
这段路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最后去了偏僻的角落，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后，陆娴干脆不装了，挑衅一笑，道：“是又如何？可有证据？不能血口喷人啊。”
皇宫禁内大大小小的宦官成千上万，她就不信安岁瑶神通广大，能把人给揪出来。
咬定了安岁瑶无法指证她，陆娴得意地笑了，“既为萃贤斋的同窗，我们往后的大半年还要天天见面，安四小姐应当学会忍耐才是。”
果真是她。
意料之中，安岁瑶并没有太多讶异。
忍耐？呵，她安岁瑶就不知道忍字怎么写。
大概是雨后空气潮湿，蚊虫数目增多不少，出来觅食的田鸡也格外多。“呱呱”的叫声从脚边传来，陆娴一见田鸡就犯恶心，修鞋往后一缩，只想早点离开此处。
安岁瑶从她的脸色读出来厌恶，徒手抓起脚边的田鸡举到她面前，若有所思道：“原来你怕蛙呀？”
田鸡这种小东西，安岁瑶在刘家村时，小时候抓过多了。
“你要干什么……啊！”
陆娴双目瞪圆，情绪激动地往后退，没注意看脚边凸起的石块儿，被绊到向后栽去。
一切发生太过突然，安岁瑶下意识地想拉她一把都没拉住，她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装满泥浆的小水洼上。
她还没来得及，陆娴就自己吓自己成这副模样，看来天要助她报仇呀。
泥水很快濡湿了陆娴的衣裙，本朝闺秀尤为讲究仪容，泥水污了裙子，该是多么失礼的事。
陆娴恶狠狠地瞪着她，秀美的容颜几近扭曲，咬牙切齿道：“啊啊啊啊安岁瑶！”
这头动静太大，萧敏卿赶来看情况，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微愣，之后缓缓地看向另一个当事人安岁瑶。
安岁瑶赶忙摆手，道：“是她太过紧张自己摔的，不关我事。”
萧敏卿自然相信安岁瑶的人品，半句多余的话也无，直接让宫女带陆娴去就近的偏殿更换衣裙再行出宫。
嘱咐完一切，瞥见安岁瑶手里还抓着一只眼睛鼓鼓的田鸡，萧敏卿嫌弃地退后半步，皱眉道：“多大人了，还抓田鸡玩，脏死了。”
安岁瑶连忙将田鸡给放了。
“快来人，带安四小姐去净手。”萧敏卿受不了，“对了，水里多加些木樨（桂花）香露。”
安岁瑶这次算是和陆娴彻底结仇了。
但安岁瑶毫不在意。
毕竟她又不是银票，当然不会谁都会喜欢。更何况不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她算老几？
最让安岁瑶苦恼的，莫过于每日被迫坚持跟着法帖练习书法这件事。
大概她真的没有书法上的天分，字练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丑得惨不忍睹。
没几天，就是秦氏的生辰了。
虽说安岁瑶和生母的感情并不深厚，可于情理之上，安岁瑶还是要去准备一份得体的生辰礼物送她的。
思来想去，安岁瑶决定送秦氏一副特制头面最为妥当。
描绘好头面的样式，安岁瑶将图纸交给珍宝阁定制，并细细交代好要头面要用的材料，定好日子再去取。
出珍宝阁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喊她“刘幺儿。”
安岁瑶心咯噔一跳，脚步却没停，头也不回地直直往前走。
那人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喊了句：“别装了，刘幺儿，我知道是你。”
她还是不为所动，刘三梁不禁大怒，跑到安岁瑶面前拦下她，神态凶狠：“狗娘养的！你别装跟我不认识，我知道是你。”
自顾自说完后跟个大爷似的，眯眼上下打量安岁瑶，嘴角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摸了摸下巴：“还装得真想那么一回事。大家小姐的滋味儿应当比窑姐儿强多了吧。”
青禾从未见过如此粗鄙之人，又羞又气，小脸涨得通红，“哪里来的地痞无赖，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竟然跑来这儿撒野！”
“你主子还没发话，你急什么。”刘三梁道。
“你……”青禾气结。
大街上来往的行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刘三梁这人没脸没皮惯了，仍旧笑嘻嘻，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青禾怕安岁瑶的名声受损而暗暗焦急，只恨今日没带几个小厮出来，把眼前臭男人的嘴堵上。
赤脚不怕穿鞋的，刘三梁仗着自己了解她并不光彩的过去，咬定她会给点好处，选择息事宁人。
藏在袖中的手不断收紧，指甲紧紧嵌入掌心，尽管如此，安岁瑶面上依旧保持平静，起码不会自乱阵脚，“说吧，要什么。”
他赌对了，刘三梁如意地笑了，摩挲了下手指头，“最近手头紧，缺点小钱喝酒。”
安岁瑶从青禾手里接过钱袋，数都不数，直接扔到地上，冷眼睨着他：“可够了？”
刘三梁并不在意，弯腰将钱袋捡起，打开看过后，双眼放光，贪婪之相丑陋百出。
他嘿嘿地笑，直点头：“够了够了。多谢小姐慷慨解囊，后会有期。”
得了甜头，刘三梁心满意足离去，暂时被打发走了。
适才发生的一切，被坐在茶楼二楼的谢夷尽收眼中。
茶楼雅间内，谢夷靠窗而坐，安霁从就坐在他对面，因为角度问题，所以没看到安岁瑶。
“苍北府传邸抄，说昆宁河大坝崩了，淹了百倾良田，受灾百姓成百上千。主修河道的何健亭被停职问罪。好歹是皇后的表弟，又是何家嫡系的独苗，何氏一族花了不少力气才将他保住一条小命，让底下一个县令当了替死鬼。”
安霁从徐徐道，说得口感，喝口清茶润喉。
见谢夷朝一个方向看了许久，安霁从不由得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问：“你看什么呢？”
方才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了，所以安霁从也没注意到特殊之处。
“没什么，”谢夷收回目光，“我猜，这回皇上会派胡充去安抚灾民。”
安霁从道，“你也不是没听说过胡充刚正不阿的臭脾气，出言讽刺罗首辅，闹得满朝皆知。皇上如此器重罗首辅，碍于首辅颜面，你怎敢断定皇上会启用胡充？”
“圣心叵测，不可说。”
居然还跟他卖起了关子，安霁从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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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侯府的路上，安岁瑶一直沉默不语。
青禾隐约料到姑娘可能跟那名男子认识，但怕触主子逆鳞，也不敢多言，闭紧嘴巴跟在主子身后。
安岁瑶魂不守舍，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连回到侯府，秋雁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秋雁私底下问青禾发生了什么事，青禾也不肯多说，只道：“路上遇到个乞丐，姑娘心情很不好。你也别多问了，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婢女们都退了出去，留安岁瑶一人在卧房内静思。
过往的伤疤揭开后该多么难堪，后果又有多么严重，只有安岁瑶自己知道，说不担惊受怕，那是假的。
之前的强装镇定，统统化作后怕。
从前在刘家村，刘三梁就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偷了老人家治病的救命钱，差点污辱了孤女刘姐姐，刘姐姐不堪其辱，为保清白选择一脖子吊死。可即便刘姐姐死了，他还不肯放过人家，四处散播刘姐姐生性放荡的谣言，连里长都拿他没办法。
刘三梁是没脸没皮的无赖，他敢向她索要钱财，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是隐藏的毒瘤，后患无穷。
她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也绝不会因为这种人，而让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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