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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压根违背 ...

  •   杨含芳跟着赵大米蹲下,继续把脉并观察他的状态和呕吐物。

      赵大米中午应该就吃了个烤土豆蘸辣椒,他吐出来的东西是土豆碎块,伴着未消化完的辣椒碎末。

      他咳嗽得太剧烈,胃肠又严重不适,导致他呕吐不止。

      等赵大米吐空了食物残渣后,还难以抑制地吐着些酸水。

      这下可给李春花吓得发抖,她一时间没了主意,不知要如何是好,也顾不得气味,连忙给赵大米拍背:“阿叔,你可别吓我!你没事吧,这可怎么办呀!”

      杨含乐也吓得脸发白,慌张无措地问:“阿妈,我速度快,要不我跑去借自行车,去卫生院喊医生来看。”

      李春花连忙道:“快快快,你快去,另外先去你阿爷家里地里,先把你有才叔、有粮叔喊来,说他们的阿爸发烧呕吐不舒服。”

      杨含乐听了,立马撒丫子就跑。

      从把脉到现在约莫五分钟,杨含芳皱起眉头。

      这赵阿爷的脉象,不像感冒高烧。

      她学中医将近二十年,这中医把脉一般看的是二十八脉,特殊情况下还要看危急绝病的十怪脉。

      赵阿爷脉象,濡数脉指下“按之如棉,勃.动急促”。

      当手指按下,她能清晰感觉赵阿爷的濡脉在跳动。

      可她稍重按下后,他的脉象就变得空虚。这种脉象的病人多是高热起伏,身体乏力的症状。

      赵阿爷的滑数脉则脉形滑,脉率快,跳动急促。对应病人表现为湿热蕴结,多会腹痛腹泻,恶心呕吐。

      赵阿爷的浮数脉则轻浮急促,这是疫毒袭表,肺卫宣失的表现。

      他这种脉象,多是接触疫水后(污水、脏水、被细菌病毒污染的水),出现皮疹,感觉恶寒的症状。

      杨含芳想着,不由将手移开,眼睛一扫,发现赵大米的手腕上果然有些红色皮疹。

      他可能用手抓挠皮疹,来缓解过瘙痒,所以皮肤上还残留一道道抓痕。

      脉象对上了,杨含芳心里对赵阿爷的病症已经有了个猜测。

      她目光凝住,眼神直接往他草鞋上看去,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赵大米的裤腿短了半截,脚腕裸露在外,仔细看看,杨含芳发现他脚腕上明显也有红色小疹子。

      他脚上穿着一双稻草编成的草鞋,草鞋缝隙间卡住了些小小的,黑黑的颗粒。

      杨含芳快速折了院内李子树的枝桠,蹲下身,扒拉了一下赵大米草鞋上卡着的那些黑色的玩意儿。

      她一眼就发现那是三五个比米粒稍稍长一点的宝塔形、圆锥形的小螺蛳。

      她再仔细辨别了一下,这小螺蛳是卵圆形状,螺壳上有黑色边框,螺外唇上有一道明显的唇脊。

      杨含芳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钉螺。

      虽然云省并非钉螺过渡泛滥区,但得此病的人也不少。

      学医生涯太长了,她都不知见过这东西实物和图片多少次,所以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它。

      实物证据有了,对应赵阿爷的脉象,杨含芳已经能够确诊,赵大米这是得了血吸虫病!

      血吸虫病是五六十年代较流行的疾病,是人接触了含有钉螺的疫水而得的。

      这病大多分布在长江流域以南,这时候全国十多个省都有此病,也有太多的人死于此病。

      比方说杨含芳学习时就了解过,五十年代江西余江县是血吸虫病重症区,当时有大约1.2万人得此病。

      58年的时候,余江县宣布消灭了血吸虫病,最高领导人还欣喜若狂的写下了两首《送瘟神》。

      此病可防可控,如今治理也取得了较大成效,但并非完全消失。

      哪怕到了后世,这病也没有彻底消失,只是得病的人很少了。

      想到现状,杨含芳心里叹气,这时代得了这病真的会影响终身,甚至很多人在痛苦中失去了生命。

      这病是有三个期,急性期很像流行性感冒。

      慢性期表现为肠胃不适,伴随肝脾日渐变大,到了晚期肝脾就会巨大。

      病人像是长了个超大的将军肚一般,肚子鼓胀得好似要爆裂开来,变成人们口中所说的大肚子病。

      血吸虫病如果是儿童得了会身高、智力发育迟缓,最后发展为血吸虫侏儒病。

      女性得了会经期紊乱,容易流产甚至不孕。

      杨含芳想着,心里有些为难。

      现在有成效的药主要是西药酒石酸锑钾,可是这药她是没有的。

      说起来中药治疗也不是不行,但是她手上哪里来的药草呢?

      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普通辍学高中生,就算将自己所知道说出来,又有多少人能信任她呢?

      万一她出手后治疗效果不佳,赵阿爷一家会不会责怪她,埋怨她呢?

      许是日常在医院见多了医患紧张关系,她还被病人父亲刺伤了,心里有了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杨含芳越想就越是绷紧了脸,脑中浮现病人家属拿着刀疯狂冲向她的样子,她情绪更低沉了。

      可身体早已像经被训练过的机器,下意识做出动作。

      就算心里有想法,她也连忙用树枝将这几个钉螺扫到一边,动作迅速地找了石灰撒上,最后仔细用泥土埋了。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了。

      其实她压根违背不了自己内心。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信自己,杨含芳还是干巴巴地开口,安慰着急的李春花和难受的赵大米。

      “阿妈,阿爷,这病没到晚期,现在还不危急生命的......”

      那些多余的,复杂的,关于医学的事情,她其实不想说,他们也听不懂。

      杨含芳对行医其实有了恐惧和阴影,但现在的情况,她也真的无法坐视不理。

      哪怕真的狠下心来坐视不理,那她之后的一生也绝不会有片刻安宁。

      可没等她再说什么,她家屋外一阵喧哗。

      喧哗声音越来越大的同时,许多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也传了过来。

      赵大米的儿子赵有才、赵有粮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好大一串人,连今日出门去办事的杨卫国也回来了。

      瞬间,乌压压的人群就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本就不大的杨家小院站了许多人,乡亲们白语、汉语、少许彝语交杂的口音充满了院子,闹哄哄的。

      人太多了,杨含芳一个不注意就人被挤到了人群里。

      杨卫国已急得一脑门子汗,立刻询问李春花:“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病了?”

      李春花也不知怎么说。

      杨卫国一把扶住地上的赵大米,询问一旁被吓得呆住,木木愣愣的赵有才和赵有粮。

      “你们哥俩去叫张医生了吗?医生要来了吗?”

      赵有才反应过来,立即用白语回答,声音又快又抖:“队长,是小乐借自行车去喊了。”

      赵有才说完话,就反应过来了。

      他同弟弟赵有粮哭丧着脸,一边急得抹眼泪,一边对一会儿咳嗽,一会儿干呕不止的赵大米,哆哆嗦嗦的询问。

      “阿爸,阿爸,你还好吗?小乐骑自行车找张医生去了,你忍一忍,你还哪里疼?”

      他弟弟赵有粮抬手一摸赵大米的额头,心里更紧张了:“好烫啊。”

      一个汉族的女婿见他们没抓住重点,就挤了进来,看向杨卫国,语气紧张得很。

      “杨队长,卫生院院长年纪大了来不了。万一张医生又出诊了,卫生院里就剩三个刚选的卫生员,不顶什么事,咱们更没办法了!”

      一个听得懂汉话的白族老阿爷连连点头附和,眼睛已经红了,一脸心疼无措的看着赵阿爷。

      “是啊是啊,哎,咱们第五生产队没有医生,病了就得去卫生院请。虽然乡卫生院就在咱们河岸大村,可这路说短也不短,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来不及,这怎么办啊,我老哥哥这么好一个人,太遭罪了!”

      杨卫国满脑门子汗,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生产队里的会计大姐皱起眉:“就怕阿爷是要命的急症啊!刚小乐来找赵大哥赵二哥的时候,说赵大叔又冷又热,肚子疼得厉害,还一直咳嗽一直吐。这万一是什么传染病,是痢疾瘟病什么的,这可怎么办呀?”

      乡亲们一听,原本七嘴八舌讨论的声音立即安静下来,气氛凝滞死寂了起来。

      还有人看着赵大米又担心又心疼。

      杨卫国脸色有点发青,第五生产队的人脸上都有些惶恐了。

      有人担心的用袖子、手掌捂住口鼻,神色惶惶,如果是传染病,那可能会死很多人的啊!

      杨含芳见情况不妙,她看着脸色难看的父母和众位乡亲,耳边时不时传来赵阿爷咳嗽干呕的声音,立即做出了行动。

      虽然她也不知道,乡亲们会不会相信她。

      她用力挤开人群,稚嫩的脸因为过分冷静严肃而显得有压迫力。

      杨含芳环视了一圈周围惶恐担忧的乡亲,语气坚定又大声。

      “各位阿爷阿奶,叔叔嬢醸,你们别怕,这不是什么什么传染病,我们接触阿爷是不会被传染的。这病连最高领导人都知道,还登报说过,它是没有任何传染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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