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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哪里着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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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中的明珠,浮仙城,世人常常这样形容这座魔域的主城,它的热闹繁华不输中原的任何一座城池,许多人对它心生向往,又因它的所有者而产生畏惧之心。然而就在数月之前,从浮仙城中传出一则消息,令所有中原修士皆欣喜若狂奔走相告,那就是——
燕九幽死了!
死在南明沧宗宗主的手上。
你问南明沧宗宗主是何许人?那你一定是个隐世多年不知世事的高人!因为在百年之内,没有一个宗门的风头能压过这个成立不到五十年的南明沧宗,而它的掌门人,则是同为中原百宗前三的折月宗曾经的弟子,亦是湛阳池家的遗孤,池连昼。
几十年前,已是化神后期的池连昼突然宣布退出折月宗,这也算是一桩引人注目的消息,毕竟似这样的天灵根奇才,短短十年内便从毫无根基的新人一跃成为了化神期的高手,到哪儿都是香饽饽被争着抢着的,折月宗如何肯舍得放走这样的弟子,而池连昼又怎舍得从天下排名第二的折月宗离开,难道他被排名第一的韩家收买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场师门与得意弟子决裂的好戏,然而不久,折月宗宗主白清戈便当着宗门百家的面,宣称折月宗永远为池连昼保留一个位子,也祝愿池连昼前程似锦,得偿所愿。众人只当白清戈体面人不肯撕破脸,谁料没过几日,池连昼自立门户,在湛阳池家的遗址上新建起一座门派,名为南明沧宗,并起誓永不与折月宗为敌,狠狠打了那些信誓旦旦造谣池连昼将为韩家效命的人的脸。
数十年内,南明沧宗迅速崛起,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宗门,如熠熠生辉的新星,超过折月宗,成为了中原第二强的宗门,而池连昼也由化神期升到了大乘后期,甚至威胁到了几十年前就进入大乘后期的前辈韩家家主韩诏然,修行的速度令人咋舌。
就在数月前,池连昼约战燕九幽,并非切磋,而是为了报几十年前池家灭门之仇。所有人都觉得荒唐,就算池连昼是不世出的天才,在燕九幽这样威慑两界的枭雄面前,如何能讨到好,连他那曾经同样是大乘期的父亲都倒在燕九幽的剑下,说不定惹怒了燕九幽,还把整个中原正道都撘上!
不过也有人不这么认为,这池连昼是有操作的啊,谁都知道燕九幽进入渡劫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了潜心准备抵挡雷劫,他已经很少离开魔域,池连昼选在这种时候挑战燕九幽,肯定是为了借雷劫之力要燕九幽的命啊!
然而又令人惊掉下巴的是,雷劫未至,不过千招之内,池连昼便杀了燕九幽。
这一战,池连昼元气大伤,但也叫他的名讳响彻中原与魔域两界,在浮仙城内,人人谈其色变,谁都知道当初池家是被燕九幽带着魔域的人灭掉的,池连昼要清算旧账,燕九幽死了,那下一个就是当年参与了这件事的所有魔修啊,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就轮到自己头上。
……事实确实是这样,在那天之后,所有在中原暗中活动并且参与过灭门之案的所有魔修一个接一个丧命,至于谁下的杀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时间,那三个字成了浮仙城所有人的梦魇。
除了一人。
燕景坐在昔日燕九幽的宝座上,单手撑着头,眼皮低垂,听属下汇报今日又有多少魔修死于中原修士之手。
“少主,自从前任魔主……之后,城中人心惶惶,现在每天都有我们的人死在他们手上,再这样下去,魔域恐难维持太平。”念完那一串名单,手下面露忧色。
“我知道了,下去吧。”燕景懒懒地应道,挥手便将那人遣退,许久,空阔的大殿中响起燕景愉悦的笑声,回旋缭绕,几分癫狂。
独自一人笑了半天,燕景想了想,便出了大殿,两个侍卫想要跟上他,却被他一挥手留在了原地,无措地看着他们新任的魔主一个人逛大街似的走了。
燕景散着步来到了魔宫的一处阁楼下,欣赏了一下门楣上的大字,便踱步进去,沿着木梯直上到二楼,边看见了窗台上坐着的身影,那人单腿架在窗台上,一本书靠着大腿,看起来倒像是一副认真苦读的模样,如果不是那人已经整个人都靠在了窗框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差点垂到胸口的话……
“要睡便回自己屋里去睡,不知道还以为堂堂魔宫找不出一张床来给宁护法休息。”燕景实在看不过眼,干脆出声叫醒了他。
窗边的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弹了一下身子,眼光迷茫,惊慌失措地四下里张望了一番,道:“哪里着火了?”
“……”燕景觉得好笑,“你要再多睡一会儿就要掉楼下去了,睡觉也不该在这种地方睡。”
那人幽幽地哎了一声:“我才梦见有人烤了肉串递给我,还没吃到嘴里就被你叫醒了,人干的事你是一点也不不沾边啊魔主大人!”
“想吃肉,我命人烤一些来?”燕景抓住了重点。
“不吃了,你这地方,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妖兽的肉,又老又柴,哪里有瑶台山下的村民养的牛羊鲜嫩,那炭火一烤,油花滋滋的,配上新酿的果酒,啧……”说着那人书也不看了,丢到一边,开始幻想。
“知道的说你是修士不守清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饕餮化形,脑子想的都是吃的,真馋了,我命人去瑶台山下买几只回来总成了吧?”自己的地盘被这般埋汰,燕景也不恼,眼中有淡淡的宠溺。
“不成,”宁闲摇头,“纵然肉是那个肉,不一样的人做出来的食物滋味也是不同的。”
他看了燕景一眼,笑道:“你不必如此,如今你已是魔域之主,该像燕九幽那样唯吾独尊目空一切,若是让人瞧见你对属下这般纵容,往后你又要如何立威?”
燕景暗道,这整个魔域除了你也没别人敢用这语气跟魔主说话,真要立威你怕是第一个跳起来跟我对着干的。
“想立威也很简单,我现在去找那个把魔域搅得鸡犬不宁的人,杀了他,还愁其他人不服我?”燕景刻意注意了宁闲的脸色,这人有多少事都是藏在嬉皮笑脸之下,想从他的表情中观察出些什么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原来你是为这件事来的?”宁闲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懒洋洋地说道,“不过你可能找错人了,他现在见了我都未必认得出来,就算认出来了,我现在可是人人喊打的魔修,他没一剑劈了我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还想让我帮你说情?当初魔门屠了花家和池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样一天,你当年虽未参与,不过父债子偿,燕九幽一个人偿不了的,没准还得你顶上。”
“别误会,我可没打算向他低头,他要杀多少人都是他的事,不过我没打算替燕九幽还债,他也杀不了我,”燕景找了把椅子坐下,悠悠忽忽地向后靠着,“不过他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来魔域找茬,给我添了不少的麻烦,魔主的位子我屁股都没焐热,成天忙着应付他,也是乏得很。”
“你说……”宁闲托着下巴,眉头微皱,“燕九幽真的死了吗?我总觉得他死的有些太随便了。”
燕景瞥他一眼:“我亲眼看着他被池连昼一掌轰得渣都不剩,怎会有假。”
“都说祸害遗千年,当初他和池遣川对打,两人都是强弩之末,唯独他活了下来,难道这一次不可能是他使出的金蝉脱壳之计吗?”宁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斜睃了燕景一眼,“不过你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倒也下得去手,在他临决战之际,还给他下散魂蛊,生怕他死得不够利索。”
“若是你如我一般,有一个亲手杀了你的母亲,还纵容你与你的亲兄弟自相残杀的父亲,那你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手,甚至遗憾不能亲自动手。”燕景淡然道。
宁闲笑笑,他起身下楼,路过燕景身边时说道:“也罢,反正你已经得偿所愿,考虑一下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养老,魔域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恐怕没那么容易,”燕景轻轻转动手中代表魔主身份的指环,“魔域不少人盯着这个位子,他们不会像服从燕九幽那样顺从于我,所以有些事还需要你去做,”他瞟一眼宁闲,“你身上的毒需要我每个月提供血来缓解,燕九幽死了,燕初也死了,这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替你解毒,这是你我当初定下的约定。”
“不过还有一种办法或许你可以试一试,”燕九幽突然笑道,“若是你能生下我的孩子,他继承了燕氏的血脉,你便可以用他的血来解毒。”
“……”宁闲一脸看疯子的表情,“你想要子嗣,干嘛不让你的手下们去给你娶妻纳妾,要是没有中意的我也能帮你掌掌眼,找个男人给你生孩子,还真想得出来……”
“你是妖族,还是世间唯一一只魂雀,听说这个种族雌雄同体,你怎么就知道不能生了?”燕景的目光刻意挪到宁闲的小腹,笑容暧昧。
关于宁闲的妖族身份暴露,是因为来到魔域后宁闲突破大乘期的那一次,不受控制地恢复了原形,正巧被燕景发现,所以现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人又多了一个,这让宁闲很是不爽。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一把抓住燕景的领子,一字一句道:“听着,你我只是合作关系,不是我尊称你一声魔主大人就真的把你当主人。有些玩笑话我不怎么爱听,希望你注意一点,如果让我觉得不痛快了,我豁出去这条命,也能拉着你一起死一死,我不亏,你包赔,懂?”
燕景笑容不减,但是眼中的暧昧也收敛了点,宁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把松开手,转身慢悠悠走下楼去了。
宁闲离开后,燕景仍旧坐在那张椅子上,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了片刻,忽然捂着额头低低地笑了,室内一片寂静唯独他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片刻后,那笑声又戛然而止,燕景重新抬起头来,脸上恢复了平静,起身离开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