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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你认为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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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景在一旁看戏,宁闲却苦于要如何讲这件事瞒着池连昼,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决定绝对是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宁闲决定使出自己惯用的手段,他按住池连昼的肩膀,目光炯炯:“你相信我吗?”
“信,”池连昼点点头,却不肯松手,“但是这次不行。”
“那你颜辰师叔怎么办?”当着苏少音的面,宁闲问他,“你想让他愧疚一辈子吗?”
“至少我不能看着师兄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宁闲说道,“何况人既然救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池连昼:“……”
“放心吧,我不会拿你亲爱的小师叔怎么样的,”燕景终于发话了,他走到两人中间,“不过你们确定还要在这里多耗费时间吗?说不定我父亲马上就找上门来了。”
“走吧,”宁闲深深地看了池连昼一眼,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赶往魔域边界的路上,谢云湘旁敲侧击地问宁闲,他究竟和燕景做了什么交易,然而宁闲始终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他们一路兼程,等快到魔域边界的时候,燕景却开始有些烦躁,不时回头看魔域的方向,宁闲私下问他,才知道原来燕景的手下传信说燕九幽已经知道了苏少音失踪之事,已经亲自追来。
燕景从心口的位置抽出一滴血,那滴血成珠状浮在燕景手心上,他递给宁闲:“直接叫他服下,让他们快点离开,你同我留下拦住我父亲,否是让他发现我与外人勾结,我们都得死。”
“说什么勾结这么难听,咱们这是强强联手,合作关系。”宁闲接过血珠,笑着调侃道。
燕景没想到宁闲心这么大,到了这个关头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宁闲拦住谢云湘,将那滴血交给了她,叮嘱道:“带着连昼回到宗门后,骗他服下这滴血,若他不肯服下,就打晕了喂他,要是有什么状况,找白清戈帮忙。”
谢云湘将那滴血存入纳戒之中,妥善收好,问宁闲:“你要留在这?连昼知道了怎么办?”
“所以要你帮忙。”宁闲说着,同谢云湘耳语了几句,换来谢云湘一个没好气的白眼。
“不如我去杀了那燕九幽之子来的干脆。”谢云湘说着便拔剑。
“不要冲动,”宁闲连忙将剑按了回去,“燕九幽已经追来了,若是再耽误时间,我们都走不了。”
谢云湘的红唇被她咬得泛白,权衡之下,她抓着宁闲的肩膀:“等我把他们带回去,就回来救你。”
“我这么大个人了,你还不放心吗?”宁闲神态轻松,看不出半点忧虑,“我会想办法回去的,燕景还需要我帮他办事,不会让燕九幽杀了我的。”
谢云湘点了点头,将自己的一枚耳坠解下,那耳坠能变幻形状,变成指环的模样,套在宁闲的手指上,与谢云湘的耳环相互呼应似的亮出红色的光:“两枚坠子之间能互相感应,若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也好第一时间赶来帮你。”
“谢谢师姐……”宁闲挤出笑容,“连昼就拜托你照顾一段时日了。”
“他都是大人了,哪里还需要人照顾,”谢云湘拉着脸,“倒是你,自己一个人万事小心。”
宁闲回到池连昼身边,见他依然面色沉重,笑着点了一下他那优越的鼻尖:“干嘛脸色这么难看?”
池连昼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在跟宁闲置气,还是跟自己生气,任凭宁闲怎么逗他都不愿笑一笑。
宁闲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也来气:“你跟我闹什么别扭,难道除了和燕景合作,还有别的办法吗?”
池连昼干脆直视他:“你认为我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那不然呢?”宁闲瞪他一眼。
“……”池连昼撇过脸,“谁让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没有变。”
宁闲:“……”他挠了挠面颊,觉得有些伤脑筋,他果然不适合养孩子。他沉默了一下,对池连昼说道,“是我的错,不该瞒你这么多,好,我就告诉你,我和燕景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他示意池连昼靠近一些。
虽然有些将信将疑,池连昼还是按他说的做了,等他靠近后,宁闲开口:“条件是……”
三个字刚冒出来,池连昼便昏迷在宁闲怀里,背后贴着一道灵符,谢云湘收回手叹了声:“等他醒来,知道了真相,肯定会恨你的。”
宁闲顺了顺池连昼有些许凌乱的头发:“最多生几天的气,等我替燕景办完事就回去了,到时候好好哄一哄他就行了,这小子心软,不会记仇的。”说罢,从怀尘上将剑穗取下,放进了池连昼的怀中,盯着他昏迷的面容看了一会儿,便将他交给颜辰。
“若不是为了我,情况也不会变成这样……”颜辰经过这段时间的波折,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些萎靡,他揉了一把脸,“让我留下,你带着他们走。”
“我倒是想,燕景不答应啊,”宁闲打趣道,“回去你大概是要被白清戈骂得狗血淋头,我就不一样了,等他过了气头再回去,他肯定要抱着我痛哭流涕,你信不?”
“你们该走了,”燕景走到他们旁边,“燕九幽来了。”
宁闲冲他们笑了笑,对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少音也点了一下头:“保重。”
几人走后,宁闲找了块石头坐着,跟燕景抱怨了起来:“你们魔域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寸草不生,大冬天,屁股坐石头上冻得拔都拔不下来,这么大一片地方也就浮仙城能呆人,要我是燕九幽,早就搬南方去了,何必呆这儿活受罪。”
“你还有心情操心别的,”燕景抱手,“想好待会儿怎么应付燕九幽了?”
“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他是你爹,应付他应该是你的强项,你自由发挥便是。”送走了池连昼他们,宁闲没了后顾之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锅全甩燕景身上了。
燕景无语,扬袖在宁闲的眉心上落下一道朱红的印记,宁闲觉得眉心发烫,摸了摸,不悦道:“做什么?”
“玄火印,有了这印记,燕九幽才不会动你。”燕景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话语刚落,一道金色的法阵在他们面前展开,从刺目的光中走出一男子,玄衣白发,凤眼斜飞,看着人的时候冷冷冰冰,如视死物,容貌与燕景有几分相似,他一出现,宁闲已经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光了似的,叫人喘不过气,这种压力,哪怕是宁闲在见到韩诏然的时候都没有感受过。
但是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宁闲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池家与花家的血仇,仇恨的情绪远远压过了恐惧,他内心早已冷静了下来,但是为了不让燕九幽产生怀疑,他还是表现出了惧怕和怯懦,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父亲。”燕景收敛了笑容,态度谨慎而恭敬。
“他是谁?”燕九幽的眼神里带着仿佛能够看破一切的敏锐。
宁闲屏息凝神听两人对话,他倒是好奇燕景打算如何在他的父亲面前扯谎。只听燕景镇定地应道:“他,是孩儿新得的小宠,性子野,总是想着逃跑,这不,今早又趁孩儿不注意跑了出来,孩儿这便将他带回去好生训斥。”
“……”燕九幽的目光在宁闲露出的半张脸上短暂地停留片刻,方说道,“既然是你的东西,就该好生管教,怎么能容一个小宠爬到自己头上去,说出去岂不是连带着我也失了脸面?”
“是孩儿无能,没有下次了。”燕景颔首。
燕九幽哼了一声,又问燕景这一路上可曾见到逃出来的苏少音与她的同伙,燕景自然是故作茫然,一无所知,燕九幽知道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加之苏少音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便也不在多问,临了说一句:“燕初何在?”
“父亲知道,我与燕初向来不和,他去了哪里,孩儿也是无从知道的。”燕景微微垂眸,唇角带笑,“若是父亲找燕初有事,为何不直接传音给他。”
燕九幽早就传唤了燕初数次,始终没有回音,他的神识传遍魔域,依旧一无所获,要么燕初不在魔域,要么就是他已经遭遇不测。燕九幽探究的目光在燕景身上反复逡巡,见他的脸上并无反常,便也作罢,他的时间宝贵,不会在这些琐碎小事上虚耗,很快就走了。
走之前,他的目光又在宁闲的身上停留了一下,让宁闲暗暗捏了一把汗,幸好无事发生。
等到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宁闲问燕景:“你杀了燕初?”
“怎么,你心疼了?”燕景笑问,“到底是师徒,你对他倒挺在意。”
宁闲讥嘲道:“你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尚且无动于衷,他与我不过数日交集,还是因为他伪装成另一个模样,再虚假不过,我有什么好心疼的?不要脑补过头,我可不是什么善人。”
“那最好,”燕景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在这地方,烂好人绝对活不过三天,我还要你替我办事,要是你是个好人,我倒不放心了。”
池连昼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折月宗,魔域的那几日仿佛一场梦一般,掌门和谢云湘还有颜辰等人围坐在他的榻前,见到他醒来,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池连昼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宁闲呢?”
顿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白清戈重重咳嗽了一声,谢云湘摸了摸鼻子,颜辰则窘迫地向后缩了缩,反正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先开口。
“他留在魔域了?”池连昼又问了一句。
谢云湘连忙说道:“他很快就能回来,你要信他,他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当前情况紧急,他又不愿意让你担心……”
“我知道……”池连昼应了一句,“掌门、师尊和师叔,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那你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谢云湘连忙对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将他们拖了出去,留下池连昼一人在屋中。
他拉开里衣的领口,胸口处一片白皙,那从他八岁开始便烙上的枫叶大小的印记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池连昼明白了,宁闲是为了这个才留在了魔域,这就是他与燕景的交易。
其实早在小时候,他无意中听到宁闲与觉空大师的交谈,便知道自己因为身中一种叫做冥河引的毒,活不了很久。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宁闲一直在想方设法救他,所以他努力想表现得懂事一些,让宁闲少操点心,进了折月宗后也努力修炼,幻想着若是自己能够拥有足以压制冥河引的实力,那宁闲就不用每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起身为他传灵力压制冥河引了。
可到头来还是要宁闲为他牺牲,冒着生命危险,留在魔域那种地方。
宁闲遇上了自己,真是他的不幸。
池连昼转头看向窗外,还是那副雪景,然而庭院中一片冷冷清清,赏雪的人也不在了。
小狗呜呜的声音传入池连昼耳中,窗台上突然冒出了两只黑色的爪子,搭在那儿,紧紧地扣着,好半天,终于又冒出一个黑乎乎的煤球,上面缀着两颗葡萄大小的眼睛,满是委屈。
“旺财……”池连昼愣了,伸出手臂,那煤球就滚下了窗台,蹦到了榻上,窝在池连昼的怀里开始哼哼唧唧地控诉,这几日来被抛下的委屈可怜都在呜呜声中表达了出来。
池连昼想起那人常说的话,摸了摸旺财湿润的鼻尖:“你是麒麟,麒麟要有麒麟的样子,就算主人不在,也要好好地,知道吗?”
旺财哪里懂,只是在小主人温热的怀里东蹭蹭西蹭蹭,想让他把大主人也带回来。
这个冬天,应该很快就能过去吧。池连昼抱着暖呼呼的麒麟,这样想着。
“旺财,我想去魔域,我想把他带回来。”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