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神都想给我撑伞》福鼎鱼丸

31、大杂烩的专业联谊（十一）

　　后来纪辰尧先一步离开了自习室，那时已经走了大半学生，但薛柏煊还是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算题。

　　纪辰尧一开始想，果然是个无聊的书呆子，长得再好看也是白搭，当他已经快忘掉那天的一个晚自习，学校忽然突击检查仪容仪表。纪辰尧当然是被抓了个正着，带队的正是自习室遇到的薛柏煊。

　　薛柏煊走进他们班教室时带着红袖标，工牌上贴着证件照、写着他的名字，纪辰尧在登记自己名字时，猛地扫了好几眼，基本记下了这人的个人信息。

　　高一三班，薛柏煊，风纪委员。

　　别人见了风纪委员要么爱答不理，要么恭恭敬敬，唯独纪辰尧，杏眼里噙着笑看着面前一丝不苟的薛柏煊，丝毫没有为班级丢人的悔意。薛柏煊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走了。

　　薛柏煊合上菜单，纪辰尧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薛柏煊被盯得不自在问道：“怎么了吗？”

　　纪辰尧扯出惯常有些懒散的笑说：“没怎么，想起来你第一次仪表检查我的时候。”

　　大概“第一次”总是容易让人记住。薛柏煊低着头想了想说：“我记得，你被扣分了还傻兮兮地笑……”他看了看面前脱了一层青春的稚气，更多的是成熟与坚韧的大男生“和现在差不多。”

　　纪辰尧低下头喝了一口大麦茶，两人都没有再聊。薛柏煊想，那时可能是一切的基础，他一打眼儿就看见纪辰尧最有代表性的表情。事后他想起来，打心底里觉得这人没有荣誉感、大局观。

　　某天熄灯前，他看到对面男生宿舍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和室友并肩站在阳台上聊天，脑子里竟然冒出了“这人或许会很有趣”的奇怪想法。

　　后面的相处中，纪辰尧虽然称不上“毫无大局观”，但也确实永远是个人利益为先的性格。

　　薛柏煊知道，了解一个人的现在，那必定要知晓他的过去，纪辰尧偶尔和他聊到家里的情况，他便也觉得这人的性格能变成这样，一切都是有因有果、情有可原的。

　　当然，那时还夹杂着恋爱粉红泡泡的滤镜。热恋期的人似乎对方做什么都能找到最合适的理由，让一切变得奶油一般华丽甜蜜，容易让人接受。

　　两人入学以来第一次突击仪容仪表检查创造了相遇，而此后的每次检查，都成了两人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头碰头相处的最长时间。

　　每次纪辰尧主动起立接受检查，自然地接过薛柏煊手上的登记簿，他都有意地靠近面前身高相仿的男生，两人的呼吸就在咫尺间。周围只有低声和私语，反而更让人感到一阵刺激。

　　没人知道他们从毫无交集走到暧昧最后成为恋人，一切发生在短暂的十多秒之内，却能让人长长的余生都记住。

　　直到他们含糊地确认关系，也没能有勇气以“恋人”的名义，正大光明地站到所有人面前。并且两人在一起后，外人看来很正常的独处和亲密接触，也有意无意地避开让太多人看见。

　　虽然纪辰尧当时说，他们这样不是恋爱，倒像是偷情，但两人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过多地在这件事上纠缠。那时觉得，在封闭高中那样狭窄闭塞的环境里，能有人一道回宿舍、面对面吃饭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最早端上来的是一盘天妇罗，纪辰尧问：“你终于打算改邪归正试一试油炸食品了？”

　　薛柏煊正色道：“我偶尔也会吃，”继而他补充，“但这不是我点的。”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后，服务员赶忙上前说：“二位是本日第一桌客人，按促销活动会赠送大份天妇罗。”

　　薛柏煊点了点头，纪辰尧却轻轻笑出来说：“我还以为又是某个天选之子，到哪个店都能凭着漂亮的脸皮混点赠品。”

　　纪辰尧说出来半是打趣半是真话，薛柏煊幽幽地看了看他后戳起一块天妇罗放到自己碗里。

　　纪辰尧为了照顾自己朋友的口味，经常会吃大排档路边摊，氛围好东西香。但轮到和薛柏煊独处，两人还是正正经经地到私房菜或者高档西餐厅。

　　基本上带着薛柏煊去过的店，都会收到要么领班要么主厨，甚至是隔壁桌的送来的礼物，菜品和甜品居多，少数人真的送一些其他东西。

　　不过量比较少的基本都被纪辰尧消灭了，他说自己怎么看那盘菜怎么不顺眼，要亲自解决。送来的非菜品也尽数被纪辰尧没收。

　　薛柏煊数落他小孩子脾气，但也不是真的稀罕送来的东西，于是就由着他的性子来。

　　赠品礼物没收到，薛柏煊倒是观察出纪辰尧是个隐藏的醋坛子，在某次薛柏煊戳破这个事实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的醋坛子属性表现得更加变本加厉。

　　那天纪辰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张五星酒店凯乐斯的晚餐入场券，时间刚好和两人放假的时候对的上，于是薛柏煊也就跟着过去了。

　　反正高中生的约会也就是逛街吃饭看电影，吃什么档次的在纪辰尧看来区别不大，只是偶尔会影响看电影和逛街。

　　不过高档餐厅某种浓郁香醇的氛围，偏暗的环境和暖黄的灯光，纪辰尧觉得比电影院里的闪烁的屏幕、喋喋不休的对话，要好得太多。

　　薛柏煊讲究食不言，所以两人在低语的环境中只有极少的对话，直到服务生端进来一盘芝士焗火龙果，耐心地解释是甜点师傅想要送给薛柏煊。

　　二人刚进门就看到这个甜点是主打菜品，但二人平时吃饭没有加甜品的习惯，也就被自动忽略了。

　　面前的芝士烤得刚刚好，没有大片的棕黑色斑点，奶黄色完全覆盖在下面的火龙果上，腾腾的热气和芝士的奶香一同出现，

　　纪辰尧敏锐地问：“好好的为什么要送？你们不搞促销的吧”语气有些冷，和最开始进门跟服务生打招呼的他有些不大一样。

　　服务生如实解释：“主厨见到这位先生相貌不凡、气质超脱，将来应该是有所成就之人，在此聊表心意。”

　　两人坐在环水的亭台状建筑里，正好能看见甜点师又端出来一份波士顿派，远远看过去，接着工作台的灯光，松软的蛋糕让人食指大动。尔后他抬手给薛柏煊打招呼，薛柏煊轻轻点头回应。

　　服务生走后，纪辰尧戳着那层加厚的芝士问：“你家的熟人？”薛柏煊摇了摇头，放下叉子准备用小银匙尝一尝赠送的甜品。

　　纪辰尧却灵巧地把小碗滑到了自己面前，眯了眯眼说：“我没饱，归我。”

　　薛柏煊放下手里的勺子，叹了口气说：“纪辰尧，你真的很像小孩子。”

　　纪辰尧舀起厚厚的芝士，奶黄色的拉丝看起来非常诱人。他反问：“你念念不忘就再点呗，吃不完咱们打包。”

　　语气里带着不甘心和挑衅，薛柏煊直接统一翻译成：纪辰尧醋坛子翻了。

　　前好几次二人吃饭，凡是赠送的都被纪辰尧要么吃掉要么打包，薛柏煊刚开始觉得没什么，现在越想越觉得反常。

　　由其他知道，纪辰尧担心甜点踩雷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亲自轻易尝试没见过的新品种。这次倒是破天荒做了实验品。

　　他心下一动，似乎触到了某个原有，试探着戳破了纪辰尧理由堆成的墙壁：“你是不是醋坛子成精？”

　　薛柏煊以为纪辰尧会立刻否认，没想到在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后，纪辰尧低低地说：“是又怎么样。”尾音里有婉转的委屈，他抬眼望着薛柏煊，后者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理解，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没人说不行。”话音刚落，纪辰尧眼里的光再次亮了起来。

　　时隔多年又遇到了送菜，虽然原因早已相去甚远，薛柏煊想起来那个两人为数不多可以算得上“浪漫”的夜晚，心血来潮要了一个蘸料碗，倒了半格子醋推到纪辰尧面前。

　　纪辰尧看了看，两人先是齐齐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笑起来。薛柏煊思绪忽然跑远，她猛然发现，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身体、思想还有某个部分活在过去。还有人陪他一起记着那些隐藏在时光缝隙中的事。

　　一顿饭下来，两人倒没有觉得很难以下咽，是普通日式餐厅的普通做法，没有槽点也没有亮点。

　　出门时薛柏煊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小店的名字——随安屋，名字倒不是很日式，但整个店铺的生意状况来看，确实是随遇而安。薛柏煊没有记住太多有关菜品的味道，门牌上的三个书法大字倒是一直留在了他的回忆里。

　　静谧的午后在薛柏煊电话铃声响起时终结，接二连三的系主任电话、学生会电话追着他来。

　　两人从行政楼走在艺术大道上，最后走到南大街，又再高中的回忆中翻来覆去地穿梭，这些仿佛是一场梦，真实的是电话里的内容。

　　薛柏煊认真回应着，纪辰尧站在他身旁，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薛柏煊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非常厉害的人了。

　　两人在龙江中段的十字路口匆匆分别，薛柏煊拒绝了纪辰尧用他的摩托车送与他目的地相反的自己，坐上校车后径自离开。

　　纪辰尧没有勉强他，这只是很简单的分别，他却莫名觉得如同被巨石压住一般，心口上有说不出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