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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杂烩的专业联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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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柏煊听到敲门声,室友迅速地打开后露出了纪辰尧夜色中有些模糊的脸。薛柏煊惊讶之余在室友好奇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总不能在里面就把人赶走,多少要出来先问清楚他,过来干嘛。纪辰尧听到门锁“咔哒”落下,也不含糊说道:“刚刚你挂的那样急,我一个激动就过来了。”
薛柏煊想,倒是还赖自己不成?面前的人显然没有一丝冷静下来的样子,眼里闪烁的光芒出卖了他还沉浸在“激动”中的事实。薛柏煊无奈道:“吹吹凉风,冷静下来就回去吧。”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大短裤,和白天特立独行的打扮对比鲜明,人靠衣装马靠鞍在他这里似乎行不通,就算是随便套个麻袋,纪辰尧依然是痞气里面透着盖不住的帅气。薛柏煊偏了偏头想避开那双桀骜的眼睛。
纪辰尧动了动唇瓣说:“我哪儿能走?”薛柏煊不解地看着他,他接着解释:“面前一大个活人状态不对,我放心不下。”
纪辰尧和薛柏煊的目光短暂接触,这次他坚定地望向他,没有犹豫和躲闪,是薛柏煊先一步避开他灼人的眼神。
“你想多了,我没事。”薛柏煊咬了咬下嘴唇缓缓说。他无意识地动作出卖的信息远比他嘴上说出来的多得多。
纪辰尧佯装无奈叹气说:“那行吧,我还说找你聊聊大字报的事呢。”他向右跨一步就要走,薛柏煊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安问:“你也知道了?”
纪辰尧知道,这算是薛柏煊被说动了的信号,笑意盈盈地又看向他说:“主席可不能装糊涂啊,这种事肯定是第一时间人尽皆知啊。”最后几个字纪辰尧说得格外重。
他自然地走到薛柏煊面前,后者和他并肩走出了走廊,薛柏煊指了指楼上说:“上天台吧。”
湿热的夏夜没有凉风,两人趴在护栏上看着寂静的校园,零星的路灯点缀着夜色,和天上的星星很像。中区巨大的“帝国艺术学院”发出紫色的光,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你怎么进来的?”薛柏煊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纪辰尧拿出门禁卡晃了晃说:“我也有卡了。”然后他就看见薛柏煊眼里的同情,大概是已经想象到,纪辰尧为了这次头脑发热硬闯音乐学院宿舍而要付出的情况说明有多少。
薛柏煊从来不指望纪辰尧能在成为校级团副后以身作则之类的,不过该罚该报的事他一样也不会漏,根本没有顾虑过这人所谓的“面子”。
纪辰尧也不恼怒,他知道薛柏煊大义灭亲、一码事归一码的脾气,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着。虽然偶尔也会想在薛柏煊面前无理取闹一下,祈求一些从轻处理。
实际上是能不能减刑不重要,关键他是想多和薛柏煊磨一会儿,看看那人一本正经被自己气得脸色发白的样子。
不过,缠着他给自己网开一面已经是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高中那会儿的事了。如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让纪辰尧贴着薛柏煊说那些磨人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膈应。
他对薛柏煊如同他对待大部分性格正经、做事一丝不苟的雷厉风行的美女一样,好奇他们的反应站了大多数。硬要说的话,薛柏煊这里最多加上了“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要”的幼稚的心理。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没有勇气也没有动力再和薛柏煊宛如挣扎在泥沼里一般爱一次。那还不如只是很近地看着他。很近地让他快乐和自由,而不是像两人在一起时那样吃尽了爱情的苦头。
两人沉默着站了会儿,纪辰尧终于从回忆里挣脱出来问:“无聊的大字报还真能伤着无坚不摧的主席吗?”
他的语气很柔和,不是平时和薛柏煊或者其他什么人拌嘴那样懒散而又无赖,反倒给人觉得这是纪辰尧特有的安慰人的诉说。
无边的夜色里,薛柏煊轻轻开口:“我找几个人,给你也写份大字报试试。”说着威胁的话,却满满是妥协的意思,加上薛柏煊从前断然不会说这样的话,纪辰尧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着身旁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
他原本是准备好了薛柏煊沉默或者用眼刀回应他,结果这人竟然千年难遇地和自己开了玩笑。沉默忽然又降临了,薛柏煊偏过头刚想说什么挽救一下气氛,就看见纪辰尧盯着他的侧脸,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纪辰尧和他对视,眼尾染了笑意:“要真给我看见了,我准赖在你们宿舍门口就不走了。”
“想想这样也好,至少不是你一个人名扬四海,我也有一份然后……”
薛柏煊打断他:“瞎说什么呢。你过来就和我扯淡?”
纪辰尧话锋又一转,敏锐地指出了薛柏煊状态不对劲的根源:“现在看来大字报对你心情影响不是最大的,那一定还有别的事了。”
薛柏煊被他一堆话搅得心神不宁,差点脱口而出:“罪魁祸首近在眼前。”
湿热的夜里,这个下意识地念头让他猛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低落情绪的根源,但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并不想面对。于是就轻而易举地忽视了那块隐匿起来的地方。
可是一切又那样的不合情理,他没有任何立场和动机要为见到纪辰尧有了暧昧对象而情绪波动。
薛柏煊眼里划过决绝的色彩,看了看纪辰尧对于他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下了定论:一定是对杨芬和纪辰尧这样诡异的组合感到不可理喻。
纪辰尧的目光在薛柏煊脸上游走,猜测道:“联谊的事?学校因为大字报找你谈话?还是……”他缓慢地把可能性都说了出来,薛柏煊却都没什么反应。
“还是你看上的人跟别人跑了?”说完这个纪辰尧恶作剧一般笑了起来,薛柏煊别过脸说了句:“无聊。”
他不能完全否认这句话的正确性,他过去看上的人确实和别人跑了。
又是沉默弥漫在天台,远处飘来琴房细微的乐器。薛柏煊望着学校巨大的荧光门牌,如同被蛊惑了心智一般,心里一直绷着的某个东西断开:“你的外套呢?常穿那件,有铆钉和链子,皮质黑色的。”
纪辰尧做了很多年的薛柏煊翻译机,虽然能翻译的东西寥寥无几,但这段话他保证自己听懂了。站直了身子如同汇报一般说:“报告!借给学姐了!”
薛柏煊反而觉得如释重负一般,杨芬的衣服果然是纪辰尧的。宽慰的原因主要是,至少能确定纪辰尧的暧昧对象自己到底有没有弄错。
纪辰尧接着又开口:“那是情急之下没有办法才脱给她,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
薛柏煊的胸口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黑暗里的那部分再次翻腾起来,他竭力克制住涌上来的复杂而强烈的情感,故作镇定说:“我知道,我没误会。”
纪辰尧孩子气般说:“你就是误会了。”他看见薛柏煊眼里不是平时感觉和他鸡同鸭讲的愠色,而是微微的诧异,他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那天他和学院院一起打球朋友去喝酒唱歌,没想到其中一个把杨芬也给叫来了,喝着喝着纪辰尧觉得不对劲,似乎一群人就是冲着撮合他和杨芬才聚到了一起。
纪辰尧喝了两杯就打算离席,几人还贴心地把二人送到大桥旁的路灯下,让他们等着叫好的车。
杨芬前凸后翘配上小黑裙,直男肯定看得移不开眼。可惜纪辰尧弯得跟蚊香似的,满眼只看见了路过的薛柏煊。
“那天你和江琛辉一起经过大桥,他肯定和你说了什么。”纪辰尧语气里有点委屈,薛柏煊难得觉得这人似乎真的不像传闻里那样万花丛中过。
不过薛柏煊深知纪辰尧创造假象的能力,短暂的动摇后开口说:“你和谁干什么真的和我没关系,只要你和学校家人交代得掉……”
“可是,”纪辰尧生怕挑起来的话题又被压下去,插话进去说“我就是不想被你误会。”
薛柏煊没和他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那天你看见我了?”
纪辰尧轻轻点头:“你抱着文件袋,走过杨芬身后,我就看见你了。”
薛柏煊觉得纪辰尧眼神有时候是不是好的过头了,他们明明一直走在漆黑的花藤阴影下,他竟然都能敏锐地分辨自己。
看见薛柏煊没有再反驳,站在原地回忆的模样,纪辰尧知道自己抓住了症结所在,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明亮,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后来我让江琛辉来接我,杨芬就自己打车走了。”
“把女孩子扔下,丢人。”薛柏煊想起来江琛辉也确实只告诉他接的是纪辰尧,于是幽幽地在一旁评论。
纪辰尧带着笑说:“还好她是不好意思坐江琛辉的车,自己非要打车走,不然要怎么还我清白。”
薛柏煊送纪辰尧道楼下,正好在一楼遇到了提着纸袋准备放在储物柜让纪辰尧来拿衣服的杨芬。
几人打了个照面,杨芬继而急切地说:“学弟,我的一只耳环应该是掉在江同学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