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四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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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岛将手中的铲子重重的插入泥土之中。
枯枝，杂草，残垣。这里是涩泽家旧宅的所在，原有的宅院早在十几年前毁于一场大火，只留下一片废墟，在十几年的风吹日晒中风化大半。
三岛头疼的按着额头，有些无语的望向悠哉的坐在一块大石上的青年。
“你来这里干什么的？川端。”
坐着的石头大概是从前用来堆彻假山所用，表面粗粝不堪，即使多年的风化都没能彻底抹平它的棱角。青年看起来年纪不大，有着奶金色的短发和金色的瞳孔，一身黑紫渐变的和服，端坐于大石之上。他披着褐色的羽织，围着格子花色围巾，木屐踩在大石突起的棱角之上，刻意放平的双膝上摊开着一本书。
川端康成，隶属七号机关，异能力「雪国」。
“来玩的呀。”
川端康成翻了一页，随口道。
“那你可以走了。”三岛由纪夫面无表情，甚至有种想给友人一铲子的冲动。
异能特务科的最高长官今日心情不佳，这点也表现在他的动作上，铲子带出大量泥土，又被暴躁的甩到坑外。
“为什么不用异能呢？”
川端轻轻抬起书，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金色的眼睛中含着笑意。如果但看外表，没有人能将这个看起来宛如弱质文人的青年和传闻中冷血无情的政府隐秘机构负责人联系起来。
“先这样在那样，从前不是经常这样做的吗？”
他视线的落点停在了挖出的深坑之上，意有所指。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
“常暗岛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三岛。”他平静的道：“别让它吞噬了你。”
一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金色眼瞳在回忆里闪现。川端康成重新将书放在膝盖上，轻轻的合上了它。
“你在挖什么呢？”他有些好奇的问道：“不会是那个关于涩泽家的秘闻吧，传说中涩泽家藏着宝物，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圣物。”
“涩泽家就算有宝物，现在也早就被窃取了。”三岛将手中的铲子丢向了川端，对方没有躲避，一只素白的手接住了它。身穿雪色和服的女子平举着沾有泥土的物品，站回了川端的身后。“如果不是确定与它无关，我真要以为当年那一场火是窃贼所放。”
“算了吧。”川端神情严肃了些，“你我都清楚，当年涩泽家那场灭门惨案的真正原因，不仅如此，它还带走了涩泽家最后的遗物。”
“够了，龙彦不是物品。”
“在政府看来，他与物品何异？”
三岛冷下了脸。
“涩泽氏邪异。”川端抬起一只手，在面前一挥，“你看，居于荒野之地，与外界隔绝。整个家族都是神秘的，封闭的，甚至是压抑的。他们活在古时。”
“我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无论哪一家出现变动，都会惊扰其他家族。”
“这一点，‘经常’出入涩泽家的你很了解吧？”
的确。
涩泽家在某一年突然不正常了起来，先是急流勇退离开政坛，而后处理手下产业，约束族人，自封于荒郊，筑起外墙。这座新修的宅院宛如一座巨大的囚笼，像是要锁住什么东西。
太压抑了，比最古板的津岛家还要压抑。
令三岛感到窒息。
这座宅子里的人也很奇怪。涩泽家与三岛家是世交，即使整个家族封闭了起来，三岛依然拥有特权，他在这个宅院中行走，所遇到的每个人都宛如提线木偶，麻木僵硬，被无数看不见的线所束缚着。
并习惯于这种生活。
这才是最恐怖的。
整个家族就像中了邪一样。
三岛曾动过心思，想要将涩泽龙彦带离这个奇怪的家，但还未及实施，就被涩泽夫妇的行为逼得不得不出国。他在常暗岛度日如年，回来的时候涩泽家早就亡了，满门，竟无一幸存。
“即使被献祭掉，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风波。”川端康成有些疑惑，“你不觉得奇怪吗？自我封闭的涩泽氏，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不会有人打扰，这导致即使它灭亡，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当然，我是指大众，而非氏族，更非……他们。”
“更令我惊讶的是，在七号机关封存的信息中，涩泽家似乎还隐藏着一些秘密。当年他们真的彻底撤出政坛了吗？否则为何会被牵扯到。还有一些奇怪的举动，仪式？祭祀？还是——”
“供养着什么呢？”
“这种妖鬼之物，你也会感兴趣吗？”三岛用力一撑，翻身跳出土坑。“别查了，你查不到的。”
“哎，只是好奇嘛。那我可以问你吗？毕竟你比较了解涩泽家。”
“不可以。”
“好冷漠。”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三岛。”川端收敛了脸上玩笑的神色，“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僭越，觊觎着奉给神明的供物。”
“我心里有数。”三岛若无其事的走到他身边，将带着泥土的爪子拍上了他的肩。
你心里有个屁的数。
川端康成心里暴着粗口，良好的家教使他勉强保持着面上的仪态。他一巴掌拍开了搭在肩上的泥爪子，嫌弃似的侧过身。
“驹子，把铲子还他。”
名为驹子的人形异能体恭敬的奉上了铲子，三岛将它插在地里，一只脚踩着边沿，胳膊压在了手柄上。
“话说，川端，我让你找的婚姻届，你找到了吗？”
“你求人办事就这个态度？”川端冷哼，“给你找了，没有，户籍科也问了，只要递交婚姻届，官方的系统里就一定有记录。你确定有这么个东西吗？”
哪有人上赶着给自己扣绿帽子的啊，这可是婚姻届，又不是随随便便什么证明，是有法律效应的好吗？
而且那个年岁的涩泽龙彦还没把户籍办下来吧，甚至并没有在明面上现身。无论空海氏再怎么张狂，没有证明的话他依然得不到想要的关系份位。毕竟在涩泽家灭门之后，所有人的户籍都被销掉了，包括涩泽龙彦。某些人想要独吞涩泽家的遗产，就必不会给他一个身份，抹消身份证明是最切实可行的方法，这样就算涩泽龙彦跑了，整个日本也再没有他存身之地。
那些疯子一向狠绝，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对此熟练得很。据川端所知，港/黑的那位重力使，不也是受害者么？
失去了家族的庇护，能依靠的友人又远在常暗岛，能活下来就已是奇迹，如此痛苦的苟活着，还不如随着那场大火一起死在这座宅院里，也比未来的这些折磨要好得多。
“不仅如此，你那学生的户籍我也顺带给你查了，在涩泽名下，一直都是，没有改姓，也没上过空海家的户籍。”
“没有婚姻届，涩泽和芥川也没有上过别的男人的户籍，Do you understand？空海高丘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能别折磨我了吗？”
“你查芥川做什么？”三岛蹙眉，“此事与他无关。”
“芥川将会继承空海家的一切。”川端有些无语，他很闲吗查这些，不过是为了自家孩子，“而且你不是说要让他和宽磨合一下么？我总要查一查吧，毕竟他是宽未来的搭档。他虽然是你的学生，但他的过去一片空白，没有身份，没有痕迹。是不是很像涩泽君？”
“我真的查到了。”川端康成指尖按着书籍的侧面，低着头看着地面，被三岛暴躁的卷起来的沙石和土砾散乱的铺在地上，形成薄薄的一层膜覆盖在地面上。“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的原因。他和他的妹妹芥川银，是新原家的遗孤。”
“你不觉得奇怪吗？连同太宰治，就是那个津岛家的第六子，也是津岛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这些与那件事有关的，被灭满门的家族遗孤，竟然齐聚到了横滨这座城市。”
“除此之外，坂口家的坂口安吾，江户川家的江户川乱步，以及柏村中也，或许现在应该称呼他为中原中也。”
川端康成点到为止。
坂口家没落，苟延残喘。江户川夫妇离奇身亡。柏村家全族被血洗，就连日后收养柏村中也的中原夫妇也被人暗杀。
“他们都与那件事有关。”
“横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是祂手中的提线木偶。在其中上演的，又是怎样的剧本呢？”
三岛轻轻挑眉，对于他的怀疑不置可否。“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这当然不是巧合，不过我仍要奉劝你一句，不要再追寻下去了。”
“横滨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会成为战场，从它还是租界开始。既然你并未进入横滨，那就不要卷进来，离得越远越好。为了你的精神状态着想，不要再向下深入。”
“真相的探知，往往伴随着血腥的代价。希望你谨记，江户川夫妇带来的教训。”
三岛伸手，按上了川端放在双膝上的书，“这是什么？”
他转移了话题。
“《东方快车谋杀案》，二版，据说修订了结局，但我还没看完。”
三岛：“阿加莎？这本书写的什么？”
川端又伸手打掉了他的爪子。
“一个，关于共犯同谋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四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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