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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月二十五日 初雷过 夜日夕 姹嫣宫 “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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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艺不精,还敢在贵妃娘娘面前献丑,还惊到贵妃娘娘,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穆朝千秋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近侍宫女在里面叫嚣。
“既然没用,杀了就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足显得其气焰嚣张和心狠手辣,呵!这个女人!
穆朝千秋只好走进去“是谁惹我的爱妃生气了?”
“皇……皇上!是这个杂耍艺人喷火……”近侍们见是皇上来了,慌忙跪下,贵妃一向是杀人不眨眼,怕只怕皇上只治她们不劝谏之罪。
“还有谁?不是皇上你,还有谁能惹我生气,还有谁有资格惹我生气?”汐颜见皇上来,也不下榻更不行礼,好像寻常人家等着夫君来哄的小媳妇儿,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爱妃是在怪朕这几天被政务缠身没来陪你吗?”穆朝千秋显然是宠坏她了,贵妃不知礼数不但没有怪罪还拉着她的手赔罪般的讨好她。
“送你一个礼物,别不高兴了”
“皇上,我宏海珊瑚珍珠无数,也就在人族这儿还算宝贝,你觉得有什么奇珍异宝能入得了我的眼”汐颜虽然还是在和皇上拌着嘴,身体却自然地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金银珠宝爱妃怎看得上,这个,是曲殇从智族带来的机械小人儿,里面设了几十首曲谱,只要按下按钮它就可以在磬钟上敲出音律。”
随后,侍卫搬上一个木头与金属结合的和人差不多大小的机械人立在磬钟前,量好了距离便退下了,穆朝千秋搂着汐颜的腰“爱妃按这”汐颜虽已是三十三岁的年纪,三个孩子的母亲,但却是一脸少女的模样,保养的很好一点皱纹也不见,若是穿上浅色的衣裙便说是十八九岁也有人信,那一双白皙的小手盈盈一握柔若无骨,轻轻地在机械人后背的按钮上一按,那机械人就动了起来。乒乒乓乓地敲出一首轻柔的音乐来。
“不要以为一个破机械人就能让我原谅你,哼”
“那。这样呢?”穆朝千秋抬起汐颜的下巴吻上了她的红唇。
易国公站在朝堂中,左边是他的原配夫人瑶裳郡主,此时跪在殿上悲愤不已。
“求皇上,驱逐媚族,还我人族清净!”
十六年前?
“大娘子,我尊重您,叫您一声大娘子,但翰郎心里没有你,你心里也并没有他,这您清楚得很,但你为了家族利益不肯与他合离,我也甘为侧室,这已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可你一面以老人孩子的名义在翰郎面前扮可怜中伤于我,一面仗着郡主和易国公府大娘子的身份欺压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就让你如此容不下我!”说话的是一名绝色女子,生的一副冰肌玉骨貌美如花。
“幽凡儿,卧榻之上岂容她人酣睡?我是先帝亲封的郡主与易国公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你一个媚族平民,仅仗着一身狐媚之术卖弄风骚也妄想与我相提并论,你也配!给我洗脚你都不配!”瑶裳咆哮着,额头青筋都快爆了。
“那你与翰郎合离啊,放我俩双宿双飞,我再也不在你眼前污你的眼”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瑶裳一把扯下发簪疯狂的向幽凡儿脖子上扎去,却被易翰一把拉住。
“瑶裳,够了!”易翰用另一只手夺下她手中的利器,一把扔在地上“大殿之上,你不要再闹了。”
“我闹?”郡主已经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一脸泪痕,声音哽咽透着不满和悲伤“这个贱人日日拉着你寻欢作乐,国事家事你还顾得上哪样?早朝你也不上了,父亲母亲气得咬牙切齿如今都病了,夫君啊,不除了这个贱人,易国公府不得安稳日子啊!”
“那你也不能闹到御前来啊”易翰显然已对他疯子一般的发妻忍无可忍了。
“啊!”郡主忽的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又扑通一声跪下“请皇上驱逐媚族,这些年来媚族人用其天生的媚术狐媚魇道,使我中原人家夫妇不顺、家宅不宁,弄得人心惶惶,若先皇后在世岂容她族人仗着皇后的势……”
“你这疯妇,住口!”还没等瑶裳说完易国公伸手就是一巴掌,但却打歪了,也不知道是气急心乱,还是文质彬彬从未打过人的缘故。易国公随即也一同跪下“请恕微臣管妻无方,使得她在殿前无状。”
“易国公夫人的意思,本宫也是狐媚惑主的妖邪了?”这位,正是后宫唯一的主人,中宫皇后,媚族女帝——月明纱。
只见她穿着月白色的银丝绣凤纹长纱裙,梳的是飞天髻,只戴了一支鸾凤和鸣钗,凤尾用细碎晶石做成的流苏垂在她的额间和双鬓边,映衬着那张绝世容颜更加美得动人心魄。
当月明纱从殿后走上前来,仿佛日月都已无光,满朝文武都已忘了君臣之礼,不由自主的仰望着她。
“臣妇,不敢”瑶裳越发的把头都低到地下去了,本以为大多朝中大臣不是受她夫家娘家的恩惠就是多受媚族所扰,大部分都会力荐皇帝颁布诏令驱逐媚族的人回他们的水乡去,但这时月明纱的出现……以皇后的身份和媚术,若惹怒了她,怕易国公府和她娘家忠义王府都会有灭顶之灾。
“我媚族确实是民风开放,不喜拘泥于繁文缛节,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什么为妻为妾、成不成亲都不重要,但是,我们也知道一生一世只对一个人从一而终。而你们人族为金钱、为权势都能生活在一起,却鄙视我们追求爱情?你们都只说媚族妖邪惑乱人心,难道不是你们人自己一边贪恋美色一边三心二意吗?”月明纱一脸庄重“要驱逐就驱逐好了,自从我嫁给你们皇帝这八年来,你们这些大臣打着皇嗣的幌子日日想着把自家的妹子女儿塞进后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这八年来因为追随我到人族来却被人欺骗玩弄感情为情而死的媚族子民,或者为了至爱之人儿受尽屈辱的媚族子民还在少数吗?”
“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我们人族的不是了?”瑶裳确实是不满媚族已久,疯起来就连皇后都敢顶撞了“且不说其他媚族人,这幽凡儿原本只是莳花馆的舞姬,做的都是下流的勾当,还妄想嫁入国公府。也是那时我生病了没有察觉,竟叫她钻了空子,让她进了门,她却不安分守己缠着我夫君只顾饮酒作乐、日日荒淫,连朝堂孝道都不顾了这却是事实摆在眼前,今日她还挑拨夫君与我合离,好让她做正夫人……这幽凡儿如此惘狞无耻实在该杀!”
可月明纱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易翰面前只问他“你真心爱的人是谁?”
易翰愣了一下,不懂皇后娘娘为何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但他马上又正襟正跪道“易翰今生只爱幽凡儿一人,其实皇后娘娘她并不是瑶裳说的那样……”还没等易翰说完月明纱转身就走了。
但这一番话彻底激怒了瑶裳。这是朝堂,百十双眼睛看着她,被自己丈夫说出他心爱的人是这个贱人,并无她瑶裳半点位置,她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的耻辱不过于此。瑶裳气急攻心,眼睛红得像火焰在烧,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簪子再次向幽凡儿身上扎去。可惜,她晚了一步,一把剑从幽凡儿的后背刺入贯穿了她的整个胸膛。
所有人都愕然了,因为杀她的人是,皇后。
原来皇后转身并非离去而是夺了挂在朝堂上的王剑。
大殿之上无人佩剑,除了王剑。其实她动作也不算极快,只是皇上没想到皇后会夺剑,所有人更没想到皇后会杀幽凡儿。可皇后接下来的举动更加奇骇,皇后就这样连剑带着人转向又刺向了易翰,一剑穿两心!
他俩就这样倒在了大殿上,可奇怪的是,他俩脸上竟都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幽凡儿,媚惑国公心智,无视尊卑,目无法纪,该杀。易国公称病不朝,实则沉迷女色是为欺君,该杀。”
“皇后所言有理,用王剑赐死易国公,也不算委屈了他的身份”穆朝千秋在龙椅上坐了许久,这场闹剧闹到现在他才起身“易家,国公之位不再世袭,但念易家两代有功,还是赐国公礼厚葬,老国公也可以享国公俸禄直至百年”他平淡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瑶裳“瑶裳郡主,殿前失仪,还带凶器,褫夺其郡主封号送回忠义王府让老王爷好好管教,退朝!”
文武大臣面面相觑,本与郡主商量好的说辞却因皇后的出现一切打乱,帝王家的事,真是……
待百官退去,楠国公楠溟却留了下来。
“皇后娘娘,此举欠妥啊”
“楠国公是对我不满吗?”月明纱慢慢地从幽凡儿和易翰的身体里抽出王剑。
“纱,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护着你”穆朝千秋想来拉她的手却被轻轻躲开。
“这几年,我媚族的子民,因我嫁给了你也纷纷愿与人族融合,一片片真心却被冠上狐媚□□的名声,那么多媚族男女,被□□、情伤、毒打致死的,皇上,你要护着你的皇后,可我作为国君却护不了自己的子民,我应该回水乡了啊~”
“你要走?不行!你已经是我的皇后,至死我都会牵着你的手同寝皇陵”穆朝千秋步步靠近她却还是步步后退。
“幽凡儿,为了能和易翰厮守,即使不情愿也要接受几女侍一夫的事实,结果还是被百般欺凌。可是,千秋,我不行,我的心里,一粒沙子也容不下……”月明纱的眼泪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珍贵,每一滴都让他心疼不已。
“月明纱,你不要被这些人影响”穆朝千秋为她的疏离生气,看她流泪想把她拥入怀里安慰也不能“我,只有你一人。”
“那你为何要收下鲛族的和亲书?”原来一直幽居后宫的皇后娘娘对朝堂上的事也不是全然不知。
“朕要统一天下,兵不血刃,和亲只是一种手段,你信我……”
“那你是要我和幽凡儿一般忍受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月明纱向他吼道“你们人族,真的会为了权利连自己都出卖”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爱的男人和这些年的恩爱时光是真是假,不敢相信他对她的真心是不是也是一种手段一种物质交换。
“皇后娘娘,皇上与鲛族和亲也还有其他原因……”楠溟见情况不对,也只能来劝解。
“楠溟你闭嘴!”皇后用剑指着楠溟“你的心也不干净,你爱的人得不到,不爱的人倒是娶了一个又一个,看见你我就恶心。”
“纱,你先把剑放下,你杀楠溟可以,你要我不娶鲛公主也可以,但你别伤了自己。”
月明纱缓缓转过身望向穆朝千秋“我在朝堂上杀了易国公逼疯了瑶裳郡主,皇上,你护不了我了,媚族因我而死了那么多子民,我这个国君无用……”她把那把沾满血的王剑放到了自己脖子上。
“纱!你不要做傻事!”穆朝千秋彻底慌了,但他又不敢硬抢,他怕伤了她,月明纱一丝一毫的损伤他都受不了。
“穆朝千秋,离开你,我舍不得”还没等楠溟掐完手诀,她已经划开了她的动脉“可我,看不清你的心……”
我的心里全都是你啊!他在心中哀嚎。
是梦!
穆朝千秋猛地睁开眼睛,全身都热出了汗,心脏的猝痛感还在继续,可他知道,他没说梦话。因为,他的心思,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等他调整好呼吸,侧脸望向身旁的汐颜,□□愉,她睡得很沉。
还需要时间,穆朝千秋抚摸着她的脸,这张网还没织好,而这个女人就是这张网里,唯一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