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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六月二日 忽降暴雨 清晨 楠国公府 万卷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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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卷楼的灯一夜未灭,楠若止一夜未睡,一直到天微明。
“书香”他叫来了平时侍候他的近身小厮,“趁父亲姐姐还未出门,你去请他们和娘亲到正厅,我有事……”
书香领命出去,楠若止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脸憔悴,越看越觉得愚蠢又可笑。楠若止啊!楠若止!亏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居然一朝被人算计,那么破绽百出的局居然一股脑的栽进去连一丝怀疑都没有,你连对方是个什么人都没有看清就一往情深,心心念念的人竟是如此无耻心狠的女人。
但是事已至此,何以愿为。楠若止只得洗干净脸,收拾好衣衫,让自己看起来不要这么伤心疲惫。母亲常年病重,必须好好道别,不能让母亲看出端倪,再惹她伤心了。
楠国公府正厅之中,楠溟已经扶了自己的妻子坐下,然后楠风也带着愚孤进门,向父亲嫡母行礼问安。
愚孤这才是第一次见楠国公和楠夫人坐在一起。怪不得这穆蓁年老色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还总是喜欢穿色彩艳丽的衣服戴夸张耀眼的首饰,原来是为了迎合楠溟的审美啊。但是楠溟是狐狸眼小山眉尖下巴,皮肤白皙,身量修长,自带一股媚气,穿上那些花枝招展色彩艳丽的衣服不但不会违和,还更有一些邪魅狂狷的气质,若是吸引女人的话比起穆朝千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哎,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女人。
楠若止梳洗整理完毕,才姗姗来迟,一进门便抚平衣衫给正厅上座的父母跪下了。
“止儿这是做什么?”穆蓁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却有些不稳,楠溟便扶了夫人手臂示意她坐下,然后替她去扶楠若止起来。
可是楠若止并不起身,又磕了三个响头,才抬起头对父母说道“昨日,皇上封了我为一品司职御史,今日就要动身去智族草原,所以特来向父亲母亲辞行”又转身对楠风说道“以后我和小初都已不常在家,还望姐姐不辞辛苦,替我们二人在父亲母亲身前尽孝……”这不转过来对楠风说话还好,楠风仔细一看,楠若止的额间竟有符咒的印记。
“这是?誓身咒?”
糟糕,忘了楠风从小熟识巫族的草药符咒,这印记就明目张胆的印在楠若止的额头,虽然不显,但怎么可能逃过楠风的法眼,果然是越活越蠢,连这些都思虑不到。
“誓身咒是什么东西?”穆蓁转身问楠风。
楠风转眼看向楠溟,她知道巫族长居深山根本不可能有其他巫族人出现在中原,此咒必然是父亲所下,但为什么要对楠若止下誓身咒,楠若止做了什么需要让他跟楠溟之间立下了什么誓言?
穆蓁见他们父女三人面面相觑却全都不说话便生气了“好啊,你们三个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竟然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全当我已经死了吗?”
“母亲,你别激动,当心身子……”楠若止见事情不对赶紧走到母亲跟前,扶膝跪下。
“你还在意我的身子?咳咳……那为何吞吞吐吐瞒着我?咳咳……”穆蓁气急只是短短一句话便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楠若止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而且已经立下誓身咒,半个字都不得往外说啊!
“誓身咒,是巫族的一种符咒,施咒的同时立下誓言便永世不得违背,如果违誓,必定被符咒反噬不得好死”愚孤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说道。但见楠风剐他,穆蓁一副快断气的样子,愚孤无奈又只得做件好事。
“但是,你们皇帝如此匆匆给令公子安排了差事,还逼他立下誓言,必定是国之要务,自然是不能逢人就说的吧,难道你想今日令公子就横死在这里?”
“是这样吗?”穆蓁已知愚孤的身份必得给他三分薄面,喘着气又低头问楠若止“对了,既然事关重大,你是一个字也不能说的,不能说”楠若止为穆蓁倒了一杯茶,服侍她慢慢喝下,待她情绪稍微平息,才与父亲一同扶了穆蓁坐下。
“谢谢”楠风悄声对愚孤说道。
“不客气”愚孤翻了个白眼,他对能不能救这位夫人一口气一点都不感兴趣,不过是碍于情面一时无奈罢了。
这边楠若止又在穆蓁和楠溟的膝边跪下,郑重其事的对母亲说道“儿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必定得今日离开启明城,恕孩儿不孝,不能在母亲父亲身边尽孝了”
穆蓁摸着楠若止的头,忍不住的泪流“前日你妹妹才出嫁,我都还没缓过来,今日你又忽然说要远行,虽然草原离启明城不远,但也是十几日的路程,你叫母亲怎么能不伤心……”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止都止不住。
“止儿为国尽忠,是好事,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楠溟连安慰自己夫人都是这样一贯冷漠的口气。
“对,咳咳咳,皇上看重你,还给你升了官,你好好完成皇上的差事,咳咳咳,不要辜负皇上,咳咳……”穆蓁话还未说完竟一时气紧晕了过去。
楠溟只得大喊常年照顾穆蓁的嬷嬷去拿特效救命的药丸。
楠风默默退出正厅,这里面的再不关她的事了。
“你好像并不关心你嫡母的死活”
“有父亲在,她死不了”若不是有长公主的身份,她自觉地位无人可撼动,恐怕早已和自己母亲一般由爱生忧生怖生妒之心更甚,被清心草慢慢的毒死了吧,就算多活了十几年现在也是一副残躯用药吊着命罢了。
“那楠若止呢?”
“有父亲在,他死不了”
其实楠风也不是很懂父亲的情感,他也有喜欢的人,却劝她如他一般,不停的给爱人想要的东西让对方永远离不开他,即使永远也得不到回应,即使牺牲自己的一切。父亲明明从未对远清竹和穆蓁动过心却心甘情愿娶她们对她们好,即使不愿付出感情即使不愿行夫妻之礼,最后只得用清心草的药性压制着三人所有的欲望,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心毒侵蚀。楠风不懂楠溟疏远楠溟却又理解楠溟甚至有些崇拜楠溟,因为是他教会她在她无望的爱情里找到出口。楠溟对儿女同样有着矛盾又隐忍的情感,虽然如果他们兄妹三人挡了他要夺得天下的路,楠溟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们,但是在无其他情感牵扯的时候他又如一个真正的父亲一般护着他们,教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