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摩羯小幽

11、五月三日 晴有风 日上十分 玉素宫 十六年

　　十六年前，因先皇后在大殿上私自处死易国公犯了大不敬之罪，连带二皇子穆惜云也被迁怒，幽禁在了先皇后曾经的住所玉素宫，宫中宫人全部遣散只留下了一名太监和一名宫女。原本后宫唯一之主的宫殿就此荒废，不知何时庭院之中竟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在后宫中也是一件异事。

　　二皇子穆惜云自十六年前起，一年之中只有皇上的寿辰之时才得以外出，另外就只有他自己的寿辰之时国子监少傅可以进玉素宫中，只有这两天穆惜云才能见得外人。

　　就是因为国子监少傅的其中一项工作便是每年五月三日要将一年之间所有皇帝批阅过的国政要务整理给二皇子看，才让原本读书的资质平平的楠若初拼了命的学习，终于坐上了国子监少傅的位子——为了能够见上这个让她一眼误终身的二皇子穆惜云一面。

　　可这时，楠若初却只在玉素宫门外踌躇。这可能是她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次告白，不求结果只求穆惜云能够知晓她的心意，她便能无憾。

　　可她端着文书在门口踌躇了半日，也踏不进这门，她实在是太紧张了，可是，再拖下去，回修文殿复命的时间又该到了，楠若初一跺脚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只见参天黄果树下，穆惜云正在舞剑。他穿着月白衫，手执波月剑舞着剑诀，却并未发现悄无声息看着他的楠若初。她望着他，剑眉星目唇红肤白，世间所有形容男子俊美的词全都放在他身上都不够。其母是媚族国君，楠若初虽未见过但想也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其父人族皇帝穆朝千秋也是人中龙凤，他的眉眼和他父王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穆惜云外貌身形都已是极致，在加上他既潇洒又霸气的气质，在飘落的黄果树叶下舞剑，绝美的好似一幅画，令楠若初触目窒息。

　　波月剑，剑身柔软，力度不强却剑气凛凛。穆惜云的师傅站在廊下指导，见剑劲已运足便小声喝到“剑气出！”

　　穆惜云便气随声动，将剑气朝右上方击出。

　　好死不死，这股剑气射出切断了一根树枝，而这根树枝刚好就在楠若初的头顶。

　　“闪开！”穆惜云这才看见楠若初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树枝掉下来也不知道躲。

　　穆惜云四年前就认识楠若初了，年年都端着这些没用的国政要务来找他，他虽不喜父王无聊的安排但也不会迁怒在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这丫头心地不坏长得也不错就是傻乎乎的有些迟钝，所以穆惜云虽然喊了让她闪开却也是同时跑过去拉她。两人便一起倒在了鸢尾花田里，黄果树叶、鸢尾花瓣、文书掉了他们一身。

　　“这么粗根树枝掉下来都不知道躲吗？”穆惜云先站起来拍点身上的树叶花瓣，又去拉楠若初“还能当上从二品少傅，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楠若初站稳了身子又慌忙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文书，刚刚的惊险吓得她眼泪在眼珠子里面打转，却是硬撑着没让它掉一滴出来。

　　穆惜云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也蹲下来帮她捡“別捡了，反正这些东西我又不看，你就还是老样子回复，说我暴躁任性把政要全都给烧了”

　　穆惜云想了一下，果断把刚刚捡的文书又扔地上，又把楠若初捡的也一并扔地上，拉着她的袖子就往玉素宫唯一保存完好的房子走去，楠若初跟着他慢慢走着，闻着他身上飘着的鸢尾花的香气，一时间又恍惚了。

　　没走几十步便到了廊下，见到了玉素宫最大且唯一的掌事公公，鹤舞。楠若初心想，鹤舞公公现在怎么也该四五十岁了吧，怎么还这么好看啊，有媚族血统的人都是这么好看吗？……

　　“楠少傅好”鹤舞虽然是个太监，但却一点也不娘气，会武的他还很有男子的潇洒气概。见了楠若初也不会像其他太监一样跪下行礼，更像邻居家的大叔一样只是略微对她点了一下头，便闲话家常“离鸢在玉素宫没有其他朋友，早就想你想得不得了了”

　　“是初姐姐？”鹤舞话音刚落，房内就一阵欢呼雀跃，马上就从里面跑出来一个绝色少女。楠若初平生所见最美的不过她姐姐，可离鸢的颜值还要高出楠风许多，看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婉转柔情，媚于骨态，更加超凡脱俗，这宫女的衣服发饰都没有丝毫影响她的美丽，就连嘴角没有擦掉的饭粒都只衬得她更加娇憨可爱。先皇后的美名楠若初也只是听说，但她却敢肯定，若是离鸢再长几年有了女人的韵味再穿上锦衣华服，怕是先皇后在世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离鸢自知失礼有些难为情的脸红，赶紧擦掉嘴角的饭粒，亲切的来挽她的手“初姐姐吃过午饭了吗？云哥哥刚刚做的蜂蜜清露蒸鸡肉卷，你要尝尝吗？”

　　二皇子居然亲自做饭给离鸢一个小宫女吃，虽然用度上内务府从不曾苛扣过玉素宫什么东西，二皇子即使幽居宫中也是要什么有什么，只是这清露，必得是春发的嫩芽上清晨的雾气凝结成的露珠，以取它清新淡雅洁净的香气，这可比什么荷叶上的露珠、梅花上的雪还要难得，绝不是内务府会常备的东西。难道？

　　楠若初只顾着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乱撞，竟忘了回答。

　　“楠少傅？”

　　“啊！是！”楠若初怔怔的忽然听见鹤舞师傅叫她，有些尴尬。

　　“一起吃个便饭吧，今日是云儿的生日，往日你都来的早些，今日晚了两个时辰正好碰上我们吃午饭呢，我和云儿鸢儿各自做了两个小菜，你要是不赶时间可以和鸢儿一起吃饭聊天，你们小女孩家肯定有好多话聊吧，我和云儿吃完就在院里运动消食”

　　果然是我想多了，玉素宫闭宫以来，他们三人相依为命，早已抛弃了宫中的上下尊卑之礼，更似普通的一家人般，二皇子也不当二人是宫女太监而是养父和妹妹吧。

　　“鹤舞师傅，不用了，我今天来是找二皇子有事的”楠若初收拾好了心绪，还是要办好今天来玉素宫最重要的事情啊。

　　“刚不是跟你说了吗？父王问起你就说我把那些东西都烧了，我关在这看那些战事赋税有什么用啊，真是莫名其妙”穆惜云双手叉在胸前说道。任谁被自己父亲关这么多年心中也难免愤愤不平吧。

　　“可是”楠若初握紧拳头揪着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我是有其他事情找你”

　　“什么其他事？”穆惜云一生没跟几个人接触过，心里倒是把楠若初当了个朋友，见她如此局促，今天一直都怪怪的，便觉得这丫头肯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需要他的帮助。

　　“我们可以到外面说吗？”

　　“好”

　　楠若初和穆惜云并肩走到黄果树下，阵阵微风吹过，还未到盛夏这风很是凉爽舒服，吹动着树叶缓缓飘落。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喜欢你”终于，终于说出口了，虽然楠若初紧张的脸绯红，隔着衣服她都把自己的手掌掐出了指甲印，但是，她终于，把这句埋藏了四年的话说出口了。

　　“你喜欢，我？你不是月底就要和我哥成亲了吗？”穆惜云从来没有想过这丫头居然会对他有这样的心思，虽然他们认识了四年，但总共也才见过四面，他什么人她都不知道，忽然就来告白。

　　“是的，穆惜云，我喜欢你，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你也可以拒绝我，我喜欢你，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意……”楠若初的话还未说完，穆惜云便抓住了她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越靠越近，马上就有一寸的距离了，楠若初吓得闭上了眼睛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你并不喜欢我”穆惜云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我从你的眼睛已经看出来了”

　　“我的，我的眼睛里面都是你啊！”楠若初有些伤心，她以为他会拒绝她，但是没想到他会否定她。

　　“你只不过是被我迷住了”穆惜云摊开双手“那时你年纪还小，情窦初开，一时被情欲迷住了双眼不可自拔，这很正常，我不怪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楠若初炙热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你不喜欢我就说不喜欢，我不会纠缠于你”楠若初一边又想忍住不争气的眼泪，一边还是不由自主的气愤、心慌、哭泣“但你为什么要否定我的真心，在你眼里我的真心就是色迷心窍？”

　　穆惜云倒是从没应对过女孩子的眼泪，虽说离鸢小时候也哭，可他只要抱抱她给她一颗糖她就能好，这丫头也哭，也抱抱她？不行！他这辈子只抱过离鸢，他才不会抱楠若初呢，再说，她才告白，现在抱她必定引起误会，给她一颗糖？没想到穆惜云真的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来。

　　可楠若初只是哭，并不接受，他，只是拿她当小孩子吗？

　　穆惜云见她不接，只得叹一口气说道“你先别哭了，我问你两个问题？”

　　楠若初点点头，用袖子用力擦干眼泪，不回答，只是直着眼睛看着他。

　　“如果，我也喜欢你~”穆惜云故意说到这里停顿住，看楠若初流露出吃惊和欣喜的表情后又接着说道“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私奔？楠若初一愣，这，她从未想过，可是当初一直不敢表明心意，不就是因为怕抗旨会连累家人，还怕伤了太子的心吗？楠若初心里想着，不自觉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穆惜云又向前逼近一步又问“你是怕连累父母亲人，所以不愿，对吗？”

　　楠若初望着他点点头。

　　穆惜云点点头又问“如果，我也喜欢你”穆惜云稍微降低了声音“你今日愿意将你的处子之身交予我吗？”

　　什么？楠若初吓得连退两步，又羞又怕“你在说什么？”

　　楠若初气恼“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可以拒绝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轻薄羞辱我，让我讨厌你？”

　　“我没有要轻薄羞辱你”穆惜云从未这样认真的对她说道“我只是告诉你，什么权宜、贞洁，等你遇到一个人，不过脑子就会愿意为他牺牲一切只为了能跟他永永远远的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明白什么是真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