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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四月二十九日 细雨日 楠国公府 此时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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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未时日央。这雨从早上下到现在也未见停。
愚孤一个人站在碧竹苑中间空地上,既没有打伞也不肯进屋。楠风也不管他,由着他独自淋雨,因为今天是智族皇帝九御下葬的日子。因是一国之君,葬礼规格也不会小,他们俩还在御林军营的时候就能听见外面唢呐锣鼓之声,一直连绵好几里。
他就淡淡地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既没有哭更没有闹,比这碧竹苑的竹子还要安静。
这时,打着丝竹伞的楠若初来了,她见愚孤站在雨中,这样的细雨,他身上都已湿了一半,也不知站了多久。一时心善的楠若初也只好走过来,把伞递给愚孤,可他依旧淡淡的一动也不动。
“愚孤王子”楠若初只得叫他,这时他才微微醒神瞧了她一眼叫了一声“三小姐”
“前几日不知王子身份,失礼了”楠若初欠了一下安又道“今日令尊下葬,我知道王子心里难过,可是,逝者已逝,还请节哀,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三小姐,若你得空,可否陪我走一走?”愚孤把伞又推还给她,保持一段距离“我不用雨伞,正想淋点雨呢”
楠若初见他如此伤感不好拒绝便只得答应,反正她的心情也不太好,这个样子去见姐姐恐怕被瞧出端倪,还是不去找姐姐好了“既然王子想散散心,我便相陪吧”
楠若初和愚孤还是像上次一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只是如今的心境比上次更不一样了,便都只是慢慢地走着并不多言语。
“三小姐,你一生可有什么想做没做,一直遗憾的事?”愚孤走出碧竹苑后率先问出这句话打破寂静。
“遗憾的事?”楠若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知道什么?转念又一想,不可能,不会,这世间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任何人可能知道,这位才见几面的王子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一定只是凑巧在说自己的事罢了,便舒出一口气淡定的回答“我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一生没有遗憾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愚孤望着楠若初的背影自顾自的说起来“三小姐,你知道我到启明城前一直都是个瞎子,从小只是被别人照顾着从未在父母身前尽过孝,二十几年连碗茶都不曾侍奉过,其实,我早就知道巫族有医我眼疾的良药,但我却从不敢踏进深山森林半步,早知今日与父王阴阳相隔,当初无论千难万险,我也该去那闯一闯的……”话说到此处愚孤哽咽了,他仰着头强忍着泪水“虽然我知道我父王有罪,可是作为父亲他却是一直对我很好,保护我教导我从不让我受一点儿伤害委屈。而我,作为儿子却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可悲我现在虽然医治好了眼睛却连自己父亲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岂不是终身所憾……”
“王子节哀”楠若初安慰道“智族皇帝陛下泉下有知定能感受到王子的一片孝心……”
“什么泉下有知!”愚孤大吼道“人都不在了,泉下有知不过是活着的人骗自己的鬼话!”愚孤悲愤的盯着楠若初的眼睛“到自己死的那一天也骗着自己吗?骗着自己‘他泉下有知’‘我没有遗憾’,但我自己知道,阻止我的一直都只有自己的软弱和怯懦罢了!”
愚孤见楠若初被他的激动和愤怒吓到了,立刻跟她道歉“对不起,三小姐”愚孤后退两步低头道“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冲撞了你,实在抱歉,这些都是我个人的私事,本不该跟你讲,只是在这楠府我只与你相识,楠风将军是不会听我说这些话的”
“没什么妨碍的,是我说错了话不但没有安慰王子,反而让你更伤心了”楠若初微微苦笑,又对愚孤提议“若王子信得过我,我可以替王子打点关系,让王子去祭奠你的父王”
“谢谢三小姐,不必了”愚孤叹了一口气,淋着雨继续慢慢地走,边走边小声的说“有机会的时候自己怯懦了,如今留下诸多遗憾,于事无补啊,于事无补……”
说者不知是否有心,听者却听进了心坎里“能阻止自己的一直都只有自己的软弱和怯懦罢了”这句话像有回声一般一直在楠若初的心中回荡。是啊,就算不连累家族必定要嫁个太子的话,我的心意也要让心向往之人知晓,就算他并非心意于我,只要能被他正式拒绝,我也好死心,好过一生埋于心底委屈遗憾一生,姐姐放弃对太子的感情都能找到出口,我也……
楠若初杂乱的心事如同柳絮般在心中胡乱飘荡,不知不觉的慢慢地竟走回了听雨楼。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宫!”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愚孤楠若初二人立刻收起各自的思绪,一看不远处亭子里站着一对男女,是楠御擎和染染。
楠若初吓了一跳,立刻拉着愚孤蹲下,藏在了路边岩石的后面,刚好遮住两人。
“我们……”愚孤本来想问为什么他们要躲着却见楠若初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识趣的闭了嘴。
“以前是因我是家仆之子,婚姻之事自己做不得主,父亲总想逼我娶小官宦家的女孩,我不愿意,是因为我曾经对你发过誓今生非你不娶”楠御擎激动地抓住染染的肩膀“我跟着大小姐,用命换回了官职,终于可以挺起胸膛跟夫人说我要娶你为妻,请夫人赐婚,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进宫?”
“楠御擎你放开我,疼”楠御擎自小练武力气不小,说到激动之处不自觉用了力,差点弄伤染染,他赶紧松了劲,声音也小声柔和了许多“染染,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你这么多年,难道我离开了四年,你就变心了吗?”
“若是你这样误会我,楠御擎”染染撇开他的手生气的说“那就当我的一颗真心喂了狗”染染望着楠御擎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何曾对你变过心”
楠御擎听到她真心的告白,放下了心,却还是不解“那你为什么要跟夫人说你要进宫?”
“小姐跟我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吗?”染染道“你知道我自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在西市的乞丐堆里都快饿死了,若不是小姐给了我一块糕点拉着我的手不放,夫人也不会把我带进楠国公府。如今小姐要嫁入皇室,她那个性子那样的心软又温柔,被人欺负都不会吭一声,你可知道那汐颜皇妃是多心狠手辣的人?稍有人惹她不快她就要杀人,就算太子疼爱小姐,可太子也不能时时刻刻都陪着小姐啊,若是小姐身边没有个自己人,被欺负了连个为她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染染说完,深深地抱住了楠御擎,她柔声对他说道“御擎,你的心意和决心我全都知道,再等我两年好不好?我如今都二十三了,再等两年就能出宫,我这两年在宫里替小姐培养几个心腹,再教着瑟瑟那个丫头醒事一些,就等这两年,我必嫁你为妻,好不好?”
见楠御擎虽有心软的样子,却依旧不肯开口回答,染染又假装做了一个掏心的动作,握在手心执意放在楠御擎手里“御擎,我身无长物,所有也都是楠府的东西,我没有可以定情的东西,可我的心是我自己的,任谁也拿不走改不了,我把它交给你了,两年,等我”
楠御擎望着染染放在他手心的空气却郑重其事地把它放进了自己心里,然后紧紧抱住了染染。
躲在石头后面的愚孤和楠若初蹲在地上摸摸索索的离开了这风月浪漫之地,确定楠御擎和染染看不见他们了才起身。
“这丫头真不错,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顾也要进宫护着你”
楠若初心中替染染高兴也很感动,便跟愚孤闲聊了起来“染染可是我一岁抓周抓回来的,那是我还小啥事都不记得,还是听母亲说起,我和楠若止一岁生日那天第一次去了西市,母亲的意思是,不拘泥于那几样小东西,既然要抓就要天下万物摆在眼前任由我们抓,楠若止跑进了文房四宝店硬是抢了店主女儿手里的毛笔,呵呵呵,店主的女儿比他还小呢,而我就抓住了染染,母亲说那是染染也才五六岁的样子手上全是碳灰,可我一抓住她就是不松手,既然是天定的缘分,母亲就把她带了回来做了我的丫头,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就是染染……”
“那楠御擎现在可是侍卫统领啊,这么大个香饽饽,两年时间,也不怕被其他小姐姐拐跑了?三小姐就没想过替染染求个情?”
“楠御擎不会”楠若初正色道“从他俩相爱那天我就知道他俩的心意绝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我一直拖着没有选陪嫁侍女也是为了尊重染染自己的意愿,况且”楠若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都已经给了,人不在一处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