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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病原 桑灼女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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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萤星洲意料的是,警车的目的地不是帝国警署的审问室,不是圣星月教廷的地下实验室。
而是帝国第一中心医院。
仿佛这次声势浩大的出警活动,仅仅是出于担心萤星洲的生命安全。
警车徐徐停下,女警官将萤星洲请下警车。
“桑灼女士,希望您能尽量配合医院的一切检查,不要……”女警官见萤星洲神色认真,也放缓了语气,“不要再私自跑出医院了。这样真的很危险,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对所有人负责。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对吗?”
宛如教导小朋友的老师。
萤星洲点点头,主动来到胸牌为凯瑟琳的女医生身边。
“你就是……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逃出医院的?”凯瑟琳见萤星洲的肚子高高隆起,很是震惊,她根本无法把面前人和监控中那身手矫健的身影联系起来。
凯瑟琳仔细打量萤星洲,确定警方没有找错人。
“好吧。跟我来。”
闻言,萤星洲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亲眼目睹钟意是如何从医院逃出的,面对凯瑟琳的质问和审视时,她心跳如擂鼓,比面对此前的女警官时,更紧张。
从凯瑟琳犀利的眼神和不留情面的话语,可以确定:凯瑟琳绝不是草包。
没有那么好糊弄。
“跟我来吧,桑灼女士,你换病房了。”凯瑟琳挑眉,引着萤星洲向不同于住院部的方向前进。
“我……”
凯瑟琳有几分不耐烦,她早已听腻了病患们为了反抗决定的各种荒唐理由:“请您服从安排。”
“我是说……我之前养的鹤望兰,可以跟我一起吗?”萤星洲打量着凯瑟琳的面色,缓缓开口。
“哦?”凯瑟琳没料到竟然是这样容易满足的要求,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两人在一间稍显特别、不知材质的门前站定。
尽管在医院待了近一个月,但萤星洲从未没有来过这里。这里似乎是医院的核心地区,用于开发新药和试验的地方。随处可见的,是银白色的墙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瘆人的寒光,与标注安全通道的绿光相辉映,诡异得叫人脊背发凉。
静得出奇。
萤星洲甚至有一种错觉,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桑灼女士,请。”
原本在观察周围陈设的萤星洲忽然间回过神,只见凯瑟琳早已打开了房间的门。
这银色的门并未完全敞开。
透过门缝,萤星洲大胆推测这件房间是实验室——毕竟,她在地下实验室里生活的时间不算短。出于避光的要求,这件房间,从来没有阳光光顾过。
又是见不到阳光的实验室。
“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萤星洲的心如坠冰窖。
凯瑟琳缓缓关好门,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桑灼女士,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的身体里似乎携带了导致传染病的病原,帝国需要严肃调查。希望你能配合,不要用怀中的孩子当借口。阙医生马上赶到,等他来了,就开始检查了。”
“那……这里只有我吗?”
“如果桑灼女士害怕孤单,我现在可以陪陪你,”凯瑟琳似乎十分慷慨,“不过,你肚子中不是还有孩子陪着你吗?”
萤星洲从未想过,在逃离了谢燃的监视与控制后,她会落入医院的手中。
当她在上警车的前一秒,还在思索着,将以何种浪漫的方式与萨雪归充分,来填补这数月未见的空缺。
可现在,距离萨雪归抵达尔思,还有一周,她又一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反抗谢燃很难,但远不及反抗全帝国的势力难。
如果萤星洲再次从这间实验室逃出去,与她为敌不再只是谢燃和他身后的集团,而是全帝国。尽管她并没有清楚地了解到传染病数据以及其危害,但从病区中换了一波又一波的患者,就可知道传染病不可小觑。
就在此时,原本早已被撤职的阙子旻医生慢条斯理地来到了这件实验室。
映入萤星洲眼帘的,是一位看上去还相当年轻的男子。他并没有毛头小伙子那种乳臭未干的青葱,也没有历经千帆后的疲态,而是保持了纯真的少年气。就连此前被谢燃撤职,他的眼底不见阴霾。
“你好,两位女士。”阙子旻风度翩翩,鞠躬问好。
萤星洲颔首:“你好,阙子旻医生。”不得不说,这个名字,寓意虽好,叫起来,有些拗口。
“检查什么时候开始?”凯瑟琳和阙子旻是老相识了,轻轻拥抱后,问道。
“桑灼女士,检查现在开始可以吗?”阙子旻身上有着并不常见的真挚与热诚,礼貌地问道,仿佛是发自肺腑地关心萤星洲的身体的人类的未来。
“好的。”阙子旻医生没有她想象中的难相处,萤星洲放下戒心。
很快,在凯瑟琳和阙子旻的引导下,萤星洲完成了身体检查。接下来,是和心理测评。
和莫妮卡一样,知晓萤星洲已经许久不能入睡,阙子旻挑了挑眉,原本风轻云淡的面容有了几分忧虑。
“如果没有估计错,那么桑灼女士症状出现的那天……”阙子旻再三思索如何措辞,“就是传染病爆发的那一天。很抱歉,桑灼女士,在寻找到解治疗传染病方法之前,请您配合我们的检查。”
“医生的意思是……我要一直待在这里吗?”萤星洲环视这阳光无法温暖的冰冷实验室。和地下实验室不同,这件实验室原本是能够接受阳光照射的,但是人们选择将它封闭起来。
她阖眸,有几分颓唐,原来她的生活,就是辗转于不同的实验室中,接受着来自不同势力方的监视与控制,成为被怀疑、被调查的对象。
兴师动众。
可是,好像的确有这个必要。
萤星洲不怒反笑,她怎么会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只能乖乖应下:“好,我配合。不过……”
“不过什么?”阙子旻医生连忙追问,他行医多年,倾向于满足病人的合理请求。
“我想看看鹤望兰,”见阙子旻点头同意,萤星洲继续缓缓询问,“我可以接受家人朋友们的探视吗?”
闻言,阙子旻眉头微蹙,平添了几分愁绪,他似乎也很挣扎,良久,慎重开口:“鹤望兰没问题,但是探视,恐怕不行。不过,我们会安排非接触的会面,这样可以吗?”
“可以。”
比萤星洲想象中的要好,总归是可以会面的。
“那么新闻呢?我可以看新闻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说实话,阙子旻很难拒绝萤星洲眼中的诚恳,但他还是一口回绝:“恐怕不行。这对于治疗您的失眠症状,是个阻碍。你可以试着学会独处,学会放空大脑。虽然在起初,是很煎熬,会感觉度日如年。但是,人总是要学会的。”
把这如同身陷囹圄的生活,说得如此具有哲理感。
那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他曾体验过、经受过这囚于冰冷实验室里的日子。
一时之间,萤星洲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她万幸的是,凯瑟琳和阙子旻,都不是如同谢燃那样疯狂的人,相处起来,或许会轻松一些。
可惜的是,她才与萨雪归取得了联系,现在就要再度消失于彼此的世界之中,为他接风洗尘的念头也只能作罢。
“桑灼女士,你怎么了。觉得不能接受吗?”阙子旻见萤星洲晃神,不由问道。
萤星洲摆摆手,若无其事地笑笑:“只是想起了故人罢了。”
“故人……”阙子旻沉吟一阵,见萤星洲的小腹,有几分好奇,“是孩子的父亲吗?如果桑灼女士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一说关于你的故事。”
他微微欠身,绕有耐心地侧耳,似乎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不止是孩子的父亲,还有我的家人、朋友们,”或许是实验室实在是闷得无聊,萤星洲忽然起了兴致,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先说从你或许认识的人说起吧。莫妮卡医生,你认识吗?”
此前,莫妮卡医生在帝国第一中心医院颇有声望,也因此入了谢燃的眼。
谢燃失势后,阙子旻医生应帝国公民的要求重回帝国第一中心医院工作,官复原职。这倒没什么。
遭殃的不是别人,正是萤星洲口中的莫妮卡医生。
她首先是为谢燃服务,其次是与“桑灼女士”接触密切,再次,便是她失踪了。
当霍南歌和莫妮卡收到谢燃离开尔思的消息时,她们终于从尔思私密性最好的咖啡馆包间走出。
没等莫妮卡收到来自萤星洲的消息,医院的消息如汹涌的骇浪,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莫妮卡医生,请问你在哪里?”这是早些时候谢燃找她的消息,她还能够应付。
可随后的消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阙子旻医生应群众防控传染病要求,已经官复原职,供职于坎特真实验室。”
“桑灼女士找到了,现在正在坎特实验室。”
……
“警署希望调查莫妮卡医生和谢燃的关系,请您尽快与警署取得联系。”
“要求调查桑灼女士的密切接触人员,莫妮卡医生你在吗?”
莫妮卡手握着通讯仪,大脑一片空白。可她明白,从她迈出第一步选择相信时,她就明白,这一路不可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