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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渎神 就在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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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中,天顶十分高,回音传入耳朵也带上了神圣的色彩。
忽然间,桑灼想起了梦中的纹身。
孤独的神明,为何会从和蔼可亲变得高不可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那个混乱梦中的金眸红发的骄傲少年……
“请打开第183页,我们……”
桑灼回过神,仓皇地跟随着母亲的指令翻着书,书却不小心从手中滑落。
“砰——”
桑灼立刻弯腰捡起书,悄悄从座位探头,希望没人发现自己的失态,却不想对上母亲稍显严厉的眼神。
她只能讪讪一笑。
幸好,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大家的关注。
仪式结束后,桑灼在座位等待母亲一齐离开。
母亲缓缓走来,直勾勾地看着桑灼。桑灼立马低头看自己的纹身,药水并没有失效啊……
桑榆将手绕到桑灼后方,将太阳花别好,替桑灼额角的碎发理到耳后:“头发都乱了,刚刚在想什么?”一如往常的温柔,似乎刚刚严厉的人并不是她。
被看穿的桑灼有些羞地低头,对对手指:“对不起,妈妈。”
桑榆被桑灼逗乐了,嗤笑一声,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我第一次来时,也觉得挺无聊的……走吧。”说罢,她挽起桑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廷。
但愿是她想多了。
“妈妈,以后我能来吗?”踏出教廷的那一刻,桑灼有些留恋地回头,瞥了眼教廷。她对这故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饱含眷恋之情。不知道到了厄斯,那人类真正的故土,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踏上这颗星球。届时,再与亲朋旧友把酒言欢,谈笑风生。
或许是对桑灼的热情有些吃惊,她惊愕了一秒,随即换上笑容:“当然。”
回到家,桑灼立刻拿出通讯仪,兴致勃勃地与祝余讲述这一天的经历。
出乎意料的是,祝余也对穆恩教廷很感兴趣。在征求了母亲的意见后,桑灼向祝余发出了邀约。
不过两秒,桑灼就收到了来自祝余的消息:
“请一定带上我!!!!”
她微微愣住了,继而是满心的喜悦。尽管每天都会用通讯仪联络,但两人已经好多天没见面了!这对于相当于是连体婴儿的两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或许祝余能解答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太阳骑士教教廷的装潢中从未有过金乌这一元素呢?反而是以太阳花为为图腾……
这个问题,她有无数次想向母亲请教,却由于担心母亲发现自己的纹身而放弃了。
所以,当桑灼在同祝余先行离开教廷时,她有些遮遮掩掩:“余余,你发现没!”
这是祝余第一次穿一身白,显得格外清爽正派。只见她耐心地听着桑灼的讲话,微微挑了挑眉:“?”一脸疑惑地等待着问题。
“为什么太阳骑士教的教廷里,没有金乌这一元素呢?”桑灼歪歪头。
“这……既然是骑士,怎么会敢乱用金乌。”祝余顿了顿,神色庄重而虔诚,丝毫不像个无神论者,“如果用金乌,那是渎神了吧。”
桑灼:“?那我我我岂不是?”
渎神?
桑灼陷入了沉默。虽然她是无神论者,但她对未知的领域充满敬意。如果,背后的纹身被太阳骑士教教民发现……
自己岂不是玩完了?
更何况,母亲是牧师。对金乌,应该有着更为虔诚的信仰。私自纹身已经触犯了母亲的底线,那把金乌纹在后背的后果,是她所不敢想象的。
事到如今,洗纹身或许是一条出路。
她却并不想洗。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后的纹身仿佛融入她的血肉,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尽管,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纹身、眼瞳和男孩了。
多亏祝余的药水,她能够瞒过母亲。桑灼抬起头,与祝余的目光相对。祝余逆着光,高挑的身形投下阴翳,遮挡住稍显刺眼的阳光。
祝余似乎猜到了桑灼心中所想,一步向前,轻轻挽住桑灼:“是我思虑不周。”神色中不见往日的桀骜不羁,反而有些委屈。
桑灼一下子被逗笑了:“不是有药水吗。”
这片刻的轻松却并未让桑灼沉重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在和祝余分别后,桑灼提心吊胆地在母亲身旁待了一个多月。
在这段时间里,她依旧出入教廷,协助母亲进行布道工作,与大家渐渐熟悉。
与此同时,她和祝余也收到了来自施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家人为自己举办了升学宴,好不热闹。升学宴上,她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无数的亲朋好友,还有幼年玩伴与老师。
幸运的是,并没有人发现她背后“渎神”的纹身。
直到,那一天。
那是她居住在穆恩的最后一晚,她久违地梦见了那个纹身。
这是她第一次在纹身后梦见身后的女人。
梦里,她感到蝴蝶骨疼痛难耐。她一回头,只见有赤金色的鲜血从后背缓缓流出,继而,她像初生的小鸟一样,渐渐地长出了双翼,那与她的飞行器光之翼不同。背后的翅膀漆黑,却闪耀着金光,沾满了太阳的光辉。乌黑的翅膀浸染着鲜血,不血腥,绽放着夺目的光辉。
她定睛一看,发现神女纹身消失了。面前有一面镜子。她对镜自照,发现五官还是自己的五官,脸颊上绘着油彩的样子却十分陌生。镜子中的自己,除了眼神中的错愕与稚气未脱,可以说是跟背后的纹身一模一样了。
“星洲。”不远处有呼喊自己的声音。
她不顾自身的狼狈,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只见,来人有着那双叫自己魂牵梦萦的冰蓝色眼瞳。她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容。是那天所见到的拾海研究员。
终于,你还是来了。
不知为何,她喜极而泣。尽管他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她却与名叫“星洲”的人同悲喜。她不受控制地伸出双臂,想要拥抱:“你……”
而在两人即将拥抱的那一刻,桑灼惊醒了。
她的心脏在狂跳,似乎无法负荷。身后的金乌纹身也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要冲破□□的禁锢,长出用以翱翔天际的翅膀。
她打开房间里的灯,走到镜子前,端详着背后的纹身。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自己每隔两天便使用祝余调制的魔法药水,可现在,纹身不仅没有变得模糊不清,反而越发鲜艳生动。背后的女人艳光照人,尽管有着慈母的悲悯神色,却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亵渎。
桑灼有些疑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匆匆拿起记录仪,对照了此前记录的纹身。
惊人地发现,真的不一样了。
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地球了。桑灼怀中心中的不安试图再度入眠,却发现自己的头脑格外清醒,毫无睡意。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地来到办公桌前,打开资料查询器,飞快地输入两个字:“拾海”。
那是她心中的圣所,她朝思暮想的人的所在地。
她惊喜地发现,拾海和施希大学之间的飞行路程竟然不超过半小时。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接近。
第二天,桑灼在联系好祝余后,两人办好行李托运。便前往飞船,乖乖落座。
从月球前往地球的平均距离为384403.9千米。搭乘飞行速度较快的飞船,只需要3天不到就能抵达厄斯。但出于保证安全考虑和经济条件,桑灼和祝余选择了时长7天的航班。
在太空中飞行,真的很不舒服!尽管经过数千年的改造,失重带来的问题已经被基本解决。
当桑灼又一次在房间中涂右锁骨处的魔法药水时,她听见有人敲门。
是熟悉的清洁人员的敲门声。
她快速收拾好一切,镇定自若地沉声道:“请进。”
冰蓝色的眼眸。
她有些惊喜。可眼里泛着寒光,叫人不寒而栗。
咦?
她仔细一看,原来是钟意。
钟意把一头粉发染成了黑色。像衣服上一团无意间溅到的浓墨,晕不开、化不掉。
“听钟情说你也在这。前来拜访。”钟意眉眼弯弯,很是娇俏。
钟情知道自己纹了金乌,那钟意呢?
桑灼刚想要回答:“好久不……”
就看见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这高大的身影立刻揽住钟意:“灼灼你怎么在门口?”随后,便轻车熟路地牵着“灼灼”进了门,才发现桑灼并不是自己怀里的人。
“?”祝余一脸懵,看着黑发的钟意,反应过来,才有些尴尬地打招呼,“啊,你好,钟意。”
不能更尴尬了,桑灼简直想飞到外太空。
所幸,钟意也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客套完,给桑灼和祝余送上小礼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祝余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却不知怎么开口。她想问钟意为什么染成黑发?
这这这,简直和桑灼相似度高达百分之80了啊?祝余一向藏不住事,晚饭时间向桑灼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桑灼低眉,喃喃:“或许,或许,钟意觉得粉发太张扬了吧?”她只能这么说服自己了。
可显然,这一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在紫发、红发、金发、绿发遍地开花的今天,粉发怎么会张扬呢……
祝余直言不讳:“我觉得她对你的敌意很大。甚至——”那句“钟意想成为另一个你”,祝余还是没有说出口。
“哈哈哈哈,这也太自恋了吧?”
七天的太空飞行时间看似不短。可当桑灼牵着祝余的手,踏出舱门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呼吸着地球上未经改造过的空气,桑灼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
母亲、父亲似乎从来来过这颗星球。会不会是一种遗憾?
这是千百年前,祖先诞生、繁衍的广大土地啊。
时值九月,正是地球执行都厄斯的初秋。秋风乍起,吹起桑灼的裙摆。
祝余理了理自己有些被吹乱的狼头,振臂高呼:“我终于来了!”
两人快速跑到帝国宇航公司领取了自己的行李,办理好物流程序,目的地是施希大学。
购买了新的飞行器之后,祝余扳着手指头,给桑灼细数两人的宏伟计划:“春天赏花,夏季潜水,秋天红枫,冬天可以泡温泉和滑雪!是不是超级期待?”
桑灼乖乖点头,迎着微风,抬起手臂,启动新的飞行器。
是新一代的光之翼,飞行速度更合适地球地表风速,而且运行稳定。翅膀雪白,在日光的照耀下焕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芒。
施希大学距离帝国宇航公司并不远,飞行时程不过2小时。
两人兴致勃勃,飞在空中,忍不住一直向下看。不同于穆恩的车水马龙和人群熙攘,厄斯显得有序很多,并不热闹。
不同于其他星球的人造景观,厄斯的自然风景独好,举世无双。
拾海,会在哪?
桑灼一会打量着腕表上显示的地名,一会用余光扫扫足下的土地。
终于,在一片苍翠中,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名鼎鼎的拾海。
好绿啊,不如叫绿海。
森海也可以!
为什么叫拾海呢?
还没想出答案,飞行器发出提示:“恭喜您抵达目的地:施希大学,请注意安全。”
就到了!
桑灼环视周围,发现只有自己一人。才低头,只见祝余已经早早收好了飞行器,正站在施希大学门口,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有些无措的自己。
“快下来啦,灼灼。”尽管两人距离很近,但祝余还是用通讯仪向桑灼发出语音信息。
闻言,桑灼“噗”一下,立即收拾好飞行仪。却不想,第一次使用新一代光之翼,并不熟练。
她突然从高空坠落。
她抬起手臂,想要重新启动光之翼。
“???”却不想系统失灵了。
会摔倒吗?不过医学这么发达了,摔一跤也没事吧?
她歪头,看见正在祝余启动光之翼,正朝着自己飞来。
呜呜呜,祝余好好噢。
就在此时,肆意张扬的声音传入耳畔:“小心。下一次,没这么幸运。”是被拥住的感觉。
桑灼回过头,是金色的眼眸。
明明说着有些冷硬的话,眼眸里有些不耐烦。
男子抱着自己缓缓落地,桑灼才发现他竟然比祝余还要高大许多。面前的少年蓄着一头火红的头发,穿着橙色的球衣,上面印着大大的数字“9”。
是梦中的骄傲少年。
这样的初次见面,似乎过于戏剧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