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月光》京忘

51、脸红

　　“萤女士……你还好吗？”囡囡取出随身携带的丝帕，递给萤星洲。

　　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确确实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似乎自囡囡认识萤星洲开始，萤星洲就一直处于风暴之眼，舆论的漩涡中心。

　　她一直伫立在命运的审判之门前。

　　囡囡曾经很羡慕萤星洲，彼时，萤星洲是风光无限的神女，有着温柔体贴的人生伴侣，享受众人景仰与追随。囡囡也是她的茫茫信徒中的一员。

　　可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囡囡都不敢相信，一夜之间，刚刚被奉为神明的萤星洲就被众人赶下神坛。

　　她忽然明白了，身后眉目温柔的萤星洲，其中的安静与从容不迫源自何处。

　　那是自我被撕裂后的乐观吗？

　　囡囡隐隐察觉到萤星洲的不对劲。

　　她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如果可以，囡囡想让萤星洲多笑笑，重新拾起明媚灿烂的笑颜。

　　请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啊……

　　“囡囡，你怎么了？”萤星洲见镜子中的囡囡眼角有泪滴滑落，一时间有些无措，“不喜欢吗？我再……”

　　“我很喜欢。”囡囡拭去眼角泪花，却不想这一下把自己弄成了熊猫眼。

　　萤星洲的忙活功亏一篑。

　　可两人却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灿烂的笑容。

　　平复呼吸后，囡囡问道：“以后，萤女士也会这样打扮自己吗？”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萤星洲不知道该为谁打扮。

　　难不成为谢燃？

　　想到这，她摇摇头。

　　“为什么不打扮打扮自己呢？虽然萤女士不打扮也足够漂亮了……但是我想，如果每天打扮打扮自己，心情也会变好很多的吧，肚子里的小宝宝也会感受到美的感染与鼓舞呢。”囡囡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都倾诉而出。

　　“好。”萤星洲扬眉，算是答应。

　　囡囡一向话不多，能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也需要很多勇气吧？

　　以此怀故人，也未尝不可。

　　在囡囡的注视下，萤星洲开始打扮自己。

　　囡囡大眼睛一眨不眨，愣愣地看着萤星洲施展魔法。

　　萤星洲将头发高高挽起，梳成一个髻，垂落在额前的碎发被烫卷，风情无限，宛如复古名伶。

　　“囡囡，其实你不必叫我萤女士……”萤星洲缓缓开口，“可以叫我星洲啊。”

　　最后，她淡扫娥眉，轻点朱唇，算是大功告成。

　　就在此时，谢燃结束了与萨雪归的通讯，来到实验室，轻轻推门而入。

　　“灼灼喜欢这些吗？”谢燃如同向主人摇尾巴邀功的大狗狗。见萤星洲不再暗自神伤，谢燃面露喜色。

　　总有一天，她会接受自己的吧？

　　萤星洲浅浅一笑，说出的话却驳了谢燃的面子：“我更喜欢书。”

　　“好，今晚就派人送来，灼灼喜欢什么书？”

　　谢燃对萤星洲，可谓百依百顺了。

　　“天文学的书。什么书都好。”萤星洲冷冷开口，并不想打理谢燃。

　　尽管有所顾忌，谢燃还是答应下来：“好。灼灼高兴就再好不过。”

　　他的视线一直黏在萤星洲身上，这才发现一个陌生的女孩在这实验室内，正一脸防备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进来的？”谢燃心中警铃大作，厉声问道。

　　“这是囡囡。”萤星洲护在囡囡身前。

　　谢燃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此前从未正眼瞧过囡囡，一时之间认不出也是情理之中。

　　可能，他从未正眼瞧过其他人吧。

　　“很好，那也算有人作伴了，”谢燃笑笑，并不把这放在心上，“今天，一切吃饭吗？”

　　他觉得最近的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见不到萤星洲的时候，会异常暴躁，因为小事不顺心就会大发雷霆。

　　可在萤星洲面前，他有着无限的耐心与包容，尽管屡屡碰壁。

　　他把他所有的柔软展现给了萤星洲，可还是没能感动她。

　　“不想吃。”

　　不出所料。

　　“那等灼灼想吃了，随时叫我。”谢燃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去。

　　萤星洲轻拍囡囡的肩：“囡囡也饿了吧？快去吃饭吧，不用担心我。”

　　目送囡囡离开，冰冷的实验室内，又只剩她一人。

　　她在更衣时，将指令告诉了囡囡。

　　囡囡冰雪聪明，应该能把那些重要的讯息传达给钟情。

　　这是一场豪赌，事关所有人类的未来。

　　目前，最至关重要的赌注，就算囡囡对萤星洲的信任。

　　囡囡来到圣星月教廷外，与一众被扣押的太阳骑士教教徒一同共进晚饭。

　　不远处，囡囡一眼就注意到了钟情。

　　处于生长期的男孩子发展得十分迅速，如今的钟情挺拔、高大，五官惊艳，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钟情。”囡囡端着自己的小碗，来到钟情身边坐下。

　　“你是……”钟情皱眉，冥思苦想了一番，最后一拍额头，“你是囡囡是不是？怎么都变样了你，都快认不出来了。”

　　囡囡觉得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你有什么困难吗？我们也算出生入死的战友了。”钟情大力搂过囡囡，像对待好兄弟那样。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爱把生死、战斗、兄弟挂在嘴边，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了。钟情也不例外。

　　“说来话长。”

　　就算钟情反射弧再长，也能估摸出囡囡的心事，他自信地勾起唇角：“说实话，囡囡，你是不是爱上本小爷了？”

　　听闻钟情这厚脸皮的话，周围的异教徒们终于忍无可忍：“小年轻谈恋爱别在这，出去出去！”

　　囡囡和钟情在众人的驱逐下赶到了广场的角落。

　　见周围并无他人，也没有监控设施，钟情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什么事？”

　　“钟情，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钟意，和神女很像？”在没有监控的地方，囡囡还是喜欢称呼萤星洲为神女。

　　钟情坦率地点点头，眼底有几丝落寞。

　　“那，请问钟意去哪了？”

　　钟情望向远方的天空，今天有晚霞，他的心情却很差：“我不知道姐姐去哪了，但应该和谢燃有关系。”

　　落日熔金，把整个阿克夏广场装点得辉煌无匹。

　　“神女希望你能找到钟意，混淆谢燃的视听。在这个过程中，解救玛尔斯上的拾海科学家，他们是推翻谢燃统治的关键。”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钟情点点头，这是个能够证明自己是男子汉的好机会，他不会轻易浪费。

　　无论是姐姐，还是萤星洲，都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交给我吧。”钟情将右手搭在左胸口，郑重其事地深深鞠躬。

　　随后，两人没有过多耽搁，回到了临时搭建的饭堂。

　　“这是表白完了？还记得吃饭呢？”钟情的好朋友们纷纷起哄。

　　钟情扫视一眼，将怀中的囡囡搂得更紧：“怎么？只需单身的人吃饭，不许情侣吃饭？这是什么规矩，可管不了小爷我。”

　　囡囡低着头，尽量配合钟情的演出。

　　周围嘘声一片，也有祝福的。

　　“等……哎呀，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可要讨杯喜酒喝。”

　　短短几天之内，钟情早已混得如鱼得水。

　　“那一定！”钟情答应得爽快，“婚礼没你我可不办啊！”

　　囡囡悄悄抬眼瞥一眼身旁的钟情，他眉眼含笑，春风得意，宛如蟾宫折桂的新科状元郎。

　　漫天霞色怎及面前人眼中星光半分。

　　“快吃晚饭吧，再等等都凉了呢。别吃坏了肚子。”钟情大大咧咧地将囡囡按回座位，丝毫察觉不到少女怀春的心事。

　　临时食堂的桌子并不宽敞，勉强够两个人坐。因此，在端起、放下饭碗时，邻座的两人难免有肢体接触。

　　钟情虽然叛逆，却也将父亲的绅士做派学了个七八分，为囡囡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囡囡夹菜时，还是会不小心地触碰到钟情结实有力的臂膀。

　　那是刚才轻轻拥住她的怀抱。

　　血气方刚的少年体温天然地偏高，让少女不由自主脸红心跳。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晚餐，囡囡却觉得比此前生涯中的任何一顿都更加让人满足。

　　“快回去吧，囡囡，明天见啊。”见两人吃得差不多，钟情收拾起来两人的碗碟。

　　抬起来头，却不想看见囡囡比火烧云还红的耳根，钟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脸怎么晒得这么红？没事吧？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趟？”

　　“没事没事……我先走了……”囡囡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

　　钟情想要抓住她因奔跑而在风中翻飞的衣角，却发现自己手中正捧着此前收拾好的碗碟，只得作罢。

　　只剩下他独自依靠在桌旁，回味刚才那柔软得一塌糊涂的触感。

　　如果没猜错，她这是害羞了吧。

　　囡囡……她还怪可爱的。

　　一路小跑的囡囡此时正躲在圣星月教廷外，偷偷打量着还在座位上的钟情。

　　远远看去，天边的火烧云如同稳稳当当戴在钟情头顶的王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临时食堂中只剩下钟情一人，如身处在曼珠沙华花海，衬得那少年是那么孤寂，那么脆弱。

　　他还没走。

　　钟情，他会不会也是喜欢自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