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月光》京忘

12、星星

　　“好名字，”他斟酌再三，似乎在不断地回味，缓缓开口，“如果我没猜错，桑是桑榆未晚的桑，灼是灼灼其华的灼，对吗？”

　　她点点头。

　　“好，我记住了。”萨雪归轻拍桑灼的肩膀，克制而礼貌，宽慰道，“别怕，救援队很快来。”

　　她喃喃道：“好……”

　　得到桑灼的回复，萨雪归眼角也忍不住沾染了几分笑意。

　　不远处，火势越烧越旺，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他的眼眸反而愈加清澈纯净。与谢燃不同，他的眼眸中，没有戏谑、冷漠与张扬恣肆。

　　反而，像是寻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唯一的珍宝。

　　这样一双眼眸，摘下眼镜会是什么样的？

　　萨雪归似乎读懂了她眼里的灼热与心底的好奇，移开了视线。一抹绯红爬上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桑灼颤巍巍地伸出手，见面前的男子并未察觉，她大着胆子，想要轻轻挪开金框一寸。

　　就在此时，怀里的小麦琪“喵呜”了一声。

　　她的小小心思没能得逞。

　　桑灼没来及的遗憾，两人头顶的仿水晶玻璃吊灯倏地坠落。

　　只听见，他语气冷静却坚定：“小心。”

　　萨雪归拥着她，匆忙却不失优雅地轻轻旋转，绕过了吊灯。

　　吊灯急速坠落，重重地撞在地上，像是无尽的星辰陨落，灯体笨重发出闷闷的声响，混合着玻璃碎裂。

　　劫后余生的桑灼惊讶而庆幸，睁大双眼，定定地看了眼四分五裂的吊灯。

　　萨雪归在看她。

　　琥珀色的瞳孔，晶莹得无以复加，倒映着火光和碎水晶折射的光芒，波光粼粼，比太阳更耀眼。

　　桑灼收回视线，紧紧环住胸前的麦琪，想要道谢：“谢谢……”

　　“不必对我道谢，”萨雪归轻轻将食指竖在唇前，“荣幸之至。”

　　桑灼正担心两人之间即将陷入尴尬的沉默，便听见不远处有水枪灭火的嗞嗞声，随后，一阵猛烈的撞击声，似乎是有人踹开了离两人不远的紧闭着的安全通道门。

　　两道高大的人影一前一后火急火燎德狂奔过来。

　　是愁容满面的祝余，见到桑灼没事，她如释重负。

　　和面带不屑的谢燃。

　　“喂，你别再自作多情，我……”谢燃率先开口，他挠了挠头，看向远处，装作毫不在意，“我是担心小猫咪才来的。”

　　桑灼见大家都得救，终于展露了笑颜：“你们没事真好，这次爆炸伤亡严重吗？”

　　闻言，萨雪归“扑哧”一声：她这么忧国忧民的吗？

　　谢燃漫不经心地开口：“喂，这个会场里只有你们俩被困在这，能有什么伤亡。”

　　“只有我和萨院士吗？”桑灼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是为了维护尊严，她气鼓鼓，“还有小麦琪！”

　　谢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祝余一把拨开挡在面前的谢燃，捧起桑灼的脸，无比耐心地打量着桑灼，见桑灼被保护得很好，摸了摸桑灼的头：“肯定吓坏了吧。”语气中满是担忧。

　　“余余真好，”因抱着小麦琪，只桑灼轻轻拥抱祝余，歪头，甜甜一笑，“谢过萨院士。”

　　此时，一旁的叛逆少年暴躁地揉揉一头红发，似乎有些不甘被忽视：“喂，我呢？”

　　“小燃还是真的三句不离 ‘喂’啊……”桑灼打趣，尾音上扬，似乎并无道谢的意思。

　　小燃……还挺亲昵的，谢燃正暗自开心，突然眉头紧锁，愤愤道：：“不可以说男人小！你这女人。”

　　桑灼吐舌。

　　见此，祝余话锋一转，礼貌而疏离地：“谢过萨院士，灼灼和麦琪，我先带走了。”

　　说罢，祝余潇洒地转身，带着桑灼快步离去。

　　另一头，施希大学负责人恭敬而不安地迎上前，忐忑不已：“萨院士受惊了。是我……”

　　萨雪归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无事，不必自责。”

　　他推了推眼睛的金框，突然想到，转身离去的少女，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唇角不经意间荡漾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

　　见谢燃还没走，萨雪归正欲上前搭讪：“这位小友……”

　　谢燃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看上去气鼓鼓的。

　　（——小？怎么可能！）

　　**

　　回寝室的路上，桑灼和祝余在学校超市给小麦琪买了一个小窝。

　　两人抵达寝室尚早，安置好小麦琪的新家后，才得片刻休息。

　　桑灼好奇地凑近祝余，好奇地盯着祝余紧蹙的眉头：“怎么啦，小鱼鱼？”

　　她明白祝余的欲言又止，却还是想亲自确定。

　　只见祝余反复措辞，无比郑重地开口：“萨雪……萨院士和谢燃都很危险。”

　　想起早先的下坠和今晚的遭遇，桑灼点头：“确实。”

　　“可我觉得……或许危险的是我。”桑灼思忖一番，有些自嘲地笑了，声音小小的，她并不知道祝余听是否听见。

　　毕竟从小的倒霉蛋，是她啊。如果这次没有遇见萨院士，或许她已经葬身火海。

　　就如同那重复的破碎而可怖的梦境。

　　小麦琪“嗷呜”一声，打破两人的沉默。

　　祝余摸摸桑灼的头：“但愿是我多想了，但有一个人，灼灼必须小心。”

　　“我知道！钟意，我会的，”桑灼爽朗的回复，“玩游戏吗？”

　　祝余答应得干脆：“来。”

　　祝余为桑灼戴好头盔，连接好感应装置后，两人一同进入了《黑洞：漫步星空》的游戏。

　　桑灼来到的地方，是彻彻底底的一片黑暗。

　　“欢迎玩家来到黑洞的世界，在这里，您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不必担心，尽情做自己吧。”映入桑灼眼帘的是一个头上绑着巨大黑色蝴蝶结的可爱小萝莉，声音甜美，却矫揉造作得发腻，“我是露丝，接下来，有我引导您完成新手任务。”

　　啊，也是露丝吗？

　　《黑洞：漫步星空》是今年刚新出的游戏，制作精良，游戏体验感极佳，充分满足了人们释放自我、探索未知的欲望，因此大受好评。

　　由于此前准备升学考试和辅助教廷工作，桑灼先前并未接触这款游戏，在祝余的熏陶下也久闻其名。

　　这是第一次接触。

　　依旧是露丝稍显稚嫩的嗓音传入耳畔：“请确认您的姓名。”

　　“星洲！”脑袋里猛然回响起梦中的呼唤，眼看着意念输入着“星洲”两个字近在眼前，桑灼回过神来，转换成语音输入：请带星星摘星星。

　　“名字好长啊~那我叫您星星女士好啦。”露丝朝自己眨了眨眼。

　　好甜，真的好甜！

　　桑灼忽然明白为何这款游戏风靡万千男性，尽管是工业糖精。

　　露丝礼貌地鞠躬，伸出了自己纤细的手臂：“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和星星女士握手吗？”

　　“当然。”桑灼轻轻一握。

　　只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露丝骤然缩小，小到刚刚好可以坐在桑灼的右肩。

　　露丝也确实这么做了，她正好坐在桑灼隐藏的纹身上。

　　小露丝贴着桑灼的耳朵，悄声说：“以后就由我来陪小星星啦。”

　　话音刚落，桑灼只觉得头晕目眩，一阵强光袭来，桑灼闭紧了双眼。

　　再度睁眼时，仍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好像什么都没有。

　　可好像也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悲和欢、罪恶和救赎。

　　“露丝，”桑灼好奇问道，“请问我需要做什么？”

　　“那小星星可问对人啦，”露丝双手撑在祝余右肩，轻轻晃荡着小细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桑灼的金色纹身上，“您现在是暗黑级别，就是虚无啦，所作的一切都不会被人发现，除非您主动与他人发生连接，所以您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情哦。”

　　桑灼抿唇深思：“那要怎么才能升级呢？”

　　“多和人连接、创造。”

　　桑灼追问：“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是不是永远都是暗黑级别？”

　　露丝开怀地笑：“也可能会消亡。”

　　“这有漏洞啊，如果游戏之初大家都是暗黑级别，无法发现彼此，那怎么升级呢？”桑灼很是不解。

　　露丝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哎呀，那小星星该好好想想为什么宇宙会生成啦？”

　　见桑灼并未回复，露丝伸出小手敲了敲桑灼的小脑袋：“等待也是可以升级的。”

　　“谢谢，”桑灼偏偏头，打量了眼坐在自己右肩的露丝，“那他人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露丝极尽耐心地回答，甜美依旧：“虚无。下一级是尘埃。”

　　“可……我做了什么，露丝岂不是会知道？”桑灼打破沙锅问到底。

　　露丝神秘一笑：“小星星问题真的很多呢。要知道，我……就是你啊。”

　　桑灼不再喋喋不休地发问，她在想，怎么样才能找到祝余呢？

　　进入游戏太过匆忙，两人并未来得及留游戏里的联系方式啊……

　　正想着，远处飞来一颗星，匆匆掠过的瞬间，桑灼听到一声带着机械的电流声的讯息，尽管如此难掩其温润如玉的嗓音。

　　“星星，我带你摘星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