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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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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璧箫见闻无音从心魔出来,又惊又喜。
“阿音仙尊!”
他瞧着闻无音入了心魔之后,时而面容舒展,时而眉头紧锁,甚至有眼泪流出,非常着急。
他甚至发现引魂灯的禁制再度发作,闪了不知多久后,禁制居然碎了。
所以阿音想起那个招魂的人了吗!!!
担忧中隐隐泛起醋意。
江璧箫想放缕神识到阿音的心魔,却发现被挡在外面。
这似乎是阿音最隐秘的记忆,潜意识中不希望被外人窥探,所以他无法进去。
只能守在闻无音的身边干着急,祈祷一切顺利。
“吴箫,在元炁过去几日了?”
“五日。”
在元炁境入心魔,心魔中的时间流速要比元炁更快。
五日,他重新经历了那段记忆百年的时间。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江璧箫道:“来了十二冥仙阵、封魂阵,还有折境阵。”
闻无音看了看江璧箫:“你没受伤吧?”
江璧箫把护身法器还给闻无音,颇为得意。
“当然没事,阿音仙尊应该知道,我精通法阵的~”
闻无音并没有注意到江箫得意的神情,而是听到那两个字。
阿音。
回忆中,那个人总是喜欢这样亲昵地称呼自己。
所以现在吴箫这样喊,闻无音总觉得心绪难平。
对那个人心绪有起伏,说明无情道被破。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练成无情道。
闻无音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引魂灯禁制发作,忘记江璧箫和那段过往之后,整个人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周围人都说他性子冷得像块冰。
常夜认定,这是练成无情道的佐证。
他记不得那段修行的经历,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部分空缺,全部由常夜口述填补。
常夜只说他开悟了无情道,手刃江璧箫,还通过天讯宗大肆宣传,搞了个人尽皆知。
自己从小被常夜养大,对师父无比信任。
久而久之,也就接受了被篡改的记忆。
如今回想,当时情绪难有起伏,不过是为那个人耗尽心神罢了。
江璧箫看闻无音出神,轻声问:“仙尊的引魂灯禁制可是解除了?”
“嗯。”
“仙尊可是想起什么?”
江璧箫的心焦灼着。
“不过都是些私事,我们还是先帮合欢宗找人。”
闻无音没有正面回复,毕竟在他看来,“吴箫”与当年凡间之事毫不相干。
二人正准备在元炁核心区域搜寻,游韵的配饰传来主人的声音。
“仙尊,吴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闻无音道:“刚入元炁的核心位置就出了些意外,现在已经处理完毕。”
游柏鹤似乎在游韵旁边,他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元炁的环境很复杂,勿要催促。”
游韵赶紧说:“仙尊、吴兄,你们不要着急,注意安全,发现我兄长的踪迹随时联系。”
通讯刚挂断,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幻。
天空和地面开始扭曲、倒转。
江璧箫往闻无音那边站了站,这种场景的变幻多少有些让人头晕目眩。
闻无音右手捻着三清指,在两人身前画了法术。
变幻完毕,脚下成了天空,头上的土地变为沙漠。
这些细沙却并不往下掉落,而是依旧悬于上方。
“新的阵法?”江璧箫仰头琢磨着。
闻无音道:“不是阵法,也不是虚境,天空和黄沙都是真的。”
“所以……我们真的脚悬空了?!”
江璧箫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闻无音画的是漂浮符咒。
江璧箫又问:“我们为何不跟着天地调转?”
闻无音没讲话,从乾坤袋取出一小粒昆山碎玉,轻轻头顶一抛。
待碎玉刚接触到沙漠表面,黄沙忽然变出一个漩涡,将玉拽进黄沙中吞噬掉。
江璧箫明白了,上面全是流沙。
这些沙跟着风向移动。
有时明明是处凹地,可没多久就吹出个沙丘。
江璧箫道:“麻烦了,这里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若是将人随便扔在此处,怕是很难找到。”
闻无音对此表示认同。
“所以游柏鹤当年多次前来,都找不到。”
话刚说完,头顶和脚下忽然风动。
黄沙和白云被吹成两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箫音二人飞来。
谪仙剑在闻无音手中闪现,他没有压制灵力,一剑便让白色那条恶龙化为齑粉。
江璧箫顾忌着自己的马甲,没肯使出全力,和黄沙龙缠斗。
闻无音飞过去,正想帮忙。
天地之间忽然回荡着一个清亮的女声。
“堂堂大乘修士居然还要人帮忙?你装什么装?”
江璧箫:吓?!
元炁境的核心区域竟然还有其他人?
而且此人竟能一眼看破他的伪装!
不可能,闻无音都被他瞒过去。
能看到他真正的实力,说明此人的修为必然在大乘修士之上!
闻无音听罢蹙眉,手上却没有放松。
依旧是直接一剑解决了黄沙恶龙。
飞沙再度形成漩涡,漩涡越来越大,从中飘落一位着黄纱的妙曼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桃李年华,梳着飞仙髻,神情似喜似嗔。
“真是难得啊,我这小小的元炁居然能有两位大乘修士光临,真是……叫什么来着,蓬什么……”
闻无音:“蓬荜生辉。”
说完看了眼江璧箫,像是在问他,两位大乘修士是怎么回事。
江璧箫心中慌乱,脸上还是稳如老狗的表情。
他对于被女孩戳穿马甲非常不满,“你是谁?”
“我就是元炁本身,你们可以叫我元炁真君。”
“所谓的‘元’是指的本体,或者本真,所以在这里,我能看穿任何伪装,而且从不撒谎。”
说完,元炁真君特意看了眼江璧箫。
江璧箫赶紧将眼神移开。
天地浑浊之气在她的指尖流淌,环绕,像一段轻薄的纱。
元炁真君又道:“所谓元炁逢魔,乃是逢心魔,逢你们最执着、最难忘,也是最真的记忆。”
闻无音听懂了,这也从侧面印证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但他暂时顾不上这些,既然元炁真君本尊在此,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他幻化出游奚的外貌。
“真君见过这个人吗?”
女孩子瞪着杏眼看了半晌。
“见过,就在我这里。”
闻无音和江璧箫面面相觑。
这就……找到了?
元炁真君不满道:“我说,你们别老偷偷摸摸往我这里扔人好吧?要真想送,就麻烦送活的来。”
江璧箫道:“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把我这里当成墓地啊?”
元炁真君没好气地挥了袖子,一列列干尸悬浮在空中。
他们服装不同,发型各异,能看出是各门派的子弟。
他们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身上缠着黑色的傀儡丝。
闻无音问:“你从来没见过抛尸者吗?”
元炁真君道:“做出如此不人道的事情,自然是怕被发现。所以每次扔,都是傀儡将尸身绑在身上,偷偷带进来,而且我也出不去。”
江璧箫问:“你捡到这些尸身的时候,还发现什么诡异之处吗?”
元炁真君想了想,水葱似的指尖打了个响指。
“傀儡身上既有死气,又沾着很强烈的仙气。”
“仙气?”闻无音和江璧箫对视。
如此说来,和梨山上的那个人特征对得上。
闻无音发现穿了合欢服饰的干尸不止一具,说明合欢宗当年失踪的弟子不止游奚。
很可能其他人找了别的理由离开宗门,才没有引起怀疑。
闻无音道:“我要把所有尸身都带走。”
元炁真君反而开始阻拦,她把手腕上的金镯子摇得叮当作响。
“不行!修士们来这里,能带走的只有他们自己的性命。”
“当时说抛就抛,现在说带走就想带走?”
江璧箫说:“你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啊。”
“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会让这些干尸跳跳舞啊啥的……”
江璧箫又问:“元炁三友是不是你捏的?”
“对啊,捏了好久,我手工应该还可以吧?”
她小巧的下巴扬起,美丽中多了几分娇憨。
闻无音:“……”
手工细节可以,审美是真的不行。
元炁真君道:“他们走了,又是我一个人。我还得做那些个手工打发时间。”
江璧箫想到元炁三友骇人的脸,还有制作过程,头皮发麻。
“小姑娘家家的,爱好着实诡异了些。”
“那不然怎么办啊!反正你们不能带走,或者要带走也行,你们两个留下。”
江璧箫搞清楚了,“说起来你就是嫌闷嘛,那我送你别的东西。”
闻无音不太明白江璧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江璧箫打开乾坤袋,从里面飞出两只小鸟。
酱酱和酿酿。
许是在乾坤袋中待得太久,两个小东西飞出来之后不住地叽叽喳喳叫。
“好可爱啊!”元炁真君瞬间变成星星眼。
江璧箫说:“它们喜欢吃昆山碎玉。”
“我有的是!”
元炁真君非常豪横,手掌一翻,黄沙褪去,露出一个巨型石窟,里面堆满珠宝玉石。
真·隐形富婆。
酱酱和酿酿看到,兴奋地扇着翅膀分辨落在元炁真君左右肩上,和她贴贴。
江璧箫原本以为两只鸟会不乐意,没想到它们看见吃的,竟然对自己没有半分留恋。
“两只小白眼狼!扁毛畜生!”江璧箫悄悄骂了句。
元炁真君左拥右抱,一边给小鸟顺毛,一边幸福地大喊。
“天呐!太可爱了!这羽毛手感贼好!!!”
闻无音问:“那么这些干尸……”
“你们快拿走吧!我更喜欢可爱的生物。”
元炁真君说完,带着酱酱和酿酿走了。
闻无音从乾坤袋中取出水晶雕成冰莲,那是安魂法器。
众多尸身便收入此法器中。
两人往回赶的时候,闻无音忽然说:“你也是大乘修士。”
江璧箫:“我……”
闻无音没有看他,腰间的佩剑发出嗡鸣。
这是警告。
两人手上的红绳不见,闻无音道:“没有否认,就算是默认了吗?”
“既然是大乘修士,应该也不需要我来保护。”
他想起江璧箫要跟着来元炁时的说法。
什么自己是男主角,是不会死的。
都是大乘了,自然在元炁不会有事。
江璧箫一下子就乱了。
元炁真君戳破自己真身,相当于打乱他的节奏。
怎么办,阿音生气了。
这回似乎不太好解释……
“你到底是何门何派?非要来我梵清宗有何目的?”闻无音问。
声音不大,却显得疏远又陌生。
江璧箫恍惚了两息。
自上次天雷劫分别之后,他们好不容易才相聚。
如今阿音又要怀疑自己了么?
连绑在一起的红绳都解了。
江璧箫苦笑:“我不说,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本尊又不是性格暴戾之人,为何要杀你?”闻无音反问。
“难道……你我之间原本有什么仇怨?”
“仇怨谈不上。”江璧箫叹气。
“我只是觉得你既然都已经到了大乘境,明明可以自立宗门,却非要入梵清宗。还有你那忽然失踪的内人……”
两人言语间,马上就要出元炁。
元炁真君收了江璧箫送的萌宠,心情大好,将路上的阵法移除,所以他们回去的路特别顺利。
但浑浊之气本身就是元炁的组成,她却无法除掉,因此路上始终白雾未散。
雾气试探着触碰江璧箫的衣角,散了又聚。
江璧箫思索着如何向闻无音解释,丝毫没有注意。
浑浊之气便趁机而入。
江璧箫忽然停住脚步,感到头晕目眩。
身体晃了两晃。
闻无音问:“你怎么了?”
江璧箫说:“我好像也要入心魔了……”
“糟糕。”闻无音说着,赶紧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江璧箫抚过来。
“心魔一旦发生,必须平稳度过。你快打坐入定,我守着你。”
虽然他对江璧箫的真实身份起疑,但在自己入心魔时,江璧箫守在身侧。
闻无音不是不讲道义的人。
江璧箫握住闻无音的手,“你不会走吧?”
“不会,”闻无音坚定地说,“我会在这里,直到你平安从心魔中出来。”
“好。”
江璧箫听到这里,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
他盘腿而坐,进入心魔。
闻无音感觉很奇怪,明明入心魔的并不是他,可他的一抹神识却从手中强行被扯进新心魔中。
此时,他成了旁观者。
周围熟悉的环境,不是梵清山又是哪里?
吴箫的心魔居然和梵清山有关系。
远远的,有位月白色衣服的少年在练剑。
那是少年时期的自己。
黑衣人从他身旁经过,像是没看到他似的。
吴箫。
是吴箫。
少年闻无音身形如风,出剑狠厉,最后一招收势,左手掌心对地放于丹田,右手剑指苍穹,大叫一声。
“呵——!”
吴箫抬眼瞄去,嘴里吐槽:“好装逼。”
闻无音:……
他记得何忘也曾经这么说过,还跟师父说要不要把最后一招收势换掉。
师父认为此招最能展现梵清宗弟子的精气神,坚持不改。
每次练剑都让闻无音站在最前面。
只有他认认真真从头练到结尾,最后收势的时候,很多同门总是随便就把剑收回来。
但闻无音不会,所以操练场上常常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呵——!”
当年自己专心练剑,根本不会想这些。
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闻无音尬到脚趾扣地,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
而且,当年自己这副模样居然被江璧箫看到。
后来朝夕相对,江璧箫会不会偷偷回忆这段经历……
闻无音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身边的吴箫。
然后他发现,吴箫的五官居然在变化。
眉眼越发犀利张扬,高挺的鼻梁……
闻无音漂亮的眸子骤然紧缩。
吴箫,就是江璧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