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轮》咚眠

8、月色撩人

　　“那……我去要微信。”
　　三人被这句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全都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空气安静，时间凝固，陆玖万可以看清每个人细微的表情，甚至可以猜到他们此刻的心理活动。
　　“唉~”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周晗幽幽叹了一口气，打破了寂静。他起身走到陆玖万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地说：“为兄盼了整整十年啊……我们小万万终于开窍了……为兄实在是……实在是太激动，太激动了……”
　　说完这番话，还煞有介事的吸了吸鼻子。
　　陆玖万反握住对方的手，同样满含热泪：“十年了，我们小晗晗的演技还是这般精湛，即便身处名利场，也能不忘初心，不断精进，为兄甚是欣慰啊！”
　　“啊？”周晗脑袋宕机，重启失败。
　　“一边去。”陆玖万突然变脸，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抽出一张餐巾纸，仔细擦拭手掌，“这拙劣的演技，怎一个‘浮夸’了得。”
　　“不是……你……”周晗瘪着嘴，满脸委屈，“你竟然质疑我的演技，呜呜——”
　　“周晗，别打岔！”吴齐一把推开正在酝酿情绪的周晗，“谁今儿要是坏了我家陆大少爷的好事，我废了他！”
　　“胡说什么呢！”陆玖万拍了他一掌，笑骂道，“你也一边待着去。”
　　“别呀——你可得说话算数，不能赖账啊！说好的要微信，我们八只眼睛可都听到了。”
　　“好家伙，眼睛成精了呀！”陆玖万忍不住吐槽他。
　　躲在一旁认真吃瓜看戏的赵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哈，太激动了，是六只耳朵，六只耳朵……”吴齐突然伸出食指，指着陆玖万，“不对，管它几只眼睛，几只耳朵呢。陆玖万，你可不能耍赖啊！”
　　“小爷什么时候赖过账，说去就去。”
　　在“八只眼睛”的注视下，陆玖万拿起手机，昂首阔步，走向邻桌。某位姓吴的“热心群众”还不忘掏出手机，记录下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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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另一位当事人却毫不知情，还在埋着脑袋“努力加餐”。一分钟后，眼前突然一暗，头顶的亮光被遮住了。目之所及，是一片绿色，生机勃勃，为闷热的火锅店带来一丝凉意，令她的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好。”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像秋日干爽的落叶，夏日酥脆的薯片。
　　“嗯？”她抬起脑袋，与面前那位“熟悉”的陌生人四目交汇。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的眼神从冷漠疏离转为温润和善，这点变化全都落入他的眼底，给了他一线希望。陆玖万挠了挠脖子，缓缓开口：“那个……我玩游戏输了。”
　　“嗯？”她眯起眼睛，眉毛逐渐拧成一团，显然是在消化这句话。
　　“加个微信，可以吗？”他实在没什么经验，思来想去，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
　　“啊？”她自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不过倒是和了她的脾气，“不好意思啊，不太方便。”
　　用最温柔的语气、表情，说最狠的话，陆玖万的心顿时凉了一半。他如今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别急着拒绝啊……那……咱们还算有缘，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对不起，我不喜欢交朋友。”她不再看他，自顾自吃挑起一根鲜嫩的豆皮，塞进嘴里。
　　还真是不留一点余地。
　　“那……认识一下可以吗？”他也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率先自我介绍，“我叫陆玖万，你呢？”
　　“你叫什么？”她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玖万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那双眼睛——像极了他曾经收养过的一只小野猫，又黑又亮，又神秘莫测。
　　“陆……陆玖万。”
　　“哪三个字？”她追问。
　　“……陆地的陆，琼玖的玖，万千的万。”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她幽幽开口，声音清冷，似从另一个古老的国度传来。
　　她是第一个说对这个词的人。此刻，她就坐在那里，静静凝望着他。灯光落在她的头顶，火锅咕噜咕噜响个不停，汤汁飞溅到桌上，她的双颊被热气熏得泛起红晕，一双湿漉漉的眸子藏在烟雾之后。
　　“是的……‘报之以琼玖’的‘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你……你呢？”
　　“田小可。”
　　“田——小——可——”他轻声重复，用指腹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这三个字。
　　她低头，认真看他写字，轻轻点头，又回望他，眉眼含着笑：“是的。”
　　“田小可同学……”他最后一次询问，“真的不能加个微信吗？”
　　她左手仍旧握着筷子，右手食指娴熟地按动手机，打开微信名片，调转屏幕，推到他面前：“看在……”
　　“手机的面子上！”陆玖万接住她的话。
　　田小可微怔，随即点头轻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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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陆玖万总觉得不可思议，眼看没了希望，谁知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整晚，他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受之中，面对众人的打趣，一改往日的毒舌，变得异常包容。
　　汽车行驶在马路中央，窗外是形形色色的商铺和来来往往的路人。
　　烟火人间，无外乎此。
　　周晗喝了不少酒，早已不省人事，靠在吴齐肩上，睡得正沉。赵凝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听着广播，轻声跟唱。
　　“玖万。”
　　“恩？”陆玖万坐在副驾驶，视线始终落在窗外。
　　“周三……还是我陪你去吧。”
　　“不用。”
　　“可是……”
　　“小表叔，靠边停车。”
　　“啊？”
　　“靠边停车。”他又重复了一遍。
　　赵凝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别生气啊……”吴齐一把拽住副驾驶的人，“我不去了还不行吗？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呀？”
　　“没生气。”陆玖万哭笑不得，“我去买点水果，你们先回。”
　　“没生气干嘛让我们先回啊？”
　　“我的小祖宗，你瞅瞅现在几点了，马上就门禁了，你还敢耽误啊？”
　　“哦——”吴齐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恩，知道了。”陆玖万拍了拍赵凝的肩膀，轻声嘱咐，“慢点开。”
　　“好，改天再约。”
　　陆玖万目送车子离开，然后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噫——人呢？”他站在岔路口，双手插兜，四处张望，“难道是我眼花了？”
　　“在找我？”
　　“哎呦！”陆玖万捂住心脏，“吓我一跳。”
　　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他想。
　　“有事？”田小可挎着小包，戴着耳机，手里拿了一根雪糕，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那个……你鞋带散了。”
　　她看了一眼脚下，咬住雪糕，蹲下身子，迅速系好鞋带，然后起身，握住木棍，再次看向他：“找我就为这个？”
　　“……好歹也算半个熟人了，碰到不该打个招呼吗？”
　　“哦。”田小可点了点头，“有道理。”
　　“一起走？……咱们应该顺路。”
　　“恩。”
　　他只是试探，对方却没有反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二人并肩走在路边，一红一绿，十分扎眼。田小可喜欢踩在路缘石上，尽管如此，还是比对方低。
　　真高啊，她想。
　　几分钟后，田小可突然跳下路缘石，躲到陆玖万的身后。
　　“怎么了？遇到熟人了？”
　　“好像是……仇人。”
　　“难得见你这么胆小。”他气定神闲地挡在她的面前，含笑打量她。奶香味再次弥漫，不知是她身上的，还是手里的。
　　“今天心情好，不想打架。”
　　他想问她，为何心情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看着雪糕渐渐融化，一滴乳白色的液体即将滑落到她的指尖，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哎呀！”她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不好意思啊。”
　　“没事。”他接过纸巾，轻声询问，“什么雪糕？”
　　“小布丁。”
　　“好吃吗？”
　　“我以为你又要说教了。”
　　“我像那种人吗？”
　　“不像吗？”
　　“不像吧。”
　　她看着手里的雪糕，突然转移话题：“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我的微信。”
　　“因为游戏输了。”
　　“那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那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原因？”
　　她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因为不想欠人情。”
　　还真是能看透人心。
　　他默认了，又反问她：“你呢？为何替我挡刀？”
　　“因为我也不想欠人情。”她坦白说，“你是被我牵扯进来的，若是因此受伤，我的良心过意不去……再说了，我自愈能力很强的，这一刀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其实，我们已经扯平了，互不相欠。”
　　“既然如此，为何还同意加我的微信？”他脱口而出，问完又有些懊悔。
　　此时恰好有两辆汽车狭路相逢，互相鸣起喇叭，遮住了他的声音。她摘下一侧耳机，靠近他：“你说什么？”
　　他改变了想法，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俯身靠近，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看你总戴着耳机，在听什么歌？”
　　“927。”
　　“恩？”陆玖万转头看向身后，“没有啊……这个点应该没有车了。”
　　她没有接话，而是抬头看向夜空：“你看，月亮。”
　　“今日好像是十五。”
　　“九月，十五？”
　　“恩。”
　　“千百年前的古人，也和我们看着同一轮月亮吧？”
　　“应该吧。”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他们并肩而立，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一刻，他们心中都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他们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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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后，田小可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她打开微信，是“不如吃酒”发来的一条消息，头像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骰子”。
　　“我是陆玖万。”
　　几秒后，对话框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记得改备注。”
　　她点开那枚“骰子”，在备注名一栏敲下“陆玖万”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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