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轮》咚眠

26、归途之喜

　　天蒙蒙亮，寒气尚重，空气里弥漫着冬日独有的气味，田小可拉着皮箱，走出酒店客房。车票是夜里订的，算是临时起意，从订票到出发甚至不足五个小时。
　　酒店距离车站不远，步行即可到达。凌晨五点，这座位于西北边陲的小城还在沉睡中，田小可已独自拉着行李箱，慢悠悠地朝车站走去。
　　偌大的城市，只能听到皮箱滑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上空回响，像一位不受欢迎的外来者，忽然闯入，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可无论外面如何嘈杂，内心还是前所未有的安宁。真是难得的静谧时光啊，田小可不由感慨。
　　在她看来，一座城市最美的景致莫过于破晓时分。只有此时，才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若出水的芙蓉，褪去繁复的雕饰，透出天然本色。这一刻，它的美一览无余。
　　今日的小城，尤其如此。街道两侧随处可见的红，为冷清的城市添了几分暖意。田小可一时有些不解，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再过一日便是新的一年了。
　　今年过得真快，比往年要快上许多，还没细细品味，时光便从指缝间溜走了，甚至来不及捕捉。
　　留给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田小可站在空荡荡的广场，抬头仰望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心里泛起一丝酸涩，是因别离生出的愁绪。她素来不喜欢告别，今日却又忍不住想与它郑重告别。
　　她打开手机，对着地面拍了一团影子，迟疑片刻，发至朋友圈，配文：归途。
　　动态刚发出，就收到一条消息，是安心发来的语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田小可抬眸，透过车站的玻璃窗，看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的大厅，心底添了几分欢喜。
　　那是归家的喜悦。
　　次日晌午，阳光正好，暖烘烘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让人不由慢下了脚步，变得慵懒肆意。
　　田小可拖着行李箱走出大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就看到穿着蓝色短款羽绒服，倚靠在一辆崭新的宝蓝色SUV前的安心。与此同时，安心也看到了田小可。她脸上漾起笑，冲田小可遥遥招手，然后快步走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小可，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田小可顺势把下巴搭在安心的肩上，伸手轻拍她的后背，眼里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拥抱了好一会儿，安心才放开田小可，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接过手里的皮箱，挽起她的胳膊，边走边掏出车钥匙，打开后备箱。
　　宝蓝色的车在日光下闪着金光，停在一众黑色轿车中，格外耀眼。田小可发自内心的赞叹：“这辆车真好看！”
　　“昨日刚提的。”安心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笑着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她的头发有些许凌乱，谈吐间却神采奕奕，朝气十足，“你是第一位乘客！”
　　“荣幸之至！”田小可含笑钻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安心把手搭在车门上，瞪大眼睛，凑到田小可面前，面露疑惑：“你不觉得意外吗？”
　　田小可嘴角上扬，挑眉反问她：“我应该觉得意外吗？”
　　安心愣了两秒，随即笑道：“哈哈，不应该。”
　　她们望向彼此，又不约而同地笑了，千言万语都藏在那双波光粼粼的眼底。
　　许是买了新车的缘故，安心今日心情不错，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炅州好玩吗？听说那里的美食特别多，水果超级甜，尤其是葡萄！你下次去一定要带上我，咱们自驾游，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对了，小可，这是当地民谣，我在网上搜的，你在那里有没有听到过？我准备做一期炅州特辑，你有什么建议吗？……”
　　田小可受到她的感染，也变得十分健谈，从炅州的地方特产讲到风土人情，为节目提供了不少创意、思路。
　　伴着欢快的车载音乐，二人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安心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对田小可说，“洛大今晚的跨年晚会，你去吗？”
　　田小可打了一个哈欠，摇头说：“不了，我有点累，今天不想出门了。”
　　“真可惜，”安心双臂抱胸，靠在墙上，话里带着遗憾，眼里却露出几分戏谑，“难得见小陆上台表演一次。”
　　“陆玖万？”田小可不敢确信自己的耳朵，“他今晚有节目？”
　　“是啊，小陆没告诉你吗？”
　　田小可轻轻摇头，他们最近聊天频率很高，每日都会闲聊上几句，可不知是何原因，对方从未提起过这件事：“几点开始？”
　　“八点。”
　　“在礼堂？”
　　“恩。”
　　安心凑近，再次追问：“你当真不去？”
　　田小可有些迟疑，眼神飘忽，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坚定：“看情况吧。”
　　……
　　打开家门，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离开才二十余日，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间，田小可只觉身心俱疲。她胡乱丢下行李箱，脱了外套和鞋子，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恍惚间，听到一阵轻微的震动声。
　　似乎是手机传来的。
　　田小可闭着眼，在沙发上摸索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声源。她勉强睁开眼，伸长双臂，碰到了垂在行李箱上的链条，冰凉的触感激醒了她。田小可一把将链条包拽到怀里，滑动拉链，翻出手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陆玖万：到了吗？
　　田小可：恩，刚到家。
　　陆玖万：好好休息，醒了再聊，晚安^_^
　　这是要结束对话的意思，田小可有点着急，飞快敲出三个字，制止了他：陆玖万。
　　陆玖万：怎么啦？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田小可却陷入了沉思。她坐起身子，从包里翻出一袋牛奶，没有加热，直接咬了一个开口，叼在嘴里。牛奶的醇香被冰凉的触感压住，在唇齿间缓缓流淌，逐渐浸透，舒缓了神经。
　　田小可的情绪终于得以放松，她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敲出一行字：你今晚有表演？
　　那边随即有了回复：只是一个小节目，此前你一直未定归期，不知能否赶上，就没告诉你。今日虽然回来了，但活动时间有点晚，我想，你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肯定很累，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日吧。况且这种活动多着呢，小可若想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却引出一番长篇大论，倒让她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思量再三，只得发了一个万能的回复：哦。
　　消息发出后，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田小可抱着手机，左等右等，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等来了一条新消息：或者……你想来吗？
　　是商量的语气，问题抛给了她。她不想直接回答，又将问题反抛回去：你想让我去吗？
　　刚发出去，田小可就有些后悔了，她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样的心态，莫名其妙地问他演出的事，又莫名其妙给出这种回应，太反常了。她几次想撤回这条消息，终究还是忍住了，若是就此撤回，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做贼心虚的感觉。
　　谁知，过去了许久，那边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回应，这条绿色的消息就这样孤零零地僵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
　　田小可心烦意乱，想就此删去二人的对话框，可又怕错过了对方的消息。就这样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在双眼即将彻底合上之际，手里突然震了一下，跳出一个弹窗。田小可勉强撑开眼皮，看向手机屏幕，偌大的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