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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月 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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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之下必有血灾。
夜半,血月已映红了半边天际,恰时天地府门开,百鬼夜行!
长安街灯火阑珊,东街西巷的各家门窗紧闭,唯有一处宅院门户大开,挂在门钉上刻着‘花家’小篆的木牌在风中飘摇。
落叶知秋黄,萧瑟零落无处依。
一阵阴风刮过,李则睁眼醒来发现在花家破败的院子里,双手双脚被麻绳捆绑,整个人也被牢牢捆在树干上,浑身有气无力,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花家的院子里?
李则脑袋晕沉,在红月朦胧的夜色中勉力撑着眼皮向四处搜寻,还没看到人影,一副黑木棺材率先映入了眼帘,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树影婆娑,鬼影幢幢。
李则心慌,挣扎了起来,一片树叶落在了他的鼻尖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忽然,一阵阴森诡异的发笑传来,不是别处,正是棺材里。
“李郎,你是在找我么?”
李则平日里虽不敬鬼神,但近日在他身上怪事频发,邪乎的紧。
“何人装神弄鬼?”
棺材发出异响,棺盖从里挪了开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现出身来。
“怎么,才三月未见,李郎这就认不出我了?”
“花……花、花柳?你不是死了么?”
李则颤着嗓音,以为是自己生了幻觉,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
面前的花柳活脱脱像个从阴曹地府里钻出来的女鬼,不阴不阳,唇角带了七分诡异的笑。
李则冷汗涔涔,连连道:“天清清,地灵灵;天雷神,地雷神,奉请八方威神为鄙人护身。”
红衣女子讥声道:“怎么,怕了?你也知道怕?咯咯咯咯……”
李则见花柳转眼间到了他面前,吓得不敢出声。
红衣女子伸手挑起李则下巴,一双杏眼里浸满了寒意,冷笑道:“这么怕的话,不如念念净心咒。”
李则咽了下口水,“何、何为净心咒?”
“驱邪呀!”红衣女子邪魅一笑,用玩味的语气接着道:“哦,忘了告诉你,供奉神明,敬畏则灵。心不诚,念上千遍万遍,也无济于事。杀妻本就属五刑十恶之罪,不在赦罪之内!”
李则目光躲闪,呐呐道:“我没杀妻,没、没有……”
“啧!心虚了。”红衣女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这有个故事,想不想听?”
红衣女子闲庭信步,眼角暼向屋顶的方向,娓娓道来,“一个富家公子看上了一个姿容姣好的女子,强取豪夺后不知珍惜,成婚不久便流连花丛。此人好吃懒做,不仅好赌好色,还为了攀附权贵,将妻子迷晕献给了他人玩弄。事后,男子得知妻子怀了别人的孩子,畏惧权势便将怒气都撒到了妻子身上,活活逼死了她。不对,应是李公子虐妻,这才导致花柳阴魂不散,从那以后,李家就不得安宁。如何?这个故事好听吗?”
李则不寒而栗,大气不敢出。
红衣女子转身,阴恻恻道:“她是你娶的妻子,不是棋子,更不应该沦落成你随意丢掉的弃子!李公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妨再告诉你个秘密,你可知为何此处的草木比别处枯的要早些,那是因为吸收了怨气。我将你的魂魄归身,就是为了让你受尽折磨,被怨气分食。花家的三条命既然无人申冤,那就按我的规矩来,人间给不了的公道,我给。算上你那狗眼看人低的爹娘,一个也别想逃,都该死!”
红衣女子懒得再与李则纠缠,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法阵亮起红芒。
原本捆在李则身上的麻绳瞬间化成了红丝线,与整个院子的气流一起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织网,那丝线上红芒闪烁,正在一点点汲取李则的血液。
怨气冲天,鬼气撞铃。
屋顶之上,墨玄腰间悬着的八仙铃无风自鸣。
“主人,八仙铃有反应了。”
声音是从灵犀笔中器灵传出来的,除了墨玄,旁人自是听不见的。
八仙铃,响八方,见众生!
铃铛一响,驱邪纳福。
八仙铃无柄自成一串八彩灵珠,镇邪祟,降神除魔,化解煞气。每个铃身上刻着一道神秘符咒,自成一念。一念动,人神感应,灵珠警。
若无执念感应,灵珠则不会轻易示警。
墨玄趴在房檐上的姿势不怎么优雅,身下的瓦片硌得他不舒服,一听来活了,立马精神抖数,起身拍了拍衣袍。
白教子看了一眼那升至半空中的棺材,瞬间明白了红衣女子的召唤仪式。
她身上的锁灵囊……
修者最忌‘借尸还魂’这等不入流的邪术。
李则痛苦嘶喊,眼前的阵势已超出他的认知,震惊看向红衣女子道:“你不是花柳,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块瓦片从屋顶掉落,打断了红衣女子的召唤仪式。
一声轻笑从屋顶传出,“她呀,是一只狸花猫,喵呜~”
李则循着声音看去,见两道身影从屋顶翩然落下,浑浊的目光中透着兴奋,“仙师,快救我!”
“人间怎会有你这种败类,如此厚颜无耻,怎么敢喊人来救你。”
红衣女子瞳孔微缩,瞥向墨玄与白教子,这两人从哪冒出来的,真是晦气!
“你们确定要多管闲事?”
“我们在赏月,巧了不是。”墨玄指了指白教子,与他拉开两步距离,“是他要和你作对,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
白教子的嘴角微不可察抽动了一下,也不知是谁提议盯着李家公子来着。
红衣女子好笑道:“何意?你们不是一起的?”
墨玄探头看向躺在棺材里的女子。
身有怨气,尸而不腐。
女子微微隆起的肚子里有胎儿蠕动。
竟是个鬼胎!
这孩子还有一丝生机。
以妖血喂养,便算不上人了。
墨玄意有所指道:“她才是真正的花柳,你是吸了她的怨气化形。”
红衣女子纠正道:“不,是她选择了我,让我为她杀了这负心汉。”
“可你不止想杀了他,还想让自己的主人借尸还魂?这人都死了,怎么复生?不修正道,钻营邪术可是要反噬自身的。”
说时迟,那时快。
白教子祭出一道符咒,化作一道流光击向法阵。
红衣女子听见动静霍然转身,眼中几分戏谑,拖长声音道:“仙师又如何?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能耐。”
说罢,红衣女子猛地将法杖插入地下,顿时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空中风云大作,迷雾渐起,鬼魂游荡。
红衣女子心下得意。
墨玄好整以暇,瞅见白教子抽出谪仙伞伞柄,剑光一闪,一道锐利的破风声从空中划过。
“敢坏我好事。”红衣女子见状,怒喝一声,脚下忽发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转了一圈,手掌轻轻一撑,翻身跃地而起,变成了狸花猫扑向白教子。
这处,李则失了桎梏,双脚不知为何似灌了铅一般重,半步也迈不动,在迷雾中失了方向,恍惚间看到了花家三口轮番来寻他索命。
李则惊吓过度失了声,连救命都来不及喊,受刺激般疯疯癫癫的一命呜呼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墨玄看着李则自个掐死自个儿,落了个死不瞑目的下场,摇了摇头,随之从发间抽出灵犀灵器掷了出去,灵犀在空中打了个回旋。
迷雾散去。
不妙!
“灵犀,你闯祸了。”
一道凛冽的白光忽地划破夜空,幽光所过之处,空中叫嚣乱窜的游灵纷纷退散。
半空中显出一尊青灵洞阳的法相。
怎么把他引来了?
青灵主管三界十方九地,法源阴阳,三官中的地官。
中元节,全阴坤卦,鬼门大开的日子,由地官掌管生死簿。
地官会在人间中元节时降临核阅众生善恶籍录,赦免除五刑十恶外的各类罪孽。
信徒亦可通过诵《三官经》、持斋忏悔等方式祈求赦罪。
墨玄抬头对上空中法相。
平静的目光带着千钧之力。
远在九幽入定的青灵呼吸一滞,这气息是……连忙将法相撤去。
墨玄:“……”
这就走了?来都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没礼貌。
天穹明月重现,万里星辰熠熠生辉。
狸花猫跑到棺材里,窝在花柳身边气息微弱,“喵喵”叫了两声,全然没了那股凶狠的戾气。
墨玄轻叹口气,“你拘着她的尸身和魂灵一日,她便一日不能往生,这便是你对她的报答。”
以狸花猫的修为,她看不透这位墨公子,一个人间的修者绝扛不住洞阳尊者的法相威压。
天地无极,万法神通。
灵犀一点,百厄全消。
灵犀笔乃天地精华所化,吸天地灵气为主人所用。笔身灵晶如玉,刻有灵纹符咒,笔尖若有若无,可割裂空间,洞悉天机,是修真者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因蕴含无穷造化,非灵力强大者不可驱使。
灵犀感知力强,察觉灵物气息,施法时释放强大灵力,变化无方。
笔尖轻触时,金光四溢。
金光紫气交织,灵光所过之处,邪魔退避,可破万象。
一声婴儿的清脆啼哭声响彻整个院子。
狸花猫没想到她还能幻化成人形,看向墨玄,不可置信道:“你为何帮我和这个孩子。”
“靠怨气修炼并非正道,亦无法自渡!我这人心善,看在你这么忠心护主的份上,就渡你和这个孩子一程。记住,心神澄明方能惩恶扬善,多立功德方能前程无量。”
适才恣意风发的人俨然换了一幅面孔,不知怎地,令狸花猫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
狸花猫感念道:“多谢恩公。”
墨玄转头去看白教子。
看不出来嘛,这白狐狸睫毛又长又翘,睡着的模样活脱脱是个美人。
“李家敛财横行的所作所为很快便会传遍皇都,定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也算是如你所愿了。”
这话是墨玄说给花柳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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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出,妖邪现!乃不祥之兆。”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皇都。
翌日,逍遥阁,一品客房。
墨玄站在雕花窗前向楼下望了望,街上有两个阴阳师手拿八卦轮盘在探查着什么?
天青色的八卦衣袍前胸后背上以平金绣着“阴阳鱼”纹样,以黑为阴,以白为阳,八卦符有序排列。
阴阳宗的那些阴阳师最喜研究神秘莫测的咒术,追寻包罗万象的卦卜。不过有些咒术流传了百年又失传,造成的术法甚至都无法自行解开。
阴阳师奉行阴阳五行,擅观星宿、相人面;负责历法制订、测方位、判祥瑞灾异、勘定地相、风水,举行祭仪等。
选拔标准也极其严格,皆是些有天赋的俊彦之才,他们能成为上至公卿、下至黎民百姓的有力庇护者。不过这些修士的饭碗可不是好捧的,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中生存,还得须熟稔一切风雅事和识破人心的本事,故百姓称之为在人间“行走的神明”。
阴阳师虽然官阶不高,但却多受权臣贵族的仰仗,其地位远远凌驾于一般官员和武士之上。
墨玄视线从窗外收回,突感脖颈处一凉,瞧见诛邪剑被人架在了肩上,无奈笑道:“哟,醒了。”
白教子冷哼一声,“昨夜为何将我打晕?”
墨玄伸手将搭在肩上的剑拨开,转身大步坐到几前凳子上,漫不经心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哪有人持剑要解释的?”
白教子瞥眼,“你承认了。”
“白仙师好大的火气,过来也喝杯茶压压惊,上好的花白茶,与这雅间一起付了银子的。”
白教子收剑掀开衣袍,坐到凳子上拿起面前的茶杯。
墨玄坐得随意,“昨夜我也晕了,不过比你早醒些罢了。”
白教子:“……”
墨玄理不直气不壮,“好啦,不逗你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是灵犀打的你,你找它算账。”
“……”灵犀躁动抗议。
墨玄摸了摸灵犀以示安抚,见白教子不再追问,瞳孔深处泛起了微妙的涟漪,“上次血月出还是百年前君国灭亡的前夜。”
白教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淡声道:“血月不过是天道运行罢了。”
墨玄眸光一闪,“哦?坊间可不是这么传的,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邪祟需要仙人谷派白仙师亲自来诛?”
白教子眉眼平静无波,喝了一口茶,只道:“那墨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苦行渊,又因何来皇都?”
“你莫不是失忆了,”墨玄挑了挑眉,话锋一转,“我姓墨,那自然是来投靠墨公。”
白教子唇角微抿,“昨夜后来发生了什么?那只狸花猫呢?”
墨玄笑而不语,看来白教子不问出什么誓不罢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