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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尽快回临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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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春本来打算退朝后找梅子的三个兄弟再套些话,研究个正当的理由回临清开闸,结果被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监扯着袖子拽进了南书房。
“你、你干什么!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拽我干什么?!”潘春甩着胳膊,有三分慌张。
漕河上最得罪不起的不是当官当兵的,而是天武卫的那些太监,潘春一见太监恨不得绕着走。
“不拽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潘春一听这声还挺耳熟,抬眼一看头顶犹如惊雷一闪,立马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臣、臣梅子渊参见陛下。”
明德帝屏退其他人,看着梅子渊久久没有说话。
潘春跪在地下,也不敢出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日自己说的话,寻思在哪里得罪了他。
“子渊,你自五岁进宫伴读,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杀朕个措手不及。”明德帝忽然叹了口气,“起来吧。”
潘春:???
难不成这梅子渊跟皇帝也是发小?
明德帝伤感道:“朕总以为,你我之间不必设防。”
潘春:!!!
潘春赶紧磕了个头,“陛下,臣自然还是那个臣,您误会了!”
明德帝心中不解,“那你为何昨日殿上暴打陈轩,今日又与他握手言和,反对废漕?”
潘春摸了下鼻子,快速盘算起来。
皇帝是天下最大的官。
当官最在乎的不是老百姓的吃穿,倭寇刀的长短,而是这个位子能不能坐得稳、坐得远。
潘春壮着胆子试探道:“陛下,您究竟为何要重开海运?”
明德帝愣住,这事他俩说了多少年了,怎么还问?
“自然是开漕修河花费巨大,而漕河转输效率低下,远不如海运...”
“陛下啊!”潘春才不信皇帝最关心的是这个,她打断他的话,凑到明德帝跟前,小声道:
“臣这几日在想一件事。您说这陈轩连臣都敢明目张胆地杀,那太后敢不敢对您动手呢?”
明德帝眸子一缩,面上镇定,眼中闪烁着隐隐的慌张,“怎么可能!太后毕竟....”
“太后毕竟不是您亲娘。”潘春又一次截住明德帝的话,当今天子的母亲是个侍女,全临清城的说书先生都知道。
潘春笑得有点邪,“陛下,凡事不可操之过急,逼急了兔子都会咬人,何况是握在手里这么多年的大权。让人家一朝放下,谈何容易?”
明德帝沉吟道:“所以,今日你说漕海双开,是..."
他忍不住替梅子渊脑补了一出前后逻辑,“是缓兵之计?”
“哎....对!”
潘春正琢磨怎么往下扯,明德帝竟然把台阶给他找好了。
“陛下英明啊!”她赶紧顺着往下溜词,“您看,大海在那摆着,又不用凿又不用修,海运哪年开不是开?可江山改姓只是须臾之间,陛下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明德帝长呼一口气,认为此话十分在理。
他起身走到梅子渊身旁,重重拍了他肩膀两下,“不愧是朕的子渊,时刻以大局为重!”
“只是...”明德帝坐回去,面露不快,“继续纵着陈轩那群人,朕又不甘心。但是你说得对,这次就是朕太心急了,强行提你做了总督,反倒让那些人狗急跳墙,起了杀心。”
潘春对‘这些人’不敢兴趣。
她心里只有开闸。
潘春咬着唇,看着头顶描金的大殿顶,忽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这梅子渊跟皇帝是发小,那她为何不能求道开闸的圣旨,然后自己去临清把姜文修薅出来,让他跪着把闸开了。
潘春打定主意,抻直了腰打算张嘴。
“子渊,”明德帝却先开了口,“临清你就别去了,临清的事先缓一缓,陈轩那些事先让天武卫继续盯着,你留在京里先把年过了再说。年后咱们从长计议。”
“临清?”潘春就像突然捡到老天爷扔下来的一块馅饼。
“我去!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臣也要替您蹚平!”
“子渊,你...”明德帝真的感动了。
潘春生怕皇帝改了主意,二话不说跪到明德帝的脚前,一脸激动道:“我即刻启程!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明德帝究竟想让梅子渊去临清做什么,潘春不敢问,也懒得问。
反正一个皇帝派心腹下去,不是为了搞人就是为了搞事。
但对潘春来说,她只求先去临清把闸搞开,剩下搞什么都无所谓。
因为临清是她的地盘。
“只是,陛下...”潘春抬了头,想跟明德帝求道开闸的圣旨,却见明德帝直接从柜子里取了件黄色的衣裳递到潘春面前。
“朕赐你皇马褂一件,此次去临清必然危机四伏,朕准你一切便宜行事,要杀要打你自行定夺。”
潘春乐了,老天爷何止给他开了道门,简直就是让漕河姓了潘啊!
她砰砰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真心实意道:
“臣叩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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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殿里碳火生得旺,配上殿里四角燃的栀香,熏得人晕晕沉沉。陈太后摒弃左右,将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和陈轩三人留了下来。
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刚刚四十岁出头,是先皇生前最宠爱的妃子。那张容华贵的脸上,刻满了贵族独有的气质和心机。
陈太后转着手上的扳指,对千秋殿的总管太监陈德贵道:“去把宝咏庆喊过来。”
说完她倏地掀起眼皮子,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问下面那三个人,“这个梅子渊到底想干什么?”
陈轩现在视梅子渊为怪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得将头转向陈士诚,道:“陈尚书怎么看?”
兵部尚书陈士诚连忙将锅甩了出去,“叶大人掌管户部十几年,不知对这位状元郎可有印象?”
叶炎双手将锅又递上一层,“禀太后,臣记得当初是您将梅子渊之父梅正平,从吏部尚书之位贬黜出京,不知姓梅的是不是因此对您有...”
“行了!找你们来不是玩击鼓传花的!”
陈太后吊着一双凤眼,将三人扫射一遍,缓缓抬头朝大殿穹顶望去:“梅子渊是小皇帝最宠信的狗,叫了这么多年,突然对咱们摇起尾巴来,小皇帝必然不是搞什么漕海双开这么简单。”
她从鎏金凤椅上站了起来,冲一旁要扶她的侍女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陈士诚跟前,垂了眼,“查出来谁动的手了?”
陈士诚连忙上前一步,“禀太后,刺杀梅子渊的叫万无门,是江湖上一个小有名气的杀手组织。梅子渊两次遇刺都被青安帮意外救下,第二次那青安帮的帮主还险些为他抵了命,实在运气好。”
“运气好?”陈太后嗤了一声,突然斜了陈轩一眼,“青安帮?”
陈轩扑通一声跪下,不敢说话。
陈太后长叹一声,面色有些沉,“江湖帮派怎么跟你们来往,哀家不管。可皇帝一连派下去三个总督,一个囫囵回来的都没有!让你们查了这么久,拿什么门什么帮来搪塞哀家?你们当哀家第一天做太后?”
陈太后一甩袖子,剩下两个人也吓得跪了下来。
叶炎连忙拱手,“太后息怒。臣已加派人手去查,不日便能查获幕后黑手!”
陈太后面色不愉,但她没有发作,反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久久没有出声。
地下跪着的三个人谁也不敢多话,都在等着陈太后那句“起来吧。”
却没想到,等到了陈太后一声叹息。
陈太后目光停留在香炉上,“皇帝太年轻,眼中非黑即白,不懂制衡。哀家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才勉强维持局面,他却觉得哀家是要夺他的权,这几年更是处处与哀家作对。大晟开国才三十载,江山远没有稳到可以让他由着性子胡来的地步。我们母子关系怎样倒是小事,倘若有人从中挑拨,借机生事,坐那黄雀在后之事,危及大晟江山社稷,哀家断不能袖手旁观。”
陈太后垂了一垂眼,“哎,到底是隔着一层,要是衡儿还活着...”
“算了。”她忽然扶着陈士诚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哀家即便不是皇帝亲娘,前几年也算相处融洽,不至于这般敌视,梅子渊这件事,你们要好好查。一定要揪出那个在背后挑拨离间的东西!陈轩。”
“臣在。”
“皇帝既然派梅子渊去临清,你也跟着一起去。这次要是梅子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不用回来了。”
陈轩一听急了,“娘娘,那臣这脸...”他还想让太后给自己讨个公道,怎料被梅子渊打一顿不算,还要去反过头来去保护梅子渊的安全?
陈太后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要脸?临清的闸怎么回事?哀家方才得了密报,临清的确拥塞,而且四闸皆落。闸官下落不明。你这个漕运总兵怎么跟总督斗哀家不管,耽误了九边的军粮,小心你的脑袋!”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下,“之前臣一直以为是梅子渊落的闸,所以才不敢过问。既是这般,臣即刻动身去临清查明情况!”
殿外忽然有內侍喊道:“宝咏庆将军到!”
陈太后冲三人摆手,“往后行事多用用脑子!都下去吧。”
她理了理衣襟,端坐回椅中,片刻后一位须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将军进了殿。
陈太后笑道:“快给宝老将军赐座。”
陈轩跟在陈士诚和叶炎的身后,总有些想不明白,这会子三人都出了奉天门,他迫不及待地拉了拉陈士诚的衣角,“陈尚书,太后今日是什么意思?”
陈士诚回眸睨了陈轩一眼,对这个脑子不算灵光的亲戚甚是无语,“是求你赶紧滚回临清,莫要留在京里添乱!”
叶炎淡淡一笑,他虽然也是太后亲戚,但跟姓陈的不是一家,说话总归客气三分,“陈总兵,太后的意思是,这天下终究还是姓王,莫要因为个人利益坏了大晟江山。”
“啊。”陈轩应声点头,但脸上还是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陈士诚气得重重叹了一口气,扭头戳着他的脑门子,恨铁不成钢道:“太后的意思是,让咱们别跟陛下手底下那些学生娃们闹的太僵,好比这个梅子渊,明明不是你杀的,却谣言漫天飞,你被他揍成这样还不是干瞪眼?只能吃哑巴亏!真不知道你这三十年漕河总兵怎么干的,竟没让那些漕官扒了你的皮。”
叶炎捂嘴笑了一声。
陈轩觉的冤,“叔公,您当总兵这活好干啊?您换个人试试,钱少人多活又重,漕兵出了名的难招,要不是我...”
“行了行了!”陈士诚看见陈轩马车过来,打断他的话,“回去先好好养伤,这次你去临清要盯紧了梅子渊,莫要让他再出一丁点纰漏,咱们从今以后要跟陛下的人走近些,关系缓和一些,千万别等到太后还了政,你让陛下赶回家种地去了!”
陈士诚隐隐有些担忧,“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杀梅子渊的人恐怕还藏着别的目的,此次你去临清,若是查出些什么,定要及早通知我。”
陈轩耷拉了脑袋上马车走了,陈士诚则站在原地回不过神。
叶炎忍不住蹙了眉,“太后打算还政了?”
陈士诚长叹一声,想着太后方才说的话,十分不情愿地点了头,“朝中形势不妙,你没见陈轩被打时多少文官从旁拍手叫好?陛下这些年扶植的寒门都渐渐上了台面,太后再不还政,朝中恐要生变。我担心梅子渊这事,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太后也怕有人借机生事,渔翁得利。”
叶炎撵着胡子,沉了嘴角,“陈大人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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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殿的香熏得宝咏庆睁不开眼,他最讨厌这些腻人的气味,捂着鼻子坐下也不客气,直接昂着头问道:“不知太后宣臣进殿有何要事?”
陈太后笑得柔和,“姐夫,云珠今年十六了吧?”
宝咏庆倏地抬了眼,“太后要给她指婚?老臣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那个孙女脾气倔得很,上次看上一个穷酸书生,我不让她嫁,她竟与人私奔,要不是我派人把她抓了回来,现下宝家就没有这号人了。”
宝咏庆赌气地睨了太后一眼,心道又要给他塞孙女婿,现在朝廷里年轻的公子全他娘的是白面书生,没有一个爷们样。
想让他宝家后人嫁个弱鸡秀才,门都没有。
“娘娘要是指个云珠不喜欢的,她回头上了吊投了河,我可拦不住。”
陈太后掩面笑了一声,“姐夫,你也多劝劝,婚姻大事哪能由着云珠胡来。”
宝咏庆抽了抽嘴,有些不耐烦,“这次又是谁啊?”
“梅子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