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中原小姐的报复》之修越

60、工作

　　（五十一）

　　就在中原中也坐上异能特务科车辆的差不多时候，鸽了下午工作的太宰治从闹市区的印刷店中走了出来，大冬天里还想强调清爽阳光的男青年仿佛不知寒冷为何物，依旧执着地穿着他的招牌驼色风衣，唯一符合时令的大约就是他的脖子上多了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中原中也提前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为此太宰治曾在收到礼物时候得寸进尺地表达出了对于小矮子送的礼物居然不是小矮子亲手手织这样十分幼稚的，更近似于带着点故意惹喜欢的人生气的问题。然而在中原中也扯着他脸问出“太宰你是什么纯情高中生吗居然还想要手织围巾”，以及“这个颜色不好看？那我给你换条红酒色的，森先生同款的怎么样。”这般格外不看场合不解风情的回答后，太宰治选择勉为其难地表示接受围巾，然后同样幼稚地反捏了中原中也的脸。

　　“中也你的审美真是没救了！”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候中原中也那仗着脸好看所以乱穿红配绿的辣眼睛搭配！

　　临近海滨，横滨的12月实际并不算严寒，平均仍有10℃的气温，市区河道自然不可能冻结，行走在午后的河堤上，太宰治的注意力仿佛全然被波光粼粼的河面所吸引。

　　“如果在这里进行一次入水能不能就此死掉呢？”——说出这样话语的却不是太宰治本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太宰治不远处河岸边的男人如是说，那是个五官条件很不错的男人，一双笑眼弯弯眯起，一侧的耳朵上戴着长长的耳坠，唯一破坏他造型的大约是男人双手中各式各样，分量显然不轻的手提袋。

　　“你的心音是如此告诉我的，武装侦探社的太宰先生，”男人这样说，“我的建议是可以试上一试哦，不过最好事先解下围巾，否则那样贵重的，散发着馥郁迷人香水味道的礼物在水中被糟蹋，送礼物的那位漂亮小姐想来必定会非常生气的吧。”他嗅了嗅空气。

　　太宰治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好提议，我认为值得采纳，非常感谢你呐，[猎犬]的条野先生，倒是没想到曾经是犯罪组织中重要角色的你在消失将近四年之后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他虽然说着惊讶，语气却是平和而温煦的，甚至连心跳都未有半分的节拍失稳，可见他并未对青年的出现，以及说出的话语感到分毫的惊讶，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到来。

　　“那是因为我找到了更适合我这样的人生存的地方，就像您会选择武装侦探社一样。”闭着眼睛的青年微笑着，“啊，不过，在您入水之前，还是先将东西给我吧，要知道像我这样陪上司逛街的打工人，能够出来透气的时间有限呐。”他举了举手中的手提袋，大仓烨子还在不远处商城当中糊弄异能特务科的那位嫌疑人。

　　“啊啊，我懂，陪同女性逛街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双腿是否真的还走得动路。”太宰治作了个他能理解的手势，完全不在意对方因为双目失明所以根本看不见，他将手臂弯当中夹着的档案袋取出，交到对方手上——武装侦探社对于先前异能者连环袭击案件的全部调查和取证，包括血液分析和指纹对比，以及江户川乱步对案情的全部推理，仅仅只需要这样一份文件，猎犬此次前来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大半。

　　条野采菊前来的目的正是为此——因为不是明面委托的缘故，他们不得已在这里交换案情调查报告，那同样是太宰治翘班的原因之一，放眼整个侦探社，或许只有他以及江户川乱步才能翘班翘得如此熟练不受关注，但后者因为种种思量原因显然不适合于干这份中间传递的工作，所以最终到此的才会是太宰治。

　　“虽然看不见，不过从你的心音听来，案件已经证据确凿了。”条野接过文件，他蹲下来，仔细将之塞进某个装着购买衣物的纸袋当中，“真是可惜呐，小泉明寺先生努力演戏了一整场，却依旧没办法让他的剧本完美上演。”他状似唏嘘地说，实际毫无情绪波动。

　　“美强惨又不得不背负黑暗的苦情人设只会赚取三流小说读者的眼泪，他身上的要素实在是太多了，多重人设套娃可不是谁都能hold住而不失本心的。”太宰治同样以轻快的语调说着凉薄的话语。

　　本质偏黑暗的两人对这次事件的发展毫无同情心，一步不慎就此走岔的人多了去，他们怎么可能逐一同情得过来。

　　“确实，因为上司的命令和自己的选择而弑父的年轻人身负黑暗，简直像极了Jump漫画男二兄长一般奇怪的人设，可惜他没有一个愚蠢但又天才的弟弟，反倒有一个塑料合作的伙伴，偏偏又产生了某些不应有的情感，于是擅自地为自己撰写了多面间谍的剧本。”条野采菊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

　　“哦，原来你们[猎犬]当中也有人在追热血漫画的吗？”太宰治貌似好奇地问，反正不可能是眼前这人。

　　“总是有受众不是吗？我们算是正义的伙伴。”条野采菊语焉不详地回答。

　　“从某些邪道漫画来看他那样的人也可能算是主角的哦，譬如为了心中正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什么的。”

　　“出卖情报给境外有心人，试图让合作人远走高飞，并且危害国家安全之类可不算是邪道主角，他如果要辩解，那还是等依法逮捕后经由审判后再说吧。”重新拿起购物袋，条野采菊不紧不慢地说：“至于你，太宰先生，你也是一样，希望这是你我的最后一次见面，哪怕我同样期待能在审讯室当中倾听您的心音。”青年说完这一句话后，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猎犬]不轻易出动，能够出动[猎犬]的犯案人必定罪大恶极，当然，前PortMafia干部的太宰治无疑是符合这一条件的人选，如果能被找到足够的罪证的话。

　　黑色轿车在去往城市中心的主干道上平稳地行驶着，在其后面还跟着一辆轿车。

　　中原中也坐在前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漫不经心从口袋摸出个糖盒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

　　“这样谈事情的方式你不觉得太老套了吗，眼镜教授。”含着糖的她慢悠悠地说：“连你那两个保镖都安排在后面一辆车当中，自己身上甚至连把枪都不带，异能特务科如果都像你这样的话多半早就死光了吧。”当然，正是因为猜到对方是差不多该来谈合作的，她才会这么简单地坐上对方的车。

　　“当然是因为即便带了那些，面对中也亲也全无威胁不是么，饶过我吧，连夜加班开会已经足够让人疲惫的了，所以再专门申请枪支使用许可什么的就太麻烦了。”坐在驾驶位上负责驾驶车辆的坂口安吾如是回答，即便再多人，面对眼前这个重力异能者都是无效的，曾经做过□□情报员的他很清楚。

　　他们两人在□□期间并无多少交情。彼时坂口安吾是PortMafia的专属情报员，只听从首领的调派，中原中也则是在几年间升职到干部候补的行动部的领头人，虽然他们两个一个是太宰治的好友一个则是搭档兼炮友，但因为某些属于黑暗世界的交际法则，他们彼此之间并不会去探究对方更多，即便必须打照面也不过是点头以及拿资料而已。

　　至于真正开始打交道则是在Mimic事件之后，虽然理由同样还是因为两人共同的交集——太宰治，但那不是什么工作该谈的话题。

　　“闲话到此为止，中原干部小姐，我代表异能特务科向你发起任务委托，PortMafia在接下来的抓捕行动当中需要找出并击杀资料上的这位异能者。”虽然有所交情，但在公务方面坂口安吾毫不含糊，他一边说一边将一份文件从座椅边抽出，递向中原中也手上。

　　血液异能的暗杀者，当然只会是这个人，中原中也甚至没有伸出手。

　　只提出委托是没用的，她很明白地暗示此——

　　□□出手可以不问缘由，但是，所对应的利益回报必须是双倍。不然她根本不需要在森鸥外的暗示下压下了PortMafia自己的调查以及报复行为，这不正是因为在等异能特务科给出合理的解释。

　　“…………”坂口安吾自然也明白中原中也的意思，但是有些事情上他虽不赞同种田长官，却也无法公然拆上司的台——譬如种田长官本意是清理异能特务科内叛徒，结果找上的刀却有自己意志并且借机获取各方情报卖出去做交换啦，再譬如长官还想借机敲打PortMafia啊。

　　“中也亲，有些事情以我之口是无法给予客观的解释的。”他叹了口气，如是说。

　　“哎哎，我知道啊，无论是你们现在要杀的异能者是你们自己的人，还是那个泉明寺调查官本身出了问题的事，类似戏码我都看腻啦，因为反正你们做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们能够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这次PortMafia可是死了八个下层成员呢，八条命，想要轻易以秘密为由搪塞就不该了对吧。”中原中也笃定的说，声音透露着冰冷，如果得不到合理的解释她不会行动，甚至还会找异能特务科的麻烦，这是她未说下去的暗示。

　　“…………”坂口安吾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资料上的那个异能者，确切地来说并不是异能特务科的下属，他隶属于更上层更隐匿的某个机关，具体名称恕我无法告知。”

　　那是为了[集中抹消政府的犯罪]而确立的机关，人物不详，姓名不详，组成成分更是不详，即便是坂口安吾，也仅仅托层层关系与之产生过一次的交集。

　　“曾经我们以为，他是我们这边的人，但直到他彻底失控之后我们才发现，在异能特务科所忽视的那些年，他还受着更上层的指派，做某些清理工作，而中间的联系人，则就是那位小泉明寺调查官的父亲。”

　　那是在上一次人口贩卖与人体实验的事件爆发后，因为政府上层动荡，几家上层人物阴暗面被曝光后他们反馈自查才得到的消息，异能特务科也是因此才发现他们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因为上层官员自己是私欲与利益交换，导致不少异能特务科的下属雇员被暗杀，那些情报员并非遇到来自境外的报复，反倒是死于境内自己人的手笔——异能特务科长官为了亡羊补牢所以试图以暗杀的形式清理内部叛徒并敲打上层。

　　“于是你的长官想出了这么一场锄奸行动？有够好笑的啊，怎么看都是你们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接连两次。”中原中也嗤笑，最初特务科当然是打定主意想要借刀杀人，所以才会发生对PortMafia仓库街的袭击，为的是引 PortMafia入场。

　　“但是这点理由不充分，继续。”她打了个响指。

　　“……恕我无法直接言明。”坂口安吾闭了闭眼。

　　最初的行动方案，确实是由小泉明寺调查官联络上那位异能者，两人合作清理内部，而后再把锅甩到对方头上让那个异能者自己担全职被寻凶报复的PortMafia干掉而告终，一次震慑多方，引入猎犬正是为了传递异能特务科对上的不满，这是很完美的剧本。

　　但是……

　　“你不说那就我来说，但是那个调查官同样失控了？我来想想……不会吧不会吧，你们现在是找不到资料上的异能者了对吗？”中原中也于是自顾自说了下去，这是这些天她结合PortMafia调查以及太宰治给出反应的结论，她故作惊讶地问，这一瞬她说话的语气像足了太宰治。

　　“……”坂口安吾不语，是了，本来他们在仓库街被袭击案第二天就以某种渠道联系上PortMafia，以一定代价要求他们出手，之所以未能行动，原因是——

　　那个异能者的失踪，以及泉明寺调查官的一系列举动。

　　年轻的调查官表面上在认真进行着他的行动，他与各方试图交好，打击PortMafia的背后，则是在搜集着异能特务科，PortMafia，武装侦探社，乃至猎犬，总共四方的情报，以此试图作为令他与那个异能者远走高飞的筹码。

　　那个年轻人明白自己成为了刀，他亦知晓自己父亲做了什么，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依旧在最后动摇了自己的信念，无法将事件完美执行到最后。

　　这是事件真正的失控，[猎犬]意识到了调查官在糊弄他们，所以暗中委托武装侦探社搜集罪证试图以另一条路径结案，而异能特务科在后知后觉发现事情发生变故，原本被标定监视的异能者始终之后，他们不得不找上迟迟不行动刻意拖延的PortMafia。

　　论及掌握横滨黑暗以及能进行可能的境外追击，PortMafia才是那个当之无愧的人选。

　　“说到底还是让我们这样的人来做这种活计，说真的，你们长官次次做类似的事情，打着国家的名义，真是……所以才会有我这样的人的出现啊。”中原中也最后没说下去她的评价，因为说了也没用，身处各个位置的人都可能做下他们不得已的决策，她对此理解，但不认同。

　　况且为难眼前这个四眼仔有什么意思呢，对方虽然说是PortMafia的叛徒，但也有他自己的为难之处，况且——自己还欠下对方一大笔人情债没还。

　　“中也亲……”

　　“可以，委托我接下了，至于报酬。”

　　中原中也看向坂口安吾，以笃定的语气报出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人，是你们政府的人，当初他们的死亡档案，我指的不是被你们掩盖起来的，而是真实死亡原因的档案，事后你们将之给我，这算是报酬。”她缓缓道。

　　“中原小姐？”坂口安吾对那两个名字不陌生，那是在他返回异能特务科后才牺牲的前辈，泉先生极其配偶，但是对方的死亡……

　　“已经很便宜的价格了，是你们先没保护好自己下属的孩子，导致人颠沛流离，现在我们来要档案，这不过分的。”中原中也微笑，以一次事件换取一个攻击型异能者的彻底加入PortMafia，大部分情报还不用自己出钱，这个代价她拿去给首领作为交代还算是能够令他满意的交换，至于异能特务科，泉镜花的价值会让他们认真考虑的——那毕竟曾是他们下属情报员的孩子。

　　“……成交……”明白对方暗示前辈夫妻的孩子已经身在PortMafia，坂口安吾最终答应，现在留下一条联系途径，也许未来还能有相关的联系呢？

　　轿车停在距离PortMafia大楼几条街区之外，中原中也夹着个档案袋走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拨起某个号码。

　　“喂？莉莉丝，你回来了吗？刚刚落地，啊，正好，我这边有个工作要交给你，什么？说我这是剥削？别这样，这份工作里面有惊喜哦。”她愉快地说。

　　[猎犬]的大仓烨子在横滨，人工智障大战猎犬毒唯，啧啧啧，该来的逃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