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中原小姐的报复》之修越

59、调查

　　（五十）

　　眼见中原中也自己有成算，太宰治便不再多提什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他自己的工作。

　　自己的搭档从来不是笨蛋，虽然太宰治口头上时常对她言语调侃说她行动快过思考，但实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中原中也这人的能耐。有着可怕直觉的人有时候甚至比脑力劳动者更容易看穿事物的本质，加上这几年森鸥外着重培养中原中也独立处理事务的能力，这次事件他相信最后中原中也能够完美搞定属于她的部分。

　　需要太宰治注意的从来都是事件背后的其他牵连。

　　这次事件看似是异能特务科其中内鬼里应外合，对着政府相关人员一通乱杀，实际却绝不止于此——种田长官这人犯了跟森鸥外一样的错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本想借助上次的人口拐卖事件抓到了某些人乃至更上层机关的把柄，想借此机会清理内部震慑上层顺便敲打横滨各势力，却没想过选中的人自己亦有自己的考量。

　　棋子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想法，人心难测，所以事情发展逐渐开始脱离异能特务科的控制，如果不想彻底脱轨最好就是赶紧找PortMafia协助收尾，不然他就得等着被[猎犬]找上门为难。

　　看穿这点的太宰治因此促成武装侦探社私底下接下来自军警的委托——明面原因是借由福地樱痴与福泽谕吉之间的关系，[猎犬]委托武装侦探社进行案件的彻底调查。

　　无论是大仓烨子还是她带的下属都是久经考验的精英，怎么可能简单被人三言两语哄骗。

　　但是经由这次的事情，异能特务科，其上的，隶属远东政府七号机关，他们曾经试图抹却的信息再度显露出一隅——已经嗅到气味的老鼠迟早会找上门来，距离风暴来临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紧迫。

　　“说起来，中也你认为芥川最近的状况如何？”在案件报告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点击存稿，太宰治伸了个懒腰，转头问正在收拾整理房间的中原中也：各类清洗晾晒完成的衣物在重力异能的作用下同时被折叠并被送入衣柜当中，扫帚自动在地面清扫灰尘——仿佛被魔法作用的这一幕换成任何一个外人看到都会忍不住怀疑是否是属于万圣节的某个场景。

　　“芥川啊，身体状况比原先好上一些，但是头脑依旧难以掰回来，所以我说啊，太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啊。”专心控制异能的中原中也转头过来问他。因为平时加班忙碌的缘故，她所以只能在有空的时候做一点家务。原因是因为作为□□干部，她不习惯于雇佣他人来定期打扫家中的卫生——没过几个月自己的屋内就都是监控摄像头窃听器之类事小，被外人入侵生活空间是她忍不了的。好在她自己的异能方便，打扫就当是锻炼异能，加上最近的太宰治也算老实，知道要主动帮她分担了一些。

　　“啊，这个啊……还不到时候。”太宰治这么说着，他本想翘起腿，结果脚不慎踢到拖把，受重力异能影响的拖把遇上人间失格，当即“啪叽”倒了下去，在中原中也不善的瞪视下他摸了摸鼻子，认命自己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总是神神秘秘的，再这样下去当心芥川知道后把你揍一顿。”中原中也冷眼旁观顺便吐槽他。说实话中原中也设身处地想一想觉得芥川龙之介这少年是真的挺倒霉的——被太宰治纳入PortMafia教导了大半年，没教好不说人还跑路了，导致本就有点头铁的少年症状愈发严重，一心想找回那相当于[抛弃]他的太宰先生。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PortMafia当中知晓太宰治踪迹的人不少：起码她跟红叶姐，森鸥外，以及中原中也自己的几个下属都知道太宰治人在武装侦探社，但是唯独芥川龙之介这个学生不知道。

　　太宰治这做老师的怎么是比他老师森先生青出于蓝的坑呢……

　　“就他那身板可揍不了我，”太宰治耸耸肩，“说起来，中也，你觉得泉镜花的异能能破开罗生门的防御吗？”他问中原中也。

　　“唔，这个啊，有点困难，夜叉白雪虽然是自走型异能，但是小镜花现在年纪还小，虽然她的速度和招式都不错，但本身体术的力道和持久力还不达标呢。”作为组织首屈一指的体术师，中原中也在思考过后给出自己的评价，“罗生门的异能很全面又强大，没那么容易破开的。”

　　“这样，那还是差了点呢。”太宰治自言自语，有点遗憾，但不意外。

　　想找到能收拾芥川的同龄人这果然极度困难。

　　“你想让他们……成为搭档？”某种程度上中原中也很清楚太宰治一些话语背后的用意，“……这么急的么？”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太宰治有事情还没有告诉她，她能察觉到，作为搭档，她能清楚，眼前这个十五岁时就相遇的少年很多时候比起隐瞒更喜欢误导或是诱导，如果是真的隐瞒太宰治完全可以做得毫无痕迹，但是从Standard岛事件，乃至更往前起，对方就一直试图暗示或者说等待她去自己找寻到某个真相。中也能猜到太宰治是在准备着什么计划，受到某种局限他无法将之全部说出，但似乎……那个计划不止他们两人，甚至，很可能他们不是其中的主角。

　　“嗯……不过看起来是不行，毕竟泉镜花的年龄确实太小了一点呢，才13岁。”本意想说不是同龄人压制不了芥川的太宰治下一秒就被迎面拍了一件衣服。

　　“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很糟糕吗？！不要在这种时候学森先生啊！！！”头上冒井字的中原中也生气地骂，显然是联想到了自己15岁被眼前这个混蛋坑进PortMafia的事情。

　　“啊呀，我不是——”太宰治试图解释：“中也那时候都比我大了两个月……”

　　“也就是说你真的想过？！”中原中也挑起眉，更生气了，考虑13岁的小姑娘相关那不是更糟了吗？！

　　“嘶……我没有，”太宰治黑着脸解释，他是那么糟糕的人吗？

　　中原中也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他是。

　　要不他俩怎么会16岁就滚上同一张床。

　　“中也你这护短的样子真的好像母亲哦，天呐，还不到21岁的小蛞蝓居然是要母性爆发了吗？”眼见越描越黑太宰治干脆放弃了解释，反而吐槽起了搭档。

　　这一次，衣柜里的各种衣物全部劈头盖脸朝他砸了过去。

　　“什么母性啊喂！再说这么恶心的形容词宰了你哦！”中原中也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被恶心出来了。

　　被各种衣物差点埋进其中的太宰治冒出头，露出糟心的表情：“实不相瞒我也觉得这个形容恶心透了。”

　　“……真的宰了你哦！”

　　不过，因为太宰治提起，是以接下来的训练当中，中原中也便对泉镜花和芥川之间额外留了点心。

　　然后她发现，似乎是因为一起补课，考试，共同头铁写作业，泉镜花确实与芥川龙之介之间培养出了某些默契，或者说是因为理科成绩差而一同挨批挨揍的患难之情。

　　泉镜花小姑娘的年纪小，对[夜叉白雪]的掌控亦不能很得心应手，但她的优势在于心思缜密且行动力惊人，只要接到命令说不能杀死目标必须要留活口，那么她就会一丝不苟地完成。并且，在获得了前辈的告诫之后，她还会以自己的办法拦着习惯于直接用武力碾压干掉他人的芥川——譬如抢先一步打晕目标啊，给目标打麻药啊，电击/枪/击晕啊，甚至还有趁芥川不注意，撩起大腿、色、诱任务目标，骗人到角落敲闷棍——最后一项被中原中也得知后气到去PortMafia地下最深处找魏尔伦打了一架。

　　至于芥川龙之介，好吧头铁的他其实并不想听泉镜花的意见，但是架不住泉镜花行动起来比他还快，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反倒要成为那个善后并且教导她常识的那个——譬如撩大腿色、诱这种事情非常失礼，不是小姑娘应该做的！回去给在下写一万字的检讨！

　　“哦……”顺利完成了任务保证抓到活的任务目标的泉镜花抓着刚刚买的可丽饼，一副我认真听但也只是认真听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态度？！芥川龙之介有点生气地瞪着对方，但是任务已经完成他不能太凶，这是大庭广众之下。

　　“反正任务完成了，嗯，吃可丽饼吗？”小姑娘最近觉得这种小甜品可好吃啦！

　　“……在下不需要。”

　　“那要给樋口前辈带一份吗？她喜欢吃的呢。”泉镜花本人挺喜欢教她写作业的樋口一叶的。

　　“…………再去买两份。”既然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那么银应该也会喜欢的。

　　“喔。”明明是想吃的意思啊，为什么那么别扭？泉镜花歪着头，听话往店铺那边走去。

　　总而言之，虽然这两人无法成为能互相打磨的搭档，但以互补的形式出任务，他们完成任务的效率出乎意料地不错，且死伤率更低。

　　在距离横滨租界不远的露天咖啡馆露台，穿着标志性黑西装三件套的中原中也搅动着她面前的咖啡杯，把好好的拉花搅成一团糟。

　　“在这个地段还这么张扬，就算是生意伙伴，你这样是真的不怕被拍到证据啊？中原干部。” 一名带黑帽子的白人壮年男子坐到她的对面——曾经在“苍之使徒”事件后与芥川龙之介有过交谈的，属于北美秘密结社[组合]的成员，其明面身份则是美国的谍报员。

　　“如果能在租界被拍到，那是你们的失职。”放下手中银勺，中原中也这么说：“圣诞将近，你们首领这次节日能过得安稳么？”

　　“托福，暂时平安，不过小小姐的身体状况依旧令人担忧，众所周知我们的首领是个顾家的好男人。”那位谍报员耸耸肩，他拿出一个文件袋：“你要的东西在这里，说真的，这些资料可不那么好找，你打算出什么价？上次那批货再让三个点如何？”

　　“一个点，再不好找也不是你们本国人的资料，于你们而言只是去资料库阅览一番并且重新写出来而已。”中原中也眼皮都不抬一下，砍价。

　　“喂喂，不要说得好像国家安全局是我们组织的后花园啊，虽然里面是远东机构的一些情报，但也算是买一送多的哦，两个点吧，我们都想好好过个圣诞不是吗。” 谍报员苦笑。

　　“……可以，成交。”中原中也直接点头，随着她的话，对面男人的手机上多了一封邮件，是新起草的合同书。

　　她则从对方那里拿过文件袋，当面拆开。

　　文件袋当中的是近两年来隶属远东，曾经一些被驻外势力所关注，又被证实已死亡的异能者的资料。履行承诺的中原中也最近一直在国内调查泉镜花父母死因，但是深入调查后她才发现——那些证据被清理得很干净，资料也做得极为完美，无论是那两人的死亡档案，医疗报告，死亡时间附近几日周边的种种痕迹，甚至包括交通报告，都没有任何的违和，一切都显示那对夫妻是死于一场异能事故。

　　但是——那只局限于国内。

　　换一个思路，如果国内的档案记录全部被抹平做完美了的话，那么就只能去试着找寻境外他国的相关记录了，远东是战败国，受西方各国制肘，各国谍报员几乎要把远东当成自家后花园，譬如眼前这个在她面前做着的。

　　所以，以 [夜叉白雪]这一杀戮异能不是泉镜花自己的异能为前提反推，上一任具备杀戮异能的主人很可能会成为境外间谍注意到的目标，如果他们真的是政府公职人员的话。

　　果然——

　　从档案当中翻阅到了隶属政府情报员的泉先生及被注明是他的助手兼妻子，可能具备杀戮异能的泉太太后，中原中也如愿找到了她想关注的那对夫妻的死因——

　　[死于暗杀。]

　　这一行字已经足够指明问题核心所在。

　　“哦，你在看这个时间段啊，说起来那段时间是挺奇怪的，死了不少跟远东政府相关的情报员异能者，似乎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定点清除报复。”对面的美国谍报员见她一页一页翻看，于是说，“如果不是你那时候人在国外，我倒要怀疑是不是你们组织动得手了，哈哈，譬如报复异能特务科先前算计你们去跟那个Mimic组织相杀什么的。”他说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也就是说死的都是异能特务科的人？”中原中也翻了翻后面的资料，漫不经心问。

　　“嗯哼，虽然明面上没多少联系，但暗地里我们判断都是他们的雇员。” 因为做成了生意，加上跟他们无关，心情好的谍报员于是多附赠了几句。

　　……

　　花了三个点的利润买到了想要的情报，中原中也一边走一边把纸袋连带着其中的内容悉数用重力异能碾压至无，反正那些资料已经进入了她的脑海当中，这么做才是更为保险的。

　　泉镜花的父母果然是政府的人，死于暗杀而非异能暴走，两相对照，说明异能特务科或者什么插手掩饰了情报，再加上那个时间点以及差不多同时期死亡的其他政府雇员……报复……还是其他……

　　结合PortMafia在政府内部的眼线传回的其他一些情报，外加这次连环暗杀事件当中PortMafia追查到的一系列情报，以及泉太太在死亡前有准备把夜叉白雪转移给泉镜花的举动……虽然还不能完全串联，但中原中也隐约意识到，太宰治那句可以带着泉镜花去跟异能特务科做交易这事，似乎不止是她父母的身份。

　　嘶——那家伙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思索着，走到租界外背阴面的巷子，停下脚步。

　　“跟踪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眼镜教授。”她突然开口说。

　　空荡荡的巷子入口处突然走来个西装革履又戴着眼镜，作公务员打扮的年轻人。

　　“工作时间在租界喝咖啡亦不是什么好的做法，中也亲。”坂口安吾说，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应当是他的保镖。

　　“唔，所以你是在嫉妒我能忙里偷闲吗。”中原中也伸出插在兜里的手，对对方的出现完全不意外，“天天喝眠眠打破是什么滋味？”她打招呼道，看到对方眼镜镜片后的黑眼圈。

　　“老实说，很糟。”坂口安吾这么说着，推了推眼镜：“但是，既然是工作就必须要完成。所以，上车吧，PortMafia干部，中原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