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浮霜一榭 怎么我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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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南房间。
被捆着的赵修与以往判若两人，动弹不得，对众人怒目而视。
骆绯歌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角落的黎景和，今晚有两件事出乎她的意料。其一，孟渡寒竟然那么按耐不住，就这样大咧咧地莽撞出书；其二，黎景和竟然那么恰巧刚好过来找赵修，还偏偏那么快狠准地第一时间控制住赵修。
今晚容惊峥不知道到哪里溜达去了，徐渺渺看到姜白南的伤势，什么事情也顾不上。房间里，唯有骆绯歌与黎景和静默而立。
黎景和摸了摸鼻子，他总觉得骆绯歌似乎对自己有些敌意……也许是错觉？
他试探地开口：“绯歌，这件事你怎么看？”
听到他的称呼，骆绯歌扫了他一眼，垂眸道：“尚不知赵师兄为何突然间性格大变，明日禀明宗主后，才好定夺。”
黎景和笑了笑，看向闭目调理经脉的姜白南：“白南，赵师兄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是过来找你后发生什么冲突了么？”
尚未等姜白南开口，徐渺渺就生气道：“你们在说什么呀！赵修一直就是条疯狗，平日里不好好修行，等比试比不过我哥哥，就到暗地里使绊子。亏得比我们多年长个百十来年，还这边心胸狭隘，我明日定要宗主将他逐出师门！”
屋内静谧。
看着徐渺渺脸上做不得假的怒意，骆绯歌脑子空白了一瞬。
黎景和拧眉，正想说些什么，姜白南忽而睁眼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有些无奈的笑意，他对徐渺渺轻声道：“渺渺，别生气了。我心脉有些堵，许是以前的旧疾跟着犯了，你去帮我煮一贴以往的汤药好不好？”
徐渺渺眼眶里还滚着泪，闷闷地“嗯”了一声，乖乖地出去了。
合上门，骆绯歌欲言又止，姜白南并不打算多谈，只道：“不用和渺渺说赵修以前的事情。今夜过后——或者说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们几个，恐怕没有人还记得曾经的赵修是什么样子了。”
他轻叹一声，面容正色：“我也不绕弯子，是孟渡寒动的手，人证被活抓，但偏偏没办法当做证据。”
整个世界都在为孟渡寒粗糙的手段圆谎。
“也未必没有办法。”
骆绯歌道，至姜白南身边落座，黎景和见状给赵修施了道屏障，好奇地凑到他们跟前。
*
夜色渐浓。
骆绯歌回房的时候，容惊峥已经躺回床上了，也不知道是谁了还是没睡。
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头盯了他许久，骆绯歌有点手痒，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拿剑一柄拍醒他。
这家伙竟然瞒着她有秘密了，自从上一次跟踪没结果后，骆绯歌再也没找到机会，摸清楚容惊峥到底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这种感觉让骆绯歌有些烦躁，偏偏容惊峥傻子一样自以为掩饰的很好，装得像个没事人。
太多事情横在眼前，容惊峥又一直陪在她身边，骆绯歌知道容惊峥不会离开她，也不会伤害她，所以总会把其他事情排在他之前处理。
这次是按死孟渡寒的好时机，她确实没有更多的精力再想其他事情。
下次吧，骆绯歌心道，等下次容惊峥再要找借口一个人办事，她定要逼问出来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转身到院外练功，没注意到身后的容惊峥悠悠转醒，随手撕了道空间缝隙，把藏在衣袖内的几株已生灵智的植株粗暴地塞了进去。
*
翌日一早。
赵修被押送至大殿上。
姜白南脸色苍白，被徐渺渺搀扶着走在一旁。
四周正窃窃私语，不久前来的其他宗门长老趁乱吃瓜，谢明之脸色沉沉。
他想过赵修善妒冲动的性子总有一天会闯祸，但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谢明之是有意将姜白南当浮霜一榭下一代领袖培养的，假如昨夜黎景和没有及时赶到，他不敢想象那会是个多大的损失。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放过赵修。
谢明之看着赵修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赶在他开口前，骆绯歌上前一步，语调平平地说道：“还请宗主暂且先听弟子说两句，弟子以为，此时当还另有隐情。”
以为冷静周全的谢明之这次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们几个关系好，但你也别给这种残害同门的人求情了，说什么我都不会轻饶了他！”
“弟子并非求情。”
谢明之拧眉不满地看向骆绯歌，扭头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骆绯歌神情冷漠，看不出一丁点的私心。
看着这样一张脸，谢明之怒火一滞，实在是没办法将“替人求情”这四个字和他挂钩上。
骆绯歌趁他语塞，徐徐开口：“赵师兄动机不足。即便是出于妒忌心，也不该是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宗门大比后姜师兄再是风光不过，赵师兄当时忍住了；如今大比小比都没有，姜师兄大比后潜心修行，比以往还要深居简出，又哪里的理由让赵师兄忽然失控？最后——也是最可疑的一点，赵师兄的修为是远不及姜师兄的，短短几日，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三两招下险些致姜师兄于死地？”
不过是最显眼的疑点，却好似被藏到了角落里，骆绯歌没指明之前，无一人察觉不对。
谢明之亦是微愣，这种事他平时瞬间就能察觉到，今日倒是奇怪了，只觉得再正常不过。
就连姜白南都顿了一瞬，旋即他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这简直就是被天道影响心神的前奏。
在昨晚骆绯歌提出大致方案后，姜白南就知道，这一次肯定避免不了走向台前，甚至于他就是事件的中心。
他以往的隐忍和藏拙即将化为须有。
轻叹一声，姜白南下意识握紧了徐渺渺的手腕，他抬眸，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骆绯歌身侧，还在打着哈欠的容惊峥，最终落在了谢明之身上。
“宗主，”姜白南道，“赵修与以往相比，昨晚确实奇怪地修为大涨，不像是浮霜一榭的功法。”
再怎么蛊惑人心，该留下的证据终究是会留下的。
谢明之听出言外之意，上前试探了下赵修身上残留的剑意，忽地脸色一再变换。
隔着人群，黎景和遥遥望向骆绯歌，脸上笑意愈浓，不住地拿纸扇轻轻拍打着手心。
赵修双目无神，自从进了大殿后，他好似就被抽干了精神气，一动不动地任人宰割，评头论足，呆滞的脸上找不出半点以往的风采。
谢明之沉声道：“这是渡星宗的功法……孟渡寒的拜星。”
满座哗然。
一直像个透明人一样的崔籍，忽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惊叹：“渡星宗竟这般只手遮天，这位小兄弟骨龄不小，在浮霜一榭待了数百年，还能被策反……若不是昨日忽然失控，以后再抓出来，恐怕就是更大的祸患了。”
别说浮霜一榭，单单一个第五峰，和赵修身份平起平坐的弟子就有数万人。
——赵修只有一个吗？
黎景和半真半假地附和道：“还好我们大梵天寺打杀同门再寻常不过，轻易混不进细作，否则……啧。”
“细作”两个人落在赵修耳中，他呆滞的双眸黯淡了一瞬，旋即又被茫然覆盖，他本来就是细作呀，怎么会觉得这两个字让他感到委屈呢？
*
大殿外。
谢明之和诸位长老要再次审问赵修，所有的小辈都被赶了出来。
“他之后会怎么样？”
容惊峥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他昨晚回来的慢，事情没赶上热乎的，只听了个大概。
骆绯歌小声道：“我会救他的，不会让他死。”
“我不是说这个，”容惊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直白地问，“赵修是已经死了吗？”
骆绯歌语塞。
她不知道这算活着，还是死了。
因为她现在还没有法子让他们熟悉的赵修回来——就目前来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困住之前，都不属于一个完全自由的个体，譬如宋有仪，有自我意识前的宋有仪一样鲜活，但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后，渴望自由的宋有仪仍旧鲜活。
没有哪个宋有仪一定该死。
如果赵修能够自己窥破真相，就是一个完全自由的个体，也许就还会变成以前的赵修。但他如果就这样迷失，那赵修就是真的回不来了。
整个世界已经把他忘得差不多了，零星的他们几个不得其法，唯有自救。
就像是看着宋有仪独自赴死，赵修依旧是他们不够强大的证明。
看到骆绯歌一言不发，容惊峥胡乱揉了两把她头发：“算了，我不问了。”
正打算跳过这个话题时，一道匆忙的身影挡住他们跟前。
“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焦急颤抖的声线昭示着来人的心慌。
梁双定定地看着他们，眼睛还是红的，有恐惧也有悲伤：“赵修他、他到底怎么了？”
眼泪没有预兆地往下流淌，她哽咽地说：“怎么我一觉醒来，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善妒冲动的人了呢？他向来最是讨厌修行，成天只会凑热闹，怎么忽然之间只有我认识他了呢？他不可能会伤害白南的，就算闯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也不会不看我的。”
赵修曾经有个小妹妹，在人间死于饥荒，他被引入师门后，遇到了同样因为饥荒险些病逝的梁双，梁双从孩童时期起，就是赵修照顾左右，两人亦亲亦友。
所有人都觉得赵修就是那么个人，梁双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她活着的几百年，本身就是赵修这个人存在过的证明。
姜白南愣怔地看着梁双。
一时间，无人知晓该怎么跟这个泪流满面、绝望和期盼交叠的姑娘解释，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轻而易举就能被抹除。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浮霜一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