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浮霜一榭 晏尔卿极少 ...
-
在场的众人目光都凝聚在光幕上,无人注意到姜白南的情绪变化,除却余光一直注意着徐渺渺,姜白南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和平常不同的地方,他不知道这个光幕会进行到什么时候,仅是在易水秘境之内倒是没什么影响,倘若还会追溯到浮霜一榭,他就得想办法出面阻止。
光幕中孟渡寒表情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杨寻鹭,眼神定定地盯着对方,他将晏尔卿放在一旁,身上开始冒出千丝万缕的金丝,最先缠绕在杨寻鹭身上,而后其中两根爬向角落的姜白南和杨寻鹭,更多的则是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飘向光幕外的深处。
杨寻鹭的双目变得呆木无神,表情纹丝不动。
而后的发展就很怪异,杨寻鹭往前走了几步,孟渡寒也僵硬地跟着走了几步,杨寻鹭抬手放手,孟渡寒也跟着抬手放手,如此反复。
一盏茶时间后,杨寻鹭率先离开此地,孟渡寒跟在其后。
很快,他们遇到了一个独行的修士,此人的神情与杨寻鹭如出一辙。
孟渡寒用命令的口吻对杨寻鹭道:“抓住他,拆了。”
光幕外的众人:“!”什么叫拆了?
却见杨寻鹭仿佛与孟渡寒心意相通一般,他控制住那位修士——也不难,因为对方连反驳都没有,面无表情,甚至顺从地脱下了衣袍。
而后杨寻鹭拿出一把小刀,灌入灵力刺向对方胸膛,顺着力道利落滑下,衣袍和外皮一同破开。那人脸色惨白地靠墙倒下,杨寻鹭蹲下身,单手扯着那破开的皮肉,在不破坏内脏的情况下用力撕开,鲜血淋漓,淌落一地。
孟渡寒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破开的皮肉,看着杨寻鹭染红的双手自那修士上半身掏出各种器官。
整个过程只有那位修士压抑着的痛呼,没多久,修士气息愈渐消失,最后彻底没了呼吸。
孟渡寒微微皱眉道:“太过无趣了。”
他抬手,身上萦绕的金丝源头重新汇聚于手心,沉吟片刻对杨寻鹭道:“没什么时间了,既然你是医修,医术如何?”
杨寻鹭直答:“上乘。”
孟渡寒:“那便你自己来罢,在我说停止之前,不允许死去,能做到么?”
杨寻鹭颔首,神情依旧淡漠而麻木。
旋即,他再次拿出小刀,对着自己的胸口,如同解剖那位修士一般,开始解剖自身,甚至还边动手边解释割弃下来的部件。
直至他从灵府中硬生生挖出金丹后,孟渡寒才稍稍颔首,下一刻,杨寻鹭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时他已经再无人形,遍地零落的器官与暗红的血色,冒着暗淡光泽的金丹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胸膛间,原本麻木的双眸好似起死回生般瞪大了一瞬,又飞快地被沉重的眼皮匆匆盖上。
孟渡寒没再看此处一眼,步履轻盈地折返原先的洞玄,一路上外沿的金丝逐渐收拢回他身上,末端的一截却已经成了鲜嫩的红色。
回到晏尔卿身旁时,金丝已然全部收敛。孟渡寒的神情看不出一丝的茫然和慌张,他平静地单手抱起晏尔卿,手中执剑,浅蓝色的剑气自尖端蔓延而泄,宛如火焰芯一般席卷了整个易水秘境。
孟渡寒的身影淹没在光芒之中,视野飞速变地宽广,最后一幕便是被广为人知的一剑破易水,虚空之中,数不清的福泽和眷顾溢出,凝成了浅浅的红光荡在孟渡寒身上。
宛如神袛。
光幕就此关闭,众人久久未语。
再厉害的傀儡术,在自身受到足够致命的伤害的时候,都会回神。何况百多年前,孟渡寒还不是如今的修为,而杨寻鹭当时就已经是渡劫期。
仅仅一个照面就瞬间控制住一位渡劫期大能,甚至不止是一个人——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骆绯歌破了破了阵法,沉默地隐入人群之中。
杨寻鹭直勾勾地看向孟渡寒:“少宗主还有何想要解释的呢?”
孟渡寒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程,此刻遭到质问也不曾露出慌张的神色,他缓声道:“我想我并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想必诸位都能看得出来,当时的我状态不对,我也不记得有这段记忆。易水秘境突然爆发的毒气到现在都还不曾查明,杨长老即便是寻仇,也不该是找我这个一无所知的人。”
谢明之却是道:“杀人放火你没有记忆,凭空多出来的机缘福泽,你也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少宗主修行数百年,归来还是个单纯无辜的小孩,觉得天上会一直往下掉馅饼?”
孟渡寒沉默片刻,却是没打算解释,抬眸颇为居高临下地扫过周遭的众人:“我若做错了什么,自然有天道,有渡劫时的天雷来惩罚我,何时轮到他人来评判我是否配得上这身功德?天道就是偏爱我,那又如何?这也是我的本事。”
“我这倒是有一个合理的推测,”杨寻鹭忽然道,“我曾经遇到过一种病人,他们没有被夺舍,也不曾中过咒术,但却呈现出一体双魂的状态,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我尝试过多种方法,都没办法分离这两种灵魂,最好的结果便是两个灵魂融合,可一旦融合,基本上原先两个独立的性格都会消失,变成一个无法预测的新性格,而这个性格往往更为邪性。”
孟渡寒微妙了一瞬。
其实他先前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没有那段记忆。在他记忆中,不过是带着晏尔卿离开易水的时候,不小心拿杨寻鹭垫了个脚,他并非故意要害死他。
在座的所有人,没有谁比孟渡寒还要清楚曲寒骆氏的实力,光幕中的很可能就是真相,这就意味着他自己的记忆确实有被篡改的痕迹。
孟渡寒原本是想了结此事后,回去查一下是否有被他人夺舍过的痕迹,不过一般而言夺舍是伤及神魂的,可他从未有过神魂破损的状况。
如今杨寻鹭提出另一种可能,着实是让孟渡寒有一瞬间错愕。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中可能存在别的魂魄,他却从未察觉,孟渡寒就一阵恶寒。
黎景和适时插话:“像少宗主如今的修为和地位,更何况还有天道的眷顾,倘若真的入了邪道,恐怕是个不小的祸害啊!”
“……”孟渡寒脸色一黑,你在说谁是个祸害呢!
趁着孟渡寒还没反应过来,骆绯歌赶紧看向杨寻鹭,问道:“您遇过那么多这类型的病患,可有确诊的方式呢?”
杨寻鹭意味深长地看向孟渡寒,颔首:“有的。”
这一眼让孟渡寒倏地起了一身冷汗,要是现在被证实了有那种一体双魂的病症,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远的不说,就当下渡星宗宗主的身份,他就坐不稳——更别提浮霜一榭的人到现在还在唤他少宗主。
毕竟没有哪个宗门会允许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掌管大权。
黎景和虽言语刻薄,但并非没有道理,倘若被仙门的众人群起攻之,即便天道再如何偏袒他,恐怕他也难以脱身。
他方才还特意说了他没有那段记忆!
孟渡寒还在后悔,但杨寻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迅速结印,旋即飞速朝他打过去。
猝不及防间,孟渡寒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旁的晏尔卿飞快拿出长弓,直接将那道法印打碎在半途。
“你们这好生不占理,”晏尔卿一改往日娇弱无依的姿态,细眉之间凝聚出一股怒气,反而显得更为娇艳,她冷声道,“谁知道这病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这法术是何用途,仅凭借三言两语就想逼迫我师兄认下这脏水,你们浮霜一榭便是这等蛮不讲理的野人么?”
话音刚落,孟渡寒紧绷的背脊缓缓松了下来,刚想接过话茬,晏尔卿却还继续道:“当初易水秘境内爆发毒气是众所周知的,我师兄的怪异未必没可能是因那毒气所致,如今百多年过去,活着出来的人仍旧好好活着,我师兄自那以后也从未做过被人诟病的事情,别是因为他如今风头正盛就到处抹黑他!”
孟渡寒微愣。
晏尔卿极少这般表现出生气,在他记忆里,对方一向是个软和到毫无锋芒的人。
但今日她的目光犹如出鞘的利刃,坚定而冷硬地刺向那些对他口出恶言的人,孟渡寒心中微暖,不由地为先前因为长白剑而对她生起的质疑感到愧疚。
晏尔卿:“我们今日是便是为了向渡星宗讨个公道,宋有仪的死不过是她咎由自取,浮霜一榭却揪着她死前的胡言乱语,几次三番借题发挥,宋有仪、崔籍还有这位杨长老,你们一个个如同对好口供一般讨伐我师兄,不就是眼红我师兄身上的福泽么?我今日话就放着了,我们敢作敢当,受得起这福泽,若是再以此名号污蔑于我师兄,我们渡星宗也不是吃素的。”
言罢,她看向孟渡寒,目光温柔:“回去吧,和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
孟渡寒牵起他的手,看也不看对面,就带着人就此离开。
*
骆绯歌戳了戳还在盯着孟渡寒的容惊峥,低声询问:“如何?”
直到孟渡寒等人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答道:“如若你现在给他一剑,有七成概率不会有雷追着劈死你。”
——言外之意,这位“纯洁无瑕”的天选之子,有了瑕疵。
一旁的姜白南走过来,听到了容惊峥的话,微微一笑:“师妹莫急,很快就是九成概率了。”
骆绯歌:“?”
崔籍带着几个“挂件”凑过来,脸上是和姜白南如出一辙的微笑:“是啊,别急,得一口一口来。”
杨寻鹭人一散场就回到了崔籍身上——他们出来的几个人,也就崔籍还算半个活人,其他人要显形极为耗费精力。此刻他跟骆绯歌一样懵逼。
“不是,还有计划啊?这鳖孙跑得忒快了,我们竟然没能摁死他。”
崔籍神神秘秘地说:“仙门的人多数祸不及自身便高高挂起,真要他们一心拉孟渡寒下台,还是得让他们有真实的危机感。这件事便交给姜道友了。”
姜白南颔首。
“我今晚去一趟渡星宗。”
徐渺渺还在状况外——她连今日的事都事先不知情,此时疑惑不已:“哥哥你去那做什么?”
骆绯歌倒是没多问,她知道姜白南自会有所分寸,容惊峥还在好奇地瞅姜白南。
可惜姜白南嘴是真的严,但笑不语。
*
当夜,孟渡寒正想寻个医修暗地里检查一下神魂,便听闻外头传讯说,浮霜一榭的姜白南前来拜访。
姜白南?孟渡寒思索一番,隐约想起来此人和骆绯歌交情不错,不过与他并无深交,白日刚结了仇,此刻来这做什么?
虽是疑惑,但他还是让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