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竹檐东 “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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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汐萝轻啧一声，蠢蠢欲动地提起长剑：“这群杂碎，老子非得给他们个教训。”
“师尊！”刚探完脉的骆绯歌平静地打断她，“你的灵力要枯竭了，再动用下去，双生以渡就彻底废了。”
段汐萝哑言，骆绯歌强硬地将她安置在崔籍身侧，与崔籍对视一眼后，提着山渐青出了结界。
崔籍的结界能挡住没有神志的空壳，却不可能挡的住习道出身的修士，总是要有人站出去的。
张柏行与她并立，二人一左一右，硬生生用血肉筑起一墙屏障。
“我们……只能这么坐以待毙吗？”结界里忽然有人出声。
静寂了一瞬，有人小声道：“不然呢？我们可是医修。”
“对啊，我们哪里会杀人？”
“何况那可是左烟宗啊……”
“他们都是剑修，我们出去都不够波及的。”
……
一群应和中，最先出声的女修忍不住抬声：“医修不是修士吗？我们这数百号人，却只能待在两个小辈身后苟且偷生？渡星宗又怎么样，他们可是在要我们的命！”
她看着最先被击落在地的张柏行。百年来，这可是第一回有人来救他们啊，难道被关了几百年就真的变成麻木不仁、任其欺辱的阶下囚了吗？
女修猛地起身，跳出结界，随手拿起染血的长矛，就朝那些渡星宗的弟子身上刺过去。张柏行错愕地看着突然站在面前的女修，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疗伤丹药。
“我私藏的就剩下这颗了，道友你且先恢复恢复。”
懵逼的张柏行回头一看，就见被保护在结界内的医修，陆陆续续地站了出来，拿着不称手的武器，拼了命地在反攻。
“我也不想当苟且偷生的畜生，”缺少一臂的男修随意抹了把血，执剑而立，“今日就是死这里了，也得是战死的。”
“好志气，”渡星宗弟子嗤笑，“那就给你个战死的机会！”
……
“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林玄生一剑而下，朝着骆绯歌冷笑。
骆绯歌抵挡不及，扑倒在地上滑行数尺。此时林玄生元婴巅峰，骆绯歌元婴初期，更别提身侧还有别的渡星宗弟子时不时的偷袭，骆绯歌抿了抿唇，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两颗药。
法宝灵器早就用的一干二净，如今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还好走前她留了个心眼，找杨寻鹭要了颗强行提高修为的强化丹，再辅之以回春丹，至少能给林玄生五五分。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解决了别的杂碎。
骆绯歌脚步一转，迅速躲避了林玄生，反身砍杀最近的渡星宗弟子。
林玄生脸色微沉，但骆绯歌步伐诡异，愣是没能让他缠住。
虽死伤惨重，但骆绯歌和张柏行带着众人，竟也能将渡星宗的其余人杀的七七八八，张柏行朝林玄生的方向努力努嘴。
“你去解决那个大头，这有我们顶着。”
骆绯歌心中评估了一番，颔首后飞身而去，挡在了正试图一剑劈开结界的林玄生前面。
“你的对手是我。”
林玄生盯着她的脸，抬起了手中的剑。
“但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骆绯歌道，“我猜你来竹檐东是受某人之命，给崔籍找个替罪羊，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是个替罪羊？”
林玄生微蹙眉：“你什么意思？”
“近几年之所以失踪的修士数量剧增，是因为崔籍等不及了，命你前来的人察觉不对，故而让你提醒他收敛一点，不然就给他找个替罪羊。对不对？”
林玄生心下一沉，不置可否，眼神却僵了一瞬，由着她继续往下说。
“但你觉得凭崔籍的性子，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的了一世吗？他就像个随时爆发的毒瘤，总有一天拖着渡星宗一起死。如果我是那个下命之人，我就会找个机会，将这个毒瘤和渡星宗的关系，砍的一干二净。”
骆绯歌缓缓出声：“你觉得‘内门弟子联合外人蓄意谋害，渡星宗清理门户’这个理由怎么样？”
——这确实像是那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林玄生强行镇定下来：“你有什么证据？”
骆绯歌来之前就想过这种可能，如今正打着攻心为上的主意，假的也能给它说出真，自然是满口的笃定和嘲讽：“你不会不知道，渡星宗已经派了宗门首徒娄裕过来吧？以及，你带人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你，此阵乃死门阵，只有阵主才能控制进出。——林玄生，你一开始就是弃子，先是被那个背后之人舍弃，再被崔籍反手摆了一道，你当初自以为聪明地给了崔启道一剑，事实上早就把自己钉死在了‘嫌犯’的位置上！”
林玄生冷汗连连，忽而拿出一道符纸撕开，一道传送阵凭空而现，又飞快地自爆了结。
——崔籍这个阴险小人，竟也在打他们血肉根骨的主意！
一旁的骆绯歌没想到林玄生真的被抛弃了，没能诈出离开死门阵的方法，但趁着林玄生恍神的瞬间，当即执剑使出十成十的力气朝他一斩！
林玄生心神震荡之际防守不及，被狠狠划了一大道伤口，鲜血流淌一地。
“长着这张脸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林玄生干咳几声呕出一口血，阴沉沉地盯着骆绯歌，“今日，我要你死。”
骆绯歌眉头一跳，只见林玄生脚下白光领域迅速扩张，等蔓延过来的时候，她看见林玄生止不住地笑。
“如此漏洞百出，也敢挑衅我？！”
剑意四处乱窜，带着凌厉的杀气敌我不分地展开攻击。林玄生这个疯子！他连同门都眼都不眨地杀了个干净！
骆绯歌瞳孔一缩，堪堪来得及救回几个医修扔回结界内，张柏行救人期间被狠狠一击，胸口处被剜出淋漓的大洞。
林玄生冷漠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些死去的修士身上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拥挤而去。
他道：“我若是死在这了，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众人心里齐声骂了句脏话。
“我干他丫的……”段汐萝咬牙切齿地拿起了剑，骆绯歌一把拉下，挡在了她面前。
“不可以，”骆绯歌重复道，“你不可以出去，也不可再动手。”
她看似平静地撕开了染血重重而愈发沉重的裙摆，拢好长发，强行催动了体内尚未完全吸收的丹药。
当年她杀不了孟渡寒，护不住自己的族人；今日她拼死也不要重蹈覆辙。
——杀了他。
——杀了林玄生。
忽而暴涨的灵力令她的根骨堵塞沸腾起来，好似下一秒骨头就爆开了，但好在先前顿悟时巩固的根基坚定，骆绯歌除了感受到痛，行动并没有什么不适。
她脚步轻划，有效半径只有一臂长的剑域荡在林玄生的领域内，看起来仿佛湖中一小扁舟，孤小而显目。
骆绯歌朝着林玄生的方向疾速而去，生与杀的剑意裹挟在山渐青之上，几不可见的青光被冰冷的剑罡揉碎了扎入杀气之中。
林玄生抬手一挡，手腕翻转着反将山渐青砍压而下，两股杀气腾腾的剑意冲撞在一起，剑势冲天，引的结界内的众人不禁眯起了眼。
“不自量力，凭你这幅根骨，强行拔高修为也就能撑个一时半刻。”
骆绯歌不语，招招狠下杀手。短短半刻中，二人已经交手了上百招。
渐落下风的骆绯歌砸在结界上，身后传来段汐萝的声音，她耳后被刮了一道听不清，只哑声道：“别出来……”
本想让她回来先躲躲的段汐萝，闻言愣住。她看着骆绯歌握紧了山渐青，又站了起来，背脊挺直。
骆绯歌倒并没有什么挫败感，她只是觉得山渐青有点奇怪。在她朝林玄生下死手的时候，手中剑总会微不可见地停滞一瞬。
——为什么要执剑？为什么要下死手？你在为什么而战？
——你要何者生何者死？
数不尽的质问在无尽的杀意中传入耳畔，像是有什么东西住进了她的剑里，骆绯歌能感受到……她手中的剑在动摇。
山渐清不认可如今的她。
一个剑修在激战之时，本命剑却不愿再与她并肩作战，那与手无寸铁之人有何区别？
骆绯歌握紧了长剑，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我真的适合走这条道吗”的念头，但又飞快泯灭掉，肯定是有东西在扰乱她道心！
狗屁玩意能不能滚出我的剑——骆绯歌心中如是想，表面上八风不动。暴虐上头，竟凭着一股无名火渐渐压制起了林玄生！
千钧一发之际，骆绯歌眼疾手快地抓住林玄生的弱点，那讨厌的声音又来了。
“——你要何者生，何者死？”
林玄生察觉到威胁的气息时，骆绯歌面无表情地怒骂：“这蠢问题你都问的出口！？”
林玄生：“……？”
“自然是要我身后之人生，”她目光狠辣地看着林玄生，摇摇欲坠的山渐青被她重新握紧，好似可破万难，“——要我剑前之人死！”
我之执剑，一为护住亲朋知己，二为守住大道本心，从未为杀而杀。
这就是她要走的道，骆绯歌自认问心无愧。
她拿着山渐青彻底抛下了防御的念头，一心只想趁着还能看见破绽杀了林玄生，她好像看着林玄生，又好像看着别的东西。
“你凭什么质问我！凭什么不认可我！”
所有人——包括林玄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骆绯歌莫名暴走，她脚下的剑域以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迅速扩张，一寸寸地吞噬过林玄生的领域。
骆绯歌仿佛杀红了眼。
她又不是不能吃苦，也不是没有机缘，更不是没有走这条道的决心。
她有最好的师尊、最好的伙伴、最好的剑，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动摇她！否定她！
山渐青似乎抖了抖，原先粉碎的青光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重新裹挟在剑身之上，与杀气势均力敌。
林玄生瞳孔抖动：“你……”
骆绯歌低喝一声，使了十足十的劲朝着林玄生左侧的破绽狠狠斩去——
“你给我去死！！”
*
霎时间地动山摇，外面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骆绯歌和张柏行气息的弟子，忽见天空黑云集齐，暗紫色的雷光朝着某处山坡狠狠劈下。
与此同时，阿白看见图纸上的某点飞快闪了闪，正是雷光落下之处！
“唐师兄！我找到了！”
*
“卧槽！”亲眼看见林玄生连渣都不剩，张柏行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卧槽，忽而头上掉下一大块石头，他又惊呼了一遍，“卧槽。这好像要塌了！”
正急促地调整呼吸的骆绯歌血液还没冷静下来，气喘吁吁地踉跄了几步，飞快地把段汐萝背好。
段汐萝本想说不用，骆绯歌茫然地回头，好像又听不到了，她只能作罢。
不知为何落下的惊雷将地面砸了一个大洞，好像是朝着先前山渐青在的方向。但骆绯歌没细想，急匆匆离去。
逃出洞天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火光，骆绯歌远远望了一眼，确定不是渡星宗的人后松了口气，交代了一声就朝最初的茂林方向跑下了山。
才至半山腰，骆绯歌猛地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懒懒散散倚靠在树干上的人。
月色暗淡，正下着绵绵细雨，对方神情慵懒，衣不染尘地站在她面前，一如初见时的矜贵无双。
“我看你保命物全碎了，怎么回事？”容惊峥拧紧了眉，掏出了一方绢巾，“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段汐萝那废物，让别人欺负你了？”
骆绯歌嗓子又干又哑，手足僵硬地看着他。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拥挤在心里，满世界好似都是阴谋诡计，她一个人费尽心机跨了过去。
可突然看到熟悉的人，竟有点鼻酸。
“哭什么？”她听到容惊峥放软了声说，“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竹檐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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