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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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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黑暗，他在识海里面醒来，飘浮的身体下坠，双足落地似点波，一片草地荡漾开来，四周变幻，蜿蜒河流、山川草木、花鸟鱼虫，生机盎然，他不禁闭上眼，聆听着它们的声音，心神安宁。“轰鸣”一道闪电劈了下来，腾起的火球将一切吞噬，他猛地睁开眼，参天古树出现在面前，赤色的树干在裂开，冒出的红光如同鲜血般一滴滴落下，哀鸣不绝，聚拢的光芒中浮现一双金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直摄心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强烈的不适令他产生痛苦，他跪了下来，身体仿佛被火焰包围般无力，一种本能的渴望，他朝着它伸出手。
一道神圣的金光飞来，金色眼睛闪着寒光，一切皆如幻象，消散不见。
他虚脱似地坐了下来，双眸半阖着，迷蒙失神。
此时悠扬的笛声响起，识海云雾翻涌，须臾间，他来到了无水汪洋的山崖上，云雾散开，一位白衣佛者，站在前方，手中吹笛。
笛声止，他睁开眼望向那道背影，熟悉的一幕回到他的记忆中。
“缺舟。”
佛者转过身，面容俊秀，气质温文尔雅，正是昔日在地门遇见的佛者，缺舟一帆渡。
赤心看着他，往事涌现。
他是无名者，就像地门流传的童书里描绘的妖怪一样，他没有故事，经常看着其他人发呆，在笛声的指引下，他遇到了缺舟。
在地门许多人好像认识他，又好像不认识他，看到时会亲切与他招呼，回过头就将他遗忘了，他就像游离在故事外的妖怪。
他是第一个请他喝茶与他聊天的人。
“你羡慕他们吗？”
他摇头，“我要离开。”
“你想要去哪里呢？”
“苗疆。”
“那是你来的地方。”
“是，我要找到他。”
“你非人非魔，残魂之体，他，难道不是你吗？”
“我……我寻找我，我是谁。”
“空白的记忆，也可以说是不存在，你是没有名字，没有过去的。既然分离，又何必执着寻找，你可以拥有自己的未来。”
“我不能放弃。”
“执念……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证得。”他忽然笑了一声，对他说道：“你想要弄清楚，我可以帮你，你愿意吗？”
“你要如何帮我？”
缺舟拿起手中的天人笛，“当下一次钟声响起时，请你主动接受。”
地门的钟声，响彻云霄，伴随着悠扬的笛声，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置身于异度空间，一切流动变得缓慢，不断重塑的幻境，模糊的意识，只听见了一句话。
“一缕残魂，非是复生，百年的执念，成就汝之新生，忘记于汝亦是新生。”
“许久不见了。”
“赤心。”
听到他喊出自己的名字，赤心瞬间眼神变得清明，站了起来。
缺舟一帆渡抬手挥过，一方石桌出现在面前，桌上摆着茶具。
俩人对坐，杯中倒茶，每个动作都在重现。
赤心想起来他，不禁遗憾道：“你……死了。”
缺舟一帆渡微笑了下，“是，现在你看到的，只是存在你识海里的一缕意识。”
赤心拧起眉，手撑着头，记忆混乱交错。
“当初在地门，因你残魂之体，我无法探清你的来历，在你接受无我梵音时，我们发现不能改造你的记忆，你执念甚深，即便被洗去，仍然忘不掉本能使命。本想你与他曾同为一体，探你的识海也能查到他的踪迹，因此留下这缕意识，可刚才他出现的时候，我却失败了，但这也说明一件事，他现在无法与你融合。”
“赤心，你非魔非妖，是先天生灵。”
赤心闻言，心神微震，无水汪洋的山崖变回了他刚才所见的山川草木，他站了起来。
缺舟一帆渡起身来到他身旁，“我将你所有的记忆洗去，是不让你察觉到我的存在，这样我才能帮助你。我既然能够看到，想必你也记起来了。”
赤心缓缓开口道：“很久很久以前，有座不死山，山有树，赤枝金叶，青花玄果，名曰不死树。”
缺舟一帆渡：“不死树，是你身。”
赤心：“它与地脉息息相关，灵气盛足，天生感知自然之情，爱护万物生灵。”
随着他的低喃，眼前景象消散，被大火焚烧的古树出现面前，光华散尽，识海受到刺激，隐隐有黑色雾气笼罩。
是心魔之兆。
“赤心，快清醒过来。”
赤心喃喃道：“我是他，我要找回他。”
天人笛散发出圣光，缺舟试图安抚他，“地门之时，我曾在你脑中意外探知到了俩个人，月凝湾那夜，生命的渴望，情感的呼唤，你是执念而生，却受他们影响而苏醒，因缘相和，你已不是当初的不死树，你有了朋友与亲人。”
识海里出现他的记忆画面，从被游行远带回平安村，俩人相伴，后离开村子遇到飞渊，再到五鼠门，一幕幕闪现在面前。
“非是复生，而是新生。”
即将接近他的黑雾如潮水般消散开。
缺舟扶住他的身体，残魂太弱，导致记忆也非完整，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自主意识，只怕“他”会更加容易操控他。
“那个分离出去的“你”，只有一瞬，我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邪念，你们之间的感应比我预料的还要强，之后我恐怕无法再帮助你。”
“赤心，你的意志需坚定，不可放弃，你的朋友还在等着你。”
小屋内，竹床上的人渐渐有了知觉，一双金眸睁开，深邃透亮，他坐起身摸了摸头，手撩起一缕披散的长发，再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环视四周，无比熟悉的环境。
他没有出声，下床走到门口就听到谈话声，目光望向大门外坐着的俩个人。
游行远拿着手里的木剑给旁边飞渊看，“怎么样？”
“哇，前辈你的手真巧呢。”飞渊捧着自己的随心不欲，赞叹道：“跟我剑上的花纹简直是一模一样呢。”
“哈哈，夸奖咯。”
“实话嘛，真好看，赤心肯定会很开心的，有这么厉害的师尊，太幸福了。”
游行远被她一顿夸奖，喜笑颜开，“吾看你这么喜欢，不如也给你做一件？”
“谢谢前辈的心意，飞渊就不用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倒是有点想学这手艺。”
游行远哦道：“原来是想学艺啊。”
飞渊抬头笑，不经意瞥到里面站着的人，冷不丁的吓了一跳，“赤心！”
他靠着门边，静静地看着俩人谈笑，眼中流露出温暖的光芒，嘴角扬起，“飞渊，师尊。”
游行远看着他，微笑颔首。
飞渊已经跑到他面前，将他上下打量，关心道：“你感觉怎么样了？怎么站着这里吹风呢。”
他垂眸注视着她，对她露出了笑容。
飞渊愣住，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只有这里疼，其他地方没有。”
认真的回答，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是只有头疼了。”
游行远走过来，“赤心的身体吾诊治过，没有大碍，多休息会就没事了。”
飞渊对他说道：“听到了吧。”
“嗯。”
赤心已经醒了，飞渊打算明天就去尚同会，寻找其他人的消息。
晚饭游行远想给俩人做顿好的，于是买了鸡鸭鱼肉，还有两坛酒。
平时只做一两样简单的菜，现在要做几样大菜，把许久没用过的锅碗瓢盆都找出来了，飞渊和赤心一起洗干净，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厨房里热锅放油的声音，炊烟升起，伴随着肉香味，热闹又温馨。
忙到天黑，一桌的菜摆好了，游行远解下身上的围裙放置一旁，坐下来对俩人说道：“都饿了吧，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飞渊光是闻着它们的味道，已是食指大动。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鸭肉，入口鲜香，好吃地点头。
游行远满足地笑了笑，给赤心的碗里夹了些他爱吃的肉，“多吃一点，不能浪费的。”
赤心点头，“谢谢师尊。”
飞渊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赤心，你的师尊是高人呐，真的很不了起。”
武功高，会手艺，厨艺好，说不定还有别的本事，她太佩服了。
游行远听到了她的话，笑道：“想学吗？”
“这个嘛。”飞渊想着给他打个下手就弄得手忙脚乱的，诚实道：“有点难度吧。”
游行远哈哈笑。
赤心也笑了。
“你笑我，你也不会啊。”
“我会的。”
飞渊一脸怀疑，“真的？”
赤心神情认真，“师尊吃过的。”
正倒酒的游行远闻言抬头看向俩人，“啊是，吾吃过。”说完，他便忍不住地笑了。
赤心看向飞渊，一副“你看吧”的模样。
飞渊将信将疑地点头，“好吧。”
“你们要不要喝？但不许喝醉了。”
俩人点头。
“前辈，飞渊敬你一杯，所有的感谢都在里面了。”
她一口起喝完，呛得咳嗽了几声。
游行远也举杯饮尽。
赤心随后也敬他，游行远格外的高兴，一连喝了几杯。
三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轻松愉快。
这样的快乐，令他几乎要忘记了想起来的事情。
“对了，赤心，你是不是要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吗？”
“你以前认识我吗？”
她一连向他问了几个问题。
“我……。”藏在内心深处的隐秘，他竟不希望被撕扯开，可他不会撒谎，“不是你。”他也曾以为是她。
“哦。”
看到她松口气的表情，在他心里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他不假思索道：“但我认识你。”
飞渊有点糊涂了，那到底是和她有关系，还是没有关系呢。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还会，和我一起吗？”
“会啊，不用着急，放心吧。”
“嗯，好。”
他的变化太大了，游行远半醉半醒地看着他，该为他高兴，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
深夜，苗王寝宫。
靠在榻上休息的苍狼，忽然睁开眼睛，一双蓝眸深沉似海。
“……缺舟。”
